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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那一片美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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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绮罗见赫连雩羽与韩年打了起来,惊得失声呼喊。
一把碧蓝长剑忽地横在她颈边,持剑者正是一个宫女。
她与那宫女对视,只见对方神情木然,眼眸空洞幽黑,手上动作却极其利落,飞快地扭住了她的双腕。
夏笙的待遇也不例外。
赫连雩羽的长鞭舞得轻灵,却招招致命。手腕一卷,便缠住了韩年的长剑;套着红靴的脚风驰电掣般踢出,韩年身影向左一倾,借巧劲抽回武器。雩羽一脚踹在桃树上,整个人借力飞起,转身挥鞭。一时间,淡红的花瓣混着殷红的裙裾,刺目得令人心惊。
这姑娘杀气极重,短短几个回合下来,韩年便只剩下躲避的份。
她的鞭法不知如何练成,鞭身虽由柔韧的银环蛇皮制成,挥动起来却柔如缎带,一旦打在人身上,便如水蛭般紧紧吸住,叫人全然挣脱不得。
夏笙心思机敏,听赫连雩羽呼吸绵长,便知她修炼了极为精纯的内功。这样耗下去,韩年定然占不到便宜,何况爹的身体早就大不如前,如今能使出的,也只剩轻功了。
“美女,你裙子破了个大洞!屁股露出来啦!”
他故意大喊一声。挟持他的宫女没想到这小子竟如此胆大,手上力道不由一松,却已经来不及了。
赫连雩羽到底是个妙龄女子。她本已勾住韩年手腕,只待一掌击出,听了这话不由微微一怔。韩年趁机抬脚,拼尽全力踢了出去。
赫连雩羽连退五六步,捂住胸口,忍不住咳了起来。
韩年没有追击,面色痛苦,微微喘着粗气。
她却也没有反攻,而是转身,狠狠给了夏笙一巴掌。
这一巴掌抽得结结实实。
“你个臭女……”夏笙只觉颈间的冰凉剑刃压得更紧,不由得住了口。
剑拔弩张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
那声音将四下的寂静生生撕裂。
貘寨中住的皆非泛泛之辈,即便五行花阵已被龙宫毁去,又有谁能如此狠毒,趁机行凶?
赫连雩羽皱了皱眉。
三个宫女会意,闪身飞出。
她冷哼一声,挑了挑眉,神情傲慢得无以复加:“收拾了那帮投机取巧的宵小,再来取你的狗命。”
“你才是狗命!不要脸,不许骂我爹!”始终没有开口的绮罗奋力挣扎起来。
雩羽瞥了她一眼,冷笑道:“你爹没告诉你,他做了什么好事吗?”
“别说了!”
韩年忽然喝道,脸上的长疤随之扭曲。
绮罗吓得怔在原地。
赫连雩羽收住笑意,一字一句:“你这般无耻下流之辈,竟养着这样一对金童玉女,当真可怜了他们。”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技不如人,认命便是。只是没想到,我韩年狂放一世,最后竟会死在你这个小丫头手里。”
他摇了摇头,以长剑支撑身体,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
“宫主根本不屑杀你,否则你早已死过千回百回。派我前来,也是看在旧日情分上,给足了你面子。你以为,你韩惊鸿还是当年的韩惊鸿吗?”
夏笙望向绮罗,绮罗也转头看他。
韩惊鸿,“惊鸿浮影”,须臾十里。传说中秦城那位翩翩公子,风流倜傥,一掷千金,家中美婢如云,门下食客无数。
在吴醒先生讲过的那些武林旧史中,他不过是如夏花般绚烂的一笔。谁能想到,这个毁了容、伤了身,隐匿于村野之间的韩年韩村长,竟就是韩惊鸿?
竟是他们相伴十六年、不苟言笑、古板沉默的爹爹?
