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霉菌秤砣

6、逃 距离那个血

　　距离那个血腥的杀戮之夜已经过去半月有余，蜀山上下也在逐步地恢复正常，谁都不去提及那个恐怖的夜晚，但走在如今的蜀山各处，却似乎无时无刻都能嗅到那个杀戮之夜残留下来的血腥！
　　早课时分，空旷的大殿，用餐的时候，空寂的座位，就寝之际，空荡的床榻……原本还每日都能相见的同门，在那夜之后随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变成风中的尘土，不知此刻飘身何处？
　　为防魔界再次来袭，凌霄子不日之前前往仙界找寻前任掌门，同时也是他的师傅早已飞身成仙的墨辰子讨教，门内事务暂交其他同门代理，而玄青依旧执行着看守煌幻的任务，每日定时送药送饭。
　　夕阳西下，又一个白昼即将在这绚烂的夕阳中结束，玄青拎着食盒，走在去往煌幻住所的路上。
　　半个多月已经过去，煌幻的情绪相对半月前已经逐渐平复，但玄青心里却明白地紧，煌幻始终没有放弃去魔界的念头，她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路经半道，来到一颗桂花树下，此时花香正浓，一阵晚风拂来浓郁的桂花香气几乎要将路过的人薰染得晕了过去。
　　玄青在树下停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浓郁的香气，那微甜而又让人觉得略微温暖的气息，即刻便将玄青一身的疲惫涤净：“给煌幻也带几枝过去吧？”
　　玄青暗自想道，放下手中的食盒，来到树旁攀下几枝长势茂盛的树枝正想折下，猛然玄青觉得后背一阵凉风吹过，那风异常诡异，饶是在这晚夏时节居然也让人不由地背脊生起阵阵寒意！
　　“谁？！”玄青猛地一回身，那阵风让他觉得有些异样，不由地便警觉了起来。
　　转身，却没有任何异样，只有夕阳越过树丛残留在石板路上的黯淡残影，以及被风吹落的微黄色的桂花。
　　“…………是错觉么？”玄青握了握拳，才发觉手心之中居然都是汗水：“呵……”玄青自嘲地一笑：“我何时也变得如此胆怯了……”
　　四处并无异常，玄青也没有发觉到任何的妖气，想来或许只是自己的多疑，折下几枝繁茂的花枝，拎着食盒玄青又继续朝煌幻的住所而去。
　　待玄青的背影消失在浓浓的树影中后，桂花树上飘落下一颗白色的珠子，一个飘渺的声音从珠子里发出嘿嘿地窃笑着，那珠子漂浮于半空之中打了几个圈，便朝着玄青离去的方向跟随而往了。
　　来到煌幻住所外，玄青如往常一般推门而入，道：“煌幻，吃饭了……”抬眼望去，谁料房中却空无一人！正在惊异之时，猛然觉得头顶有动静，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影以极为快速的动作朝门外窜了出去！
　　紧接着，只听闻“哇！”地一声，那身影似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挡住了，“砰”地一下从门口直接反弹了回来，掉落在正对门口的床榻之上！
　　“啊～～～～～～痛痛痛～～～～～～～”脑袋直接撞在墙上的煌幻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脑勺：“这该死的结界，为何只有我一人没办法出去！”
　　“哎……”玄青只是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食盒和桂花放下，幽幽地叹着气：“早和你说了，掌门在房间内外设了结界，就是防止你出逃，你又何必每日都费尽心机想要出去呢？假如这结界能如此轻易地破解掉，那掌门也就没有设结界的必要了。”
　　“什么啊？”煌幻眉头紧皱，嗔道：“你啊，明明就那么轻松地进来了，所以我才想或许你进来的时候是结界开放的时候么！不帮我就算了，居然还嘲笑我，哼！”
　　“我何时有嘲笑你？”玄青依旧淡淡道，他来到床榻之前，伸手指着煌幻前额被凌霄子下的符咒，道：“同门一场，就告诉你好了，这个结界只对有这个符咒的人起作用，知道我为何能轻易进来了么？下次不要再做蠢事，当心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尤其是这里……”玄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若伤到此处，可就糟了呢！”
