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大人要追我》予素

44、探遗踪七门引怪谈 他真的好惨

　　方家岭是七门山脚下的一个村寨。寨子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少数民族。近些年朝外通了公路，也逐渐有不少汉人来此结下了亲事。不过由于地处偏远山区，不少村子里的年轻人便早早外出打工，等到赚了些钱才会回到家乡盖房娶媳妇儿生孩子。长此以往，寨子里留下的几乎都是饱经风霜的长者和在家带孩子的年轻妇女。

　　走在蜿蜒的山道上，林豫拿出天玑鉴看了一眼。这方气场平稳，相当宁静，并无不妥之处。其上所显示的灵气也还算是充足。
　　不过一般在这种穷山恶水无人管辖之地，最大的问题便是各路山神与散仙争抢灵气。

　　即使是再贫瘠的地方也会有灵气的存在，在那些毫不起眼的荒山与荒地之下，便常常隐藏着巨大的灵气资源。一方面，城市在其开发建设之中往往会破坏其中的灵气，使之失去其中大部分的有用的能量。但是另一方面，城市之中所居住的人类过多，精气旺盛，所以常常也是各路邪魔妖道作乱的地方。
　　故一般来说各路仙道大多会选择栖身于远离城市的深山老林里。越是人烟稀少之地，越是他们所争抢的地界。亦或者各自占山为王，共同吸纳一方的灵气。

　　而在这七门山，七座山峰其中便蕴藏着丰富的灵气资源，可供各道修行之用。于是引发了各路散仙与邪魔妖道的争夺。
　　几百年前公孙毅也是因为此，才来到西南一带寻找修行所需的灵气。也有机会目睹了几场大规模的恶战。

　　“四百年前七刹还未曾消亡的时候，这个地方可真的是能称得上一处仙境。”公孙毅环顾着四周的荒山败水不由得叹道。
　　七刹便是曾经七门山的山神。
　　天上的日头太大，晒得人脸颊发红口干舌燥。不过公孙毅的肤色本来就黝黑，相比之下秦焕的白脸上就是一片通红。林豫戴了个帽子，也还是止不住这样的暴晒。沐景则完全不受此影响，继续他的清冷孤高隐逸居士模样。

　　“只可惜后来啊，来了个极为厉害的大妖。跟七刹定下个赌约。若是七刹输了，就从此打开七门山的结界，供那大妖的族类肆意吸食灵气。若是那妖道输了，便献上自己族内的一颗妖丹。那妖丹我未曾见过，只是听说那散发出来的妖气相当强盛，倘若得了那妖丹，便能统领整个妖族。”

　　“那妖道这么有自信能打败七刹？”秦焕有些惊愕，他以前可从未听闻过这般奇闻。

　　“当时七刹早已自身难保，撑下整个七门山的结界已经是强弩之末。”
　　一路上沉默了好久的沐景突然出声。

　　“是的。当时七刹自视甚高，得罪了天上的一位。”公孙毅面带惋惜，“后来上头怪罪下来，便削去了七刹的大半神力。所以当时那妖道开出的条件对于七刹来说可以说是相当丰厚了。”

　　“谁的权会这么大？”林豫有些好奇，“我倒从没听过这事。”

　　“都是早些年无关紧要的事情。”
　　沐景淡淡扫了公孙毅一眼，公孙毅会意，便自然住了嘴，不再言说。

　　见二人不肯透露，林豫戳了戳一旁秦焕的胳膊：“你说说，怎么回事？”

　　四百年前秦焕跟林豫差不多的境况。
　　林豫是在镜湖底沉眠，他则是整日关在幽冥炎洞不见天日。
　　他只好耸了耸肩：“我一介小小鬼使。这么些年的旧事，哪能样样都传到我耳里来。”

　　公孙毅摸了摸头，面露难色。他好几百年没来过这里了，就算是再好的记性也早忘了这方地形，四处看了一眼，确认无人之后，随后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短笛。轻轻一吹，清亮的响声回荡在山谷间。

　　过了好一阵子，青天白日里突然刮起一阵风，卷起了旁边一堆落叶，逐渐显现出一个人形的模样。
　　待到风止，那团东西才怯怯开口道：“是...公孙大人吗？”

　　“是我。”公孙毅看着那团人形的脸部的方向，“你是追朵吗？”

　　“我姐姐早就消散了，我是追叶。”那团东西的声音似乎是有些愉悦，道，“公孙大人您都好久没回来过了。我姐姐消散前还一直记挂着您呢。”

　　公孙毅神色微怔：“有些事耽搁住了，对不起，勿怪。”

　　“哈哈，公孙大人能够回来我们就很开心了。”追叶笑嘻嘻道，“以前公孙大人帮我们赶走妖怪的恩德，我们可是会永远铭记的。”

　　“不敢当。”公孙毅笑道，“追林呢？追林还在吗？”

　　只听追叶叹了一口气，那团人形的落叶也似乎耷下了头：“山上的树几乎都枯死了。哥哥也......”