“启禀左使,是无生山的人。属下已将他们尽数剿灭。”
小院里正是一片寂静,方才飞身出去的三位宫女不知何时又回来了。
她们的服饰与其他宫女相似,同样是水蓝罗衫、水蓝长裙,只在领口袖边绣着银纹,想来地位略高一些,仍与那红衣少女相去甚远。
所以听闻此言,夏笙难免暗自吃惊。要知道,无生山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地方,那里的门徒竟被如此迅速地解决,足见龙宫之强。
“无生山来做什么?”雩羽斜睨了一眼,脸颊上的曼陀罗纹痕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说是来找一把剑,一把绿色的剑。”
赫连雩羽不屑地转过头去:“无耻匪类,整日只知偷抢。”
无生山,武林第一邪地。
传说山上毒虫怪蛇与美人珠宝一样多得骇人。
无生山奉行弱肉强食,杀戮掠夺之狠毒,甚于禽兽。
山顶名为不周地,怪石嶙峋,荒凉凄楚,却有上古神龙出没,只是得见者寥寥。
教主季无行练成食人邪功,死在他手中的人不计其数。
还有二小姐季蓝,不仅手段残忍,而且淫/乱武林。几年前下山之后,便四处搜罗美男少年,名声传得更是如妖似魔。
江湖人恨他们,唾弃他们,也畏惧他们。
能够如此轻视无生山的门派,也只剩下倾城龙宫了。
赫连雩羽这个小姑娘,虽显得狂妄,却并不荒唐。她又将目光转向韩年:“看在你儿女都在这里,我便给你一个尊严。自行了断吧。宫主只让你死,并未说要你怎么死。”
韩年脸上的伤疤又抽动了一下,缓缓举起长剑,飞快地看了绮罗和夏笙一眼。
“我不会杀他们,也不会用他们威胁你。你若不自杀,我便杀了你,结果都是一样的。”
雩羽又道。
韩年的剑再次向上提了提。
“爹,不要听这个臭女人胡说!”
“爹!”
见绮罗和夏笙如此,韩年竟扯出一抹笑来。
他们从未见过他笑。如今他笑了,却笑得无比扭曲而凄凉。
“我对不起楼月,也对不起倾城。多活这么多年,不过是在等今日的结局。如今终于来了,我终于可以解脱了,哈哈哈哈!”
他仍在笑,笑声颤抖不止。脸上却簌簌滑下一道清泪。
他们也从未见过他哭。如今他哭了,却满是难言的痛苦与抑郁。
“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谁念北楼上,临风怀谢公。”
他轻声念着。
韩年,韩念。
谁念北楼上,临风怀谢公。
韩惊鸿怀念的,究竟是谁呢?
“你们也长大了,该出去了。包裹我已经替你们收好,出寨吧。江南江北,烟雨蒙蒙,那里才是属于你们的世界。我们至亲一场,就此……别过了!”
话音未落,寒光已然一挑。
“爹——!”
夏笙见状,急得气息紊乱,两眼通红,喉头一甜,竟呕出血来。
鲜血飞溅,落在绮罗秀静的脸上。她早已被宫女制住,昏了过去。
赫连雩羽漠然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此刻,她的神情已变得与身后的宫女一般无二:麻木而不动声色。
“走。”
一声令下,鱼灯幽蓝的光齐齐熄灭。
小院,貘寨,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空气中飘散着浓重的血腥气。
那美丽的蓝,浩渺生风,夹杂着殷红的异色,渐渐远去,与来时一般轻易而静谧。
夏笙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片蓝色而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只是脚下那套韩惊鸿苦心传授的步法,完全不受控制地施展开来。
凌波轻行,果然变得如同爹爹一般,翩若惊鸿。
从前,夏笙始终无法领会韩年所说的那种如风似雾之感。
可此刻胸中郁结着一口闷气,步法反倒运行得自如了许多。
这一口气,只是为了拦住她们。
眼看一行人就要出了村口,夏笙脚点瓦片,纵身一跃,竟无声无息地掠过花枝。几步之间,身影已缥缈而至。他抽出长剑,落在前方,拦住了去路。
赫连雩羽站在树下,墨色油亮的长发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倾泻而下。
黑水晶般的眼瞳隐在微眯的眼眸中,只露出一半。
她看着那个少年立于桃花树上,细白的脸上沁出几颗汗珠。
他一身白衣,手持长剑,自树上翩然跃下。
夜色之中,这一幕美得宛如入画。
少年身材劲瘦,个子高挑修长,因此姿态潇洒而秀逸,竟让她一时想起了宫主。
雩羽摇了摇头。
无人能与宫主相提并论,自己一定是累得昏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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