　　“你！”煌幻大怒，嗔道：“好你个玄青，你嘲笑我没脑子么？！”
　　玄青不置可否地一笑，拎起桌上的食盒：“鼎湖上素，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啊！！”一听到鼎湖上素几个字，煌幻原本怒气冲冲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她欢叫着冲了过去，乐呵呵地从玄青手上抢过食盒：“鼎湖上素！鼎湖上素！玄青你真的给我弄来了呀！”
　　煌幻掀开盖子，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咬了几下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又夹了一筷子：“呜……玄青，怎么味道不对啊……嗯嗯……是严师傅做的么？”
　　“是我做的！”
　　“噗！”煌幻一口将嘴里的鼎湖上素喷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喷在一旁正将桂花插进花瓶中的玄青身上！
　　“………………”
　　“………………”
　　“对、对不起……”煌幻有些僵硬地扯起一丝歉意的笑容：“我只是太惊讶了……”
　　“厨房里的师傅们最近都陆续下山去了……”玄青面不改色地拂掉身上的鼎湖上素：“这菜色是我前日下山在醉仙楼问来的，我已经尽力做的像严师傅的味道了，不过煌幻你的舌头仍旧那么刁钻啊。”
　　“这个……”煌幻抚了抚额头心中暗道：“这个时候居然还能面不改色，不愧是玄青啊……”煌幻死劲地再挤出一丝笑容：“不是刁钻的问题……玄青，你自己有没有尝过？”
　　“我？没有……这菜色我不爱吃。”
　　“那你要不要吃一口？”说着煌幻也不由对方同意，便夹了一筷子直接塞进了玄青的嘴里。
　　咬了两口玄青的嘴便停了下来，然后呆了少许，道：“我出去一下。”便快速地朝屋外走了出去，好一会儿玄青才再次走了进来，俊美的脸上似乎有些不太舒服，他直接拿起食盒，道：“抱歉，我以为只要将各种食材放置在一起弄熟就好了……没想到……”
　　“大哥！”煌幻一拍玄青的肩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乘现在天色尚早，厨房还没有熄火，能不能再给我弄些吃的来？白饭或者馒头都行，总比饿着肚子过一晚的好啊！”
　　说着，煌幻推搡着玄青朝屋外而去，刚跨过门槛，又是“哇”地一声，玄青再转身，却见煌幻扶着被桌边撞痛的后腰，龇牙咧嘴地朝自己挥着手：“赶紧、赶紧……哎哟……”
　　“哎……”玄青又气又好笑地摇摇头，拎着食盒走了。
　　“哎，郁闷啊……”煌幻扶着腰，走到镜子前，拨开额前的刘海，看着那道凌霄子给自己下的符咒：“原来是这玩意儿在捣乱……怎么才能消掉呢？”说着，煌幻伸出手指放口中舔了舔，又在那符咒上抹了抹，其结果自然是不可能擦去。
　　“嘿嘿……”煌幻自己对自己扮了个鬼脸：“我当然知道不可能消掉……哎……”
　　煌幻双手抱于胸前，开始在屋子里来回的转悠着：“只对有符咒的人有用的结界……这是何种法术？掌门以前都没有教过啊……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所谓结界也无非依照奇门之规而做……”煌幻停下脚步，细细打量着整个房间：“如果能找到生门是不是就能出去了？”
　　“找到生门也没用哦……嘿嘿……”一个诡异飘渺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过来，那声音听上去不由地让人有些汗毛倒竖。
　　“谁？！”煌幻眉头一皱，沉声问道。
　　“哎呀呀，几日不见，你就将在下忘了么？”适才躲在桂花树上的那颗白色珠子，从窗外飘了进来，围着煌幻不住地绕着圈：“花开彼岸，花不见叶，叶不见花……”
　　煌幻一惊，指着那珠子大叫道：“ 弦天子？！”
　　“正是在下！”那珠子“砰”地一声炸裂开来，一阵白烟散去，却见弦天子依旧一身素色衣服，印衬着脸色苍白地似鬼非人，手摇描金纸扇一脸悠闲笑眯眯地出现在煌幻眼前。
　　“真的是你啊……”煌幻指着弦天子，依旧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我一直以为那鬼界的事情，只是自己在做梦啊！”