　　公孙毅自知失言，只能无奈叹了一口气。

　　突然，追叶转过来对着沐景道：“小仙见过广耀神君。这二位想必也是广耀神君的朋友吧？”

　　沐景只是微微颔首，没说话。丝毫不想打破他的形象。
　　林豫闻言转过头去看了沐景一眼，目光里满是诧异。

　　想起来此的正事，公孙毅忙拉回了思绪，问道：“追叶，你可知七刹神君的洞府在何处？”

　　听到七刹神君，追叶似乎突然有了些疑惑，语气之间也有了些许谨慎：“七刹神君的洞府？公孙大人你们找这个干什么？”

　　“这个方家岭近来出了些祸端，我们接到了天界的卷宗来的。”

　　林豫仿佛看见那个人形的落叶堆点了点头：“就在这深山里头。若是不介意，小仙可带着各位前去。不过，我不能进去。”

　　公孙毅抱拳致谢：“那就多谢追叶你了。”

　　于是便拣了一条山道，深一脚浅一脚朝着荒乱的七门山深处进发。

　　追叶似一阵风在前面带路，行得飞快。公孙毅在前面开路，林豫跟秦焕在其后东拉西扯说这些无聊的闲话，而沐景则慢慢走在最后。

　　若是有山人来看到了这一幕，一团卷起成人形的落叶领着路行在前头，又得弄出个山野怪谈了。

　　山林之中也几乎到处都散落着枯枝败叶，没个阴凉之处。几乎所有的树都光秃的，其上的枝干一碰便伴随着清脆的响声碎了，树也早就都死掉了。日头虽大，但风也毫不留情。刮在脸上生疼。

　　林豫觉得有些疑惑：“按理说这里灵气富足，草木应该繁盛才是，为何会这样荒败？”

　　“还不都是当年那个妖道干的好事。”公孙毅一边劈开前方拦道的枝叶，一边愤愤道，“当时那妖道带领自己族人吸饱了灵气准备修炼，结果它之前结下的仇敌来了。它自知自己大限将至，竟然将七刹推出去做了挡箭牌。结果七刹没能抵住。之后族内便起了内讧要争夺那枚妖丹。结果后来谁也没争赢，妖丹落入了仇敌之手。它们整个族都被灭了。可怜这一方土地，最后满山遍野都是那些妖族的尸首。怨邪之气遗留在此地，顷刻间便让往日郁郁葱葱的山林化为了如今这般模样。”

　　“所以七刹是被仇敌杀死了吗？”秦焕皱起眉头问道，“那也惨了吧。”

　　“是啊。七刹神力本来就已经很弱了，怎么可能抵得住那个仇敌。”公孙毅叹了一口气，“只是可怜了七刹。原本是个极有能力的人。”

　　不知怎的，林豫突然想起了同样消亡的郁金。不同于七刹，郁金的消亡是由于人们的遗忘，而七刹的消亡却是一场悲剧。

　　走着走着居然出现了一座上山的台阶。虽已残缺不全，但是还能依稀看出曾经的宽台。

　　“从这里走上去就是七刹神君的洞府了。因为花草不败，所以被人类开发成了一处旅游景点。当时好多人都来参观过，但是后来不知怎的有些人看过这个洞府之后便得了怪病，于是便有人说是这里有鬼魂作祟，后来这个地方便废弃了。”追叶在一旁解释道。

　　林豫这才想起方才路上确实是有一条隐隐约约的石板路痕迹。

　　四人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破败的小屋子和一堵高墙。小屋子旁边还栽了几棵树，不过早就已经是歪歪扭扭的枯树了。
　　小屋子的外墙面早已在风吹雨打中晒得乌漆墨黑，上面还用大红油漆刷上了“售票处”三个大字。大红色的油漆早已褪色成了暗红色，
　　钉在墙上的一块粗糙的木板也已经摇摇欲坠。秦焕走过去捧着看了半天，还能依稀看出几个“奇观”，“神秘”，“洞穴”几个大字。

