《你的心跳》圣音天使

38、38

　　从金色水晶流泻折射的光芒。
　　似沾染着朝日焰彩的光芒如一双慈爱的手抚触亲吻她的脸庞，感恩，但她却只有抹消不去忧伤的表情报以照印偌大的浮空水晶。
　　五大主水晶之中，镇守在大陆东北地区，这颗运转象征火之元素的水晶本应呈现其他四颗都不可比拟的热烈明艳，生命盛期持续至下一个二百五十年，而不是从能量同化的土地遭遇来自族亲恫吓的两旬以来，蒙上与侵扰太一之环西侧的沉暗相似的黯影，好像那灼烧的冲击不只命中土地海岸，还直击了水晶本身。
　　恫吓。
　　她在内心忧戚重复着这个词。一个往昔只由外星群体传述的见闻知悉，无法想象出现在大西洲之上的负面措词。
　　但世界岂是一念一刹间形成的？她所了解的族人一定也不是一朝一夕内踏上的取向迥异的岔路。
　　黯淡时现时隐的光辉边缘，艾睁开了眼。
　　今天是例外，她没有如常站在圣坛上迎接使者的降临。
　　可她不会错过信使现身的时刻。
　　‘我是Zi。在造物者无限的爱与光之中与你同在，我的姐妹。’
　　纯洁的白光，如星华似晨熹，那并不是只徜徉于来者周身的朦胧视觉，而是出自其本身。有别于人族生长毛发，现出体肤光洁的相近形态高大而肢体纤细，犹如应金色水晶召唤降临的身影正是那片白光。
　　飞快的往复的慨叹闪过她心头。不该让使者久等，她想到，以这座大陆上主祭司规格的礼仪相示：‘感谢Zi的回应。’
　　‘你和我们是恒常的手足。只要是适当的呼求与场合，我们都予以回应。’
　　她依稀理解了，但又怀有迷惘：‘在这种时候，凡来自高密度友好群体的响应都是珍贵的。相信Zi已经知晓这次呼求降临的起意。’
　　没有如人一样跨开显化的双腿行走，将四周晕染上明亮银辉的白银身像只是把光场伸延，便由圣坛到了她的近前。‘一般而言，假如对方不作出表述，我们不会解答或进一步询问确认。但是在如今正在你们群体中发生明显失衡的情况里，容我说，是的，我们知道。即使如此，我们恐怕不能对此作任何干涉。’
　　方才的迷惘不期然，又意料之中地探见了出口。所以是不适当的场合吗，她在心里自哂道。
　　‘这是你们土地的事务，应由你们处理和决定。’
　　最终，圣洁的光芒宛若使者抽离淡褪的银焰蓝眸退去，徒留光耀蒙尘的金色水晶支撑着减损如神殿结界的拂晓圣坛的荣辉。
　　只是这份荣辉，连同大西洲人理的荣耀，还剩下多少时日？
　　属于星雨圣坛的花香把她的神思拉回到现实。
　　曾经铺满百花庭鲜花的星雨圣坛外的走廊，再见已是茫茫空荡，与真理塔其余十九层华贵的廊道没有不同。
　　唯独一步之远的圣坛依旧承载着记忆中大水晶的光露，蕤馥满庭芳草鲜美。
　　聚集在花株疏落，几乎是为了使齐聚一堂的贵客惬意落脚般相对空出的蕤庭中心的不过六个人，除了她的两名同袍，全是神谕团的成员，贤者路伊、大导师玛萝、长老弗德、其子亚尔玛……而她的同僚，艾很意外守卫南方土之水晶的瑞还未到场。
　　在陆续注意她来到时，场面陷入了一阵凝重的安静。
　　缪最先朝她举步。
　　直至她无需探究他视线变化的原因，循着场地能量的波动转过了身。
　　仅一眼，艾就明白了是什么令好友的神色也微妙生变。
　　迟到的丰饶神殿主祭司原来与侍奉风之水晶的同袍结了伴，随同真理塔的管理者多蒙大人出现。
　　下榻深思大厅第四十四天。
　　那起事件过后，除固定送食物清理餐余的换成了仅具备基础交互功能，凭外在完全不会往拟人方向预想的机械体，在临时居所的日子风平浪静，期间只有面识过的机械人成员领他们到位于城落另一侧的治疗建筑作心身灵指数的复查，星娜几度冀望这是将要放她和Arzi离开的信号。
　　有人站在了屋门前。
　　星娜正好视线扫过墙上只在有来访者时亮起的灯环，刚闪过今天不是添置食物的日子的疑惑，门开了。
