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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二卷 荷叶杯(一下) 我和阿央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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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阿央收拾行李下山。出山后发现凤翔城就在栖凤山脚下。
下山的道路崎岖难行,午时出发,直到日落才进城,凤翔是大唐西京,虽未比得上长安奢华,但也是出了名的繁荣热闹。家家户户已冒出炊烟,临街各种小吃摊上坐满了人。一路下山腹中早就饥饿,满街香喷喷的味道更让我忍不住掉口水。
阿央善解人意地冲着一家包子铺跑去,我乐颠颠地等着阿央送包子过来,等了好一会发现阿央自己啃着一个大包子慢悠悠走过来,嘴上被油抹得滑亮。
我盯着她手中露出一个肉团的包子,咽了咽口水:“我的呢?”
阿央很诧异地抬起头,抹了抹嘴:“你不是没有味觉么,也需要吃东西?”
一股包子香扑鼻而来,我抽了一口气:“没有味觉不代表没有胃啊!”
……因为食不知味,饭吃的很是艰难,简单吃过饭后我们找了一家离皇城最近的客栈住下。
这家客栈名字起得风雅,叫风月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家青楼,大概正是这样的店名,骗来了很多男旅客。女人多的地方生有关风月的八卦,而男人多的地方,就免不了生一些有关政事的八卦。
满心想着明日的复仇事宜,入夜无心睡眠,阿央睡下后,我一个人下楼吃酒。旁边正巧有一对商客模样的中年男子同样无心睡眠,正临窗对弈。
两人举棋落子间,说起的是前几日被李涵一杯毒酒赐死于大理寺中的温家大公子,少卿。谈话间捕捉到李涵的名字,我赶紧凑过去观棋。
执黑棋的落了一子,对棋并不是很走心,反倒对这桩事很上心。“不知这少卿图的什么,放着好端端的大少爷不做,偏偏要得罪九五之尊。听说他暗中买下三百死士,买通宫中宦官混进大明宫,藏在戏台子后面。那日戏院内石榴树上一夕之间挂满白霜,天降甘露是祥瑞之照,老子有云:天地相合,以降甘露。皇帝大喜,带着文武百官进戏园子赏甘露。兴致正浓时三百死士从戏台后冲出来,杀了上百朝臣,若非神策军及时赶到,恐怕连皇帝都会性命不保。当时皇帝就赐了少卿一杯毒酒自尽。
坊间流言蜚语都说当年皇帝是杀光了先帝的旧臣才稳固住自己的皇位,温家在朝中只认个闲职,这才没有引起皇帝的杀心。少卿此举大概是在为先帝尽忠,可好端端一个温府就这样被灭了满门,你说可不可惜。”
“可惜。”我插话道,依然心存疑惑,又问:“可少卿若是为复仇,为什么还要等七年,等到李涵皇位稳固了才动手?”
“这……”执黑子的男子转着棋子想了想,落子后摇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
执白棋的捏了捏下巴道:“我倒是听说这其中另有文章,那温公子在被处死前不是刚刚娶亲么……”他从陶罐子里摸出一颗白棋捏在手指间,眼睛环视全盘,犹犹豫豫落子。
“管他什么原因,区区一个贵族公子,敢和君王作对,结果从一开始就是明摆着的。”说罢,持黑子的男子抬起头,笑至眼角,手中黑子落下,整盘白子被围得无路可走,胜负已定。
“哎,又输了。”执白棋的男子笑着叹了口气。
少卿之死是为湛儿复仇这种推断没什么可信度,但也提醒了我,倘若我行刺李涵失败,还要想个能够全身而退的法子。
我揉了揉脑袋,觉得除非李涵自己求死,否则固若金汤的大明宫我只能竖着进横着出。这样一想,我觉得明天入宫不能带上阿央。
两个商客收拾棋具上了楼,只剩我一个人。我晃了晃酒壶里的酒,还剩半壶,不喝着实浪费,听说这家客栈的后院风景不错,遂拎着酒壶去后院晒晒月亮,打算酒喝完了再上楼睡觉。
小园里静悄悄的,连昆虫都已入睡,几片婆娑的树影在夜风里轻轻摇曳,不知名的小花散着不知名的夜香。墙角的芭蕉树长得已有人高,长长的叶子绿的透明,脉络在月色中清晰可见。
我踏着满园婆娑的月光,寻找一个可以落脚喝酒的地方。目光所及之处,却看见不远处的红梅旁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
我所在的位置,看到的正好是他的背影,从影子可以看到他正双手把玩着红梅的一束花枝。花枝轻颤,枝头已枯萎的花瓣失去最后一点支撑,直直掉落下来。他像是受到很大的惊吓,急速弓下身子伸手接住那片飘落的花瓣,宽大的袖口中露出他修长的手指,似乎是月色的缘故,他的双手也似月华般莹白。
夜色清冷,照在他玄黑的锦袍上像是笼了一层薄薄的白纱,散开的乌黑发丝披在背上。
听到响动,他微微转身,月光照到他好看的侧脸,将每一寸轮廓都照的清晰可见。薄凉的唇,高挺的鼻梁,冷厉幽深的眸子,浓密的眉,遁入梦境的错觉,这是我此生的执念。湛儿。
没有任何思绪想这是如何发生的,脚底像踩了风,扑过去狠狠撞上他的胸膛,用力抓着他柔软的黑色锦缎。
好听的声音从头顶贯下来,带着隐约笑意:“小姑娘,初次见面就投怀送抱,是不是不太好?”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正迎上他低头俯视的目光。这样熟悉的面孔,他看着我,却像看着一个陌生人。用力抱着他的双手颓然打了个颤。
他看着我,双臂举在空中,心里一定想我是个很不贞洁的小姑娘,大晚上的跑出来占他的便宜,但又不好意思推开我,他等着我自己松开。
我想要放开他转身逃跑,但望着这张本该淹没于世事的面孔,我手足无措,就往后退了一小步还踩到了自己的裙子,呀的一声向后仰去。
他身手极好,在我即将跌倒的刹那,只稍稍拽住红梅枝借力,整个身子就飞速一个转身,像风一样轻的转到我背后,稳稳将我托住。在旋转中飘起的玄色锦袍像大鸟的黑色翅膀渐渐合拢,花枝被他拽的左右摇晃,干枯的花瓣和叶子刷刷地落了下来。
他保持这样的姿势好几秒,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睛里似笑非笑。我的脸刷的通红,心砰砰的跳。
他将我放好,依旧似笑非笑:“姑娘以后走路要小心,并不是每一次都能碰到身手好的人。”他对我点头示意,转身往客栈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在下墨白,不知姑娘……”
我激动的脸发烫,抢着话说:“墨源,我叫墨源。”
月色下他唇角一弯:“哦?在下与姑娘,竟是本家。”
月华如雪,澄澈的夜空里凝固着湿漉漉的雾霭。身旁红梅残枝,徒令人想象雪地里的红梅林,淡香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