　　售票处背后的高墙上开了一道门，进去便是七刹神君的洞府。
　　现在门上挂了一把生锈的大铁锁。

　　只见公孙毅走上前去就那么稍微一拉，锁链便应声而断。
　　秦焕跟林豫在一边看得瞪大了眼。

　　追叶只能送到这里，毕竟七刹神君的洞府不是他们这种小仙灵能够随意进入的。

　　临走前，追叶还偷偷跟公孙毅说了些什么。

　　别过了追叶，秦焕的手又不自觉地搭上林豫的肩膀。
　　林豫有意无意转过头看了沐景一眼，低声道：“喂，正主在那边。别一天到晚拉我挡枪。”

　　“不过我说真的，这里感觉好奇怪。阴森森的。你们神仙的洞府都这样吗？我咋感觉跟我们鬼界没啥差别。”

　　看着眼前漆黑深邃的石洞，秦焕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地方跟幽冥炎洞像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真是搞不懂这些神仙都喜欢住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山洞里。
　　洞前还拦着个大铁网，不过上面还破了个巨大的口子。想必是曾经某些胆大的山民想进去一探究竟所留下的。

　　公孙毅双手合十，对着洞口深鞠一躬，算是对七刹表示了一下缅怀。随后便上前去用力一扯，整张铁网便松动了不少。秦焕正要上前去帮忙，却见公孙毅直接将铁网扯离地面，然后朝旁边的一个小凹地处一扔。随后拍了拍掉落在身上的灰尘和铁锈。就连手掌上也看不出一点红痕。
　　秦焕：“......”
　　“怎么，小鬼使，要不要跟我学学功夫？”公孙毅在一旁笑道，“你这小身板得练练。都不抗打。”说罢公孙毅还在秦焕背上拍了几掌。拍得他当场快要吐血。

　　随后公孙毅又仔仔细细扯干净了洞口前面的的枯草，才让三人进来。

　　秦焕看着三人朝洞里走去有些好奇，连忙喊住三人：“咱们不是要查方家岭的事情？来这里干什么？”

　　“我们今天早上觉得应该从以前七刹的事情入手，就来了。”林豫解释道。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秦焕有些无语。

　　林豫沉吟片刻，道：“你不是跟班吗？跟着走就是了。带你见世面而已。”
　　秦焕对此只能翻了个大白眼。

　　辅一进洞，便感到有一股凉意。公孙毅和沐景倒没觉得有什么，林豫跟秦焕却冻了个半死。秦焕连忙摸出塞进包里的外套套上，林豫看了沐景一眼，沐景便不知从哪里变了个厚披肩出来给林豫披上。

　　洞内很冷，但四处都长满了绿色的植物，草木也十分繁盛。处处都点缀着不同的色彩，与洞外的山林之中的荒败萧瑟截然不同。

　　“相传这是七刹身死之后其灵所化。永远不会凋谢。”公孙毅蹲下轻轻触碰了一朵花的一片叶子。
　　仿佛是有意识一般，如同散开的一圈涟漪，四周的花叶都随之而轻轻摇动了起来。

　　再朝里走，便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洞穴，洞穴中央是一座莲花状的高台。顶处开了口，天光可透漏下来。刚好照在高台四周。
　　最令人感到惊骇的是整个洞穴之内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生长茂盛的植物，所有的花苞都没开。石壁上也层层叠叠攀附着藤蔓，直到延伸到那个开口。
　　只有通向高台的柱形圆台和莲状高台上是一处光洁。不过也有藤蔓已经攀附上了高台，若是再过几年，所有高台与圆台也会被淹没在一片绿色的海洋之中。

　　倘若所有花尽数开放，定是一道壮观的美景。

　　“这也太恐怖了吧。”秦焕不由得挽住了林豫的手臂，“你说若是斩断这些会怎么样？”

　　“这才是当年整个洞最令人震惊的地方。”公孙毅拉住一条垂下的藤蔓，“若是切断了，它会重新生长。无论你怎么切，切多少次，它都会长成原来的样子。”
　　说完，沐景便用掌风切断了一截藤蔓。只见切掉下去的藤蔓落地的瞬间便化为了绿色的烟雾，而切断处果然又重新生长。

　　秦焕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我咋觉得有点……恶心？”
　　林豫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这可真是神了。”

　　黑暗中，沐景却冷哼了一声。

　　“这有什么神奇，不过是所有的灵气都汇聚在这里被他一个人给吸收了。要我看，他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