　　“然也，然也，人生一世本就是一场梦，何须计较何时是梦何时……”
　　“行了行了……”煌幻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拽文：“说正经的，你来蜀山作甚？还有，适才你说找到生门也无用是何解释？”
　　“来蜀山么……”弦天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水，他将那茶盏端于面前，仔细地嗅着茶香，慢条斯理道：“前段时日鬼界收了不少蜀山弟子，在下一时好奇便想上来看看名满六界的蜀山究竟出了何等大事，居然一个晚上死了这么多人。”
　　“他们……”煌幻神情变得有些黯淡：“他们都会重新进入轮回吧？应该都会有好的转世，是不是？”
　　“天机不可泄露……”弦天子摇头晃脑地说道：“何为好的转世，何为差的转世，只是世人眼中的俗念，真正好的人世就是脱离轮回……”说道这里，弦天子斜眼偷瞧了一眼煌幻，却见对方似乎并没有在听自己罗嗦。
　　“咳咳……”弦天子喝了口茶水，清了清嗓子：“嗯，这人间的茶水倒也不错……咳咳……嗯……”弦天子收了手里的扇子敲了敲煌幻的胳膊：“想不想去魔界？”
　　“？！”一听到魔界二字，煌幻的精神立刻变得斗擞了起来：“你能帮我么？！”
　　“然也，然也！”见煌幻来了精神，弦天子又摇着他的扇子，继续摇头晃脑道：“你与在下也算有缘，今日既然来此，在下就……”
　　“先带我出去再说！”煌幻再次很不配合地没有等对方说完，一把拽住弦天子的胳膊：“既然你适才说找到生门也无用，那你一定也知道破解之法吧？快说，如何才能出去？”
　　“哎……”弦天子翻了翻白眼，伸手在煌幻额头上一按：“死门就在这符咒之上，你找到生门又能如何？而今之计自然是封了这死门，其他七门自然处处为生门，你又何愁不能出去？”
　　“怎么封这死门？”
　　“啊？”弦天子斜眼看看煌幻，闭目道：“已经封了啊！”
　　“？！”煌幻赶忙跑到镜子前面，撩开额前的刘海一看，额头上那道符咒此刻竟已无影无踪了！
　　“天啊！”煌幻带着敬佩的神情望着弦天子：“你怎么做的啊？太厉害了！”
　　“非也，非也……”弦天子得意地摇着扇子：“区区人间法术怎可难倒在下，在下可是……”
　　“既然结界解除了，赶紧带我去魔界吧！”煌幻一把拉起弦天子就要朝门外走去。
　　“哎！”弦天子有些不悦地甩开煌幻的手：“你这丫头，行事怎如此莽撞？去魔界，从何而去啊？”
　　“……”煌幻呆了一会儿，转而嬉笑道：“别卖关子，我知道你一定知道怎么去魔界，是不是？”
　　“知道是知道，只是……”
　　“什么？”
　　“想要从人界直接去往魔界的话，如果不会空间穿越之术，恐怕有些困难……”弦天子看看煌幻，道：“你会么？”
　　煌幻摇摇头：“没听过，何为空间穿越之术啊？”
　　弦天子两眼一翻，道：“纸笔拿来！”
　　待煌幻取来纸笔，弦天子提笔在纸上“刷刷刷”地画着什么，一会儿功夫之后，他朝煌幻招招手，示意对方过来：“此乃六界所处位置的图示，最上为神界，依次下来便是仙界、魔界、妖界、人界和鬼界，魔界与人界之间相隔着一个妖界，想要从人界去妖界尚有可能，但从人界去魔界却是万万不能，除非用空间穿越之术开启通道，方能成行。”
　　“嗯嗯，原来如此……”煌幻看着弦天子画的图示，连连点头称是：“如果有人会这什么穿越之术，应该可以将我带过去哦？”
　　“你想怎样？”弦天子警惕地望着煌幻：“在下虽然会，但没有答应带你过去啊……”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啊！”煌幻一脸谄媚的笑容望着弦天子：“前辈既然会穿越之术，不如送我去魔界啊，待日后我定会重重酬谢前辈的！”
　　“少来……”弦天子拂开煌幻的手，站了起来：“穿越之术极为消耗修行，一人本就不易，更何况还要带上一个累赘？就你这身道行修为全部给在下，也未能以弥补啊，还谈什么酬谢？这种麻烦之事，万万不要找在下！”
　　“那你跑来救我出结界有何用啊？”煌幻一下子便冷下了脸悻悻地说道：“还自诩法术高超呢，区区一个穿越之术也把你难倒了……哼，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此激将法对在下无用！”弦天子摇摇头，道：“在下本来就不打算让你直接去魔界，试问连你蜀山掌门凌霄子都无法击败神烨，你一区区乳臭未干的丫头跑去魔界，莫说神烨只怕连魔界还没看清楚便被那些魔兽分吃了去吧？”
