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流水》殇甯

5、相识 Chapt

　　Chapter 8.
　　樊胜美从门口拿回水和纸条，进屋把自己反锁在卫生间里。她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声，好让水流声能盖住她抑制不住的哭声。
　　她不能放声大哭，房间里的隔音效果不明显，她只能咬着手臂哭。白皙嫩滑的肌肤被咬出了一道道血痕，伤口混着咸咸的泪水引发着阵阵刺痛，她还是不肯松口。只能用身体的痛来分担心里的痛。
　　她一直不敢告诉安迪，她接近她是有目地的，在樊胜美还没认识安迪的时候，就有人让她去找一个叫“安迪”的女孩子。
　　十五年前，樊胜美初中毕业，正在为自己高中的学费苦恼。
　　夏日炎炎，晒得她嫩白的皮肤退了一层皮。中考结束后，樊胜美找了三份兼职，她必须在暑期攒够一个学期的学费，她的父母只能给她提供生活费。
　　“还有一个月，我上哪儿去赚那么多钱啊！！！”樊胜美一边‘扔’着传单，一边冲头顶上的太阳大声叫喊。
　　八月，将近四十度的高温，还是午后，大街上就樊胜美一个人走着。
　　黑心店长非要让她中午出来发传单，说中午就他们一家店发传单，注意到他们店的人会增多。
　　樊胜美在心里给了他一连串白眼，大热天的，鬼才会在大街上转悠。不对，鬼是怕暴晒的。看在双倍工资的份上，她忍了。
　　樊胜美拖着沉重的步伐在烈日下继续‘扔’传单，没注意到远处有个人一直在注视着她。
　　终于‘扔’完了一袋子传单，樊胜美正准备回去找店长结算双倍工资。加班费必须马上到手，不然到月底会被各种理由克扣工资。这时樊胜美才16岁，就已经是个人精了。
　　“你很缺钱。”
　　正当樊胜美喜滋滋的走在回去的路上时，背后突然想起了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樊胜美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她没听清楚男人说了什么，只听到一个“钱”字。
　　“我没钱。”16岁的樊胜美绝对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
　　男人笑了一下，解释：“你放心，我不是劫匪。我是说‘你很缺钱’，我能帮你。”
　　樊胜美听到不是打劫的，舒了一口气。转过身抬头看了男人一眼，四十来岁，带着一副眼镜，温文儒雅的样子。大夏天的穿着一套西装，也不热得慌。
　　“叔叔，你不会是热糊涂了吧？我们好像不认识。”樊胜美从大脑里搜索着这人，没印象。
　　“你不需要认识我，我认识你就行。我知道你正为学费发愁，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你去找一个人，她叫‘安迪’。记忆力超群，性格孤僻，冷漠，有社交障碍，接触障碍，还有点洁癖……”
　　男人自顾自说着，完全不顾樊胜美眼里的惊讶。
　　“Stop！！！”这人有病吧？樊胜美这样想着。她和他非亲非故，凭什么帮他去找人，而且还是个病人。
　　“叔叔，你确定……”樊胜美没有说出‘精神病’三个字，而是用手指指了值她的脑子，毕竟不能刺激有病的人。
　　“安迪和你一个学校，你上了高中就会遇见她。如果你能让她的病情有所好转，将来你大学的费用我也能承包。三年，她能不能好就看你的本事了。”男人还是自顾自地说着，完全不顾樊胜美愿不愿意听。
　　“叔叔，没事我先走了。”樊胜美完全不想和他浪费时间了，这大热天的，她都懒得搭理他。
　　“这个给你。”男人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樊胜美手里，在樊胜美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离开了。
　　樊胜美打开信封看了一眼，厚厚的一打人民币，是她打一年工都未必能赚到的钱。
　　这些钱足够她三年的学费，不可否认她动心了，但她没想过要收下这笔钱。她的自尊心不容许她接受这样的施舍。
　　这算是施舍吧，樊胜美当时以为这只是男人为了给她钱编的谎话。至于为什么给她钱，可能天上真的会掉馅饼，同情心泛滥的人多的去了。
　　直到后来樊胜美真的遇到了安迪，事情就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了。

　　Chapter 9.
　　“我叫樊胜美，你呢？”
　　樊胜美坐在木质地板上，抬起头瞪大眼睛问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冷眼看着自己的冰美人。
　　眼前的女孩是挺漂亮的，眉清目秀，温婉大方，典型的气质美女。只是那一股子冷意让人不敢直视她的容貌，逼的人在她面前低下头。
　　樊胜美现在可感受不到这强大的低气压，她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
　　刚上高中，开学不到一星期，她就被老班派来参加高一新生的周六课外心理辅导课程。理由竟然是她太活泼好动了，整个一多动症儿童。
　　听到这个理由，樊胜美16岁的世界观都崩塌了。她只是不能安安静静的做一个美少女，这都成心理疾病了。而且这占用了她周末打工的时间，浪费了她一上午的工资。
　　“安迪。”冰美人从嘴里吐出两个字，语气有点冷，但声音很好听。
　　安迪看着坐在地上这个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可爱女孩，尽量用温柔的声音回答，但语气还是很生硬。
　　人与人是很讲究‘眼缘’的。安迪在见到樊胜美的那一刻，就觉得自己不排斥她。不排斥一个人，对安迪而言是异常的。
　　她从小就不喜欢亲近任何人，就连她的父母她都与他们保持一份距离。可眼前的女孩，安迪没有选择忽视。
　　樊胜美听到‘安迪’两个字，愣住了。原来暑假里给自己钱的陌生人不是在骗她。
　　看着眼前没有一丝表情，冷得像冰山，说话硬的像木头的安迪，樊胜美内心延伸出无限同情。
　　【唉……这样的孩子才应该来参加心理辅导课嘛！我这样的家庭环境，都没有变成她那样儿，她的经历一定比我痛苦。嗯……既然她是我的搭档，我一定要带她走出深渊、踏向光明、拥抱太阳、迎接美好的未来……】
　　樊胜美的内心戏可足了，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心里的情绪在变化，那样子很滑稽。安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没反应。
　　【看着好好的，难道真的有问题？】
　　安迪表示惋惜的摇了摇头，走开了。她可不想刺激有精神疾病的人，万一被她咬了怎么办。

　　一上午的课程，樊胜美的嘴巴就没消停过。
　　一会儿和安迪讲冷笑话扮鬼脸逗她开心，一会儿和周围的同学追逐打闹。玩的累了，就从口袋里、书包里找出各种零食开吃。还在上课的时候塞给安迪各种