　　是这段时日仅有两次在带他们前往治疗建筑时出现的机械干员之一，艾蓝。而那建筑并非别的，正是这片颇具规模的地下设施中建有模仿地上真理塔的根源塔之外，一座规格全拟医疗金字塔的水晶金字塔。
　　跟这里随处可见的琉光椅材质相若，然而理当是任何片区内俱仅次于复合大神殿难以忽略的圣所，星娜最初却没有发现。金字塔处于秩序庭、根源塔和创生殿的合围，继而落在当时视线死角的缘故其实不足以令她自己信服。
　　伴随翅膀扇动的声音，一抹青色影子先于艾蓝飞近他们视野。惊异过后，追循环过厅室徒有纯白四壁的半空的视线未几降落艾蓝肩头，尽管刚不久便猜测，但等到能清晰观看，发现那的确是一只鸟，但又不是真正的鸟。
　　一只背部呈青蓝色，动态栩栩如生的机械鸟。
　　无论是开初的α，还是最新的θ系列，也许和制造者参考的对象有关，或单纯是真知会的理想体现，这些机械人哪怕是模拟人族女性的型号，个头也一致比已成年的星娜高。可正是如此，那只机械鸟停在艾蓝肩上竟不显得小巧。
　　特别是方才双翼收折之际。
　　似曾相识。
　　“日安，星娜小姐。”
　　总算移开注目，她闻言上前：“你好，艾蓝。”站在直到获得允许会保持伫足门厅的女机械人面前，“很久没见你来这里了！你和你的伙伴们都过得好吗？”
　　线条硬直的唇部无法展出体面的笑意，艾蓝以发声调整的经验填补了不足：“承蒙关心。我和各批次机体当前俱运转良好。请问Arzi呢？”
　　艾蓝的询问令星娜一脸茫然，但她能听得出，这决不是为了进行问候，之所以对方忽然探访，目的可能就是他。
　　住所只有简单两层，她却答不出叫唤Arzi下来的回应。
　　米拉等人的试验手段层出不穷，就算直到这一刻自己仍未真正放弃被放走的希望，那天的教训深刻难忘，所以身陷越发绝困的深思大厅，除了最基本的防备，现在他们还需要……
　　蓦然，她不由自主地返过身。
　　应正在楼上为两人另辟生径的银白身躯迈出了短暂发光的传送阵。
　　“日安，Arzi。很高兴见到你。”
　　Arzi停在星娜旁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与另一双肖似的红色晶眸径直相视：“是关于新的实验安排吗？”
　　艾蓝答道：“实际上——”
　　话音猝然中止，原安定驻立艾蓝肩上的机械鸟展翼飞起，就在画面瞬间与星娜的瞳孔重叠出一个象征图徽时，她本能转向爱人却注意到了异样。
　　轻颤一下后，Arzi的身体僵住了。
　　空中，机械鸟迅敏地环着室内几近是贴着墙体盘旋，翅尖掀动气流的声音和着模仿鸟鸣的啼叫包围起这个空间。尽管以金属为躯干的机械体体态刚硬十分正常，可两人相处甚至心意相通已久，星娜了解不可能这样。
　　“Arzi、Arzi，你怎么了？Arzi……”心焦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彼此片刻前牵握的手随着她的担忧摇晃起来。既然他的手还能回握她，就不是能量源问题。
　　“Ci……星娜……我没有……不要……”
　　听着他喉间的机械音字不成句，她眼眶一下子湿了。
　　刹那，地面猛烈一震，四周的光有如趁着眼帘垂闭偷得须臾消闲，猝不防的摇晃像翻起海浪的地板拉上整个房间失重，扶不住Arzi的她被连带跌倒。
　　“Arzi，小心——”
　　极短昏暗里撞上他胸口的一刻，发麻的共鸣窜流过全身，随之，世界又亮了，顷刻正常的恢复使当下的平静令她喘不过气。
　　恍然回头，已不觉泪水满面的星娜对信步走来的女机械人怒极质问：“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