　　煌幻只听得一身冷汗，想想当日与绿痕之战，心中不由地觉得对方所言确有道理：“魔界真有那么可怕？”
　　“不是在下吓唬你，魔界连同神烨所居的神华殿总共分为九层，前八层均由一上古魔兽看守，一为穷奇，二为神皇，三为力牧，四为烛阴，五为玄冥，六为饕餮，七为刑天，八为离珠，第九层神华殿由神烨制作的偶人幽华亲自把守，你倒说说以你自己的修为倒是能够进入到第几层？”
　　“不是那么夸张吧？”煌幻托着下巴生怕会掉下来，感觉像听天书般地惊异：“这么说来，我岂不是没办法救绯红出来？”
　　“办法倒是有，就看你做不做了。”弦天子嬉笑地摇着折扇，卖着关子倒：“从妖界有一通道每一甲子与魔界某处相通，如今算算时日，大概还有十几天的时间……”
　　“带我去！”煌幻一把抓住弦天子：“不管是鬼界也好，妖界也罢，你一定要带我去！”
　　“在下话还未说完！”弦天子收了折扇重重地敲了一下煌幻的脑袋：“在去神华殿之前，你的修为最好能提升一下，否则不要说救人，就恐怕你自身也难保啊！”
　　“提升修为？如何提升？提升了修为之后，便能击败神烨了么？”
　　“想要击败神烨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弦天子又伸手敲了一下煌幻：“对付神烨只可智取不能力敌，即便你修为提升了，也只是加大你逃生的机率，其他的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他真有这么厉害？”煌幻摸摸被敲痛的头：“可是前任掌门能将他封印呢……”
　　“哼……”弦天子猛然一声冷笑，却没有说什么。
　　煌幻见对方表情异常，心中略有疑惑，却未曾多想，只是继续询问自己关心的事情：“那个，要如何才能提升修为啊？”
　　“随我去妖界，你自然就明白！走！”说着，弦天子拉起煌幻就要离开房间。
　　“放开她！”只听得门外一声怒吼，玄青从外面冲了进来：“何方妖孽，胆敢在蜀山放肆？！”
　　“哦哟，终于进来了么？”弦天子讪笑着道：“堂堂蜀山弟子也会干偷听之事啊，真是世风日下啊……”
　　“……！！”玄青一脸怒色，却没有反驳对方的话。
　　“玄青，这次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阻拦我了！”煌幻抬手一弹，口中喝道：“眠！”一道紫光直冲对方面目而去，玄青大惊飞身躲了开去：“煌幻，你要做什么？”
　　“去魔界救绯红！”说着，抬手之间又有数道紫光朝玄青飞去，那光去势虽快，但对方早有防备躲避地更快，几回下来煌幻并没有占到些许便宜！
　　“煌幻，不要做傻事！此人来路不明你怎么就能轻易相信他的话？再退一步，即便他所言不假，但魔界有那么多上古魔兽看守着，你如何近的了神烨的身？又要去何处找绯红？还是留在蜀山等掌门回……”
　　玄青只顾着与煌幻周旋，却没有留意一旁的弦天子，但见弦天子乘对方分心之际，一抬手手中的折扇朝其后颈敲了下去，只见玄青呆然了一会儿，便应声倒在了地上。
　　“你怎么他了？”煌幻赶紧扶起地上的玄青，追问道。
　　“放心，在下没用任何法术，只是打晕了他，呵呵……”
　　“你下手也真够狠哎……”煌幻嘟哝着将玄青扶到了床榻之上：“抱歉，玄青，这一次我真的不能再放弃机会了，不要怨我！”
　　安置好玄青之后，煌幻略微收拾了些行李，整顿好了之后，道：“弦天子，我也不知道你所言是否真的可信，但如今我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你说妖界有通道可通往魔界，那么请带我去妖界吧！”
　　“可信与否你去了便知，但在下也要先声明，是否带你去魔界的前提是你能否提升自己的修为，一切皆看你自身的造化！所以丑话说在前，如若你无法提升修为，魔界在下是万万不会带你去的，你可明白？”
　　“嗯！”煌幻重重地一点头：“如若能将绯红救出，再难的难关我也要去闯一闯！此刻便出发吧，我们从何处去往妖界？”
　　弦天子折扇轻摇，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暧昧不明的笑意，他缓缓地吐出几个字：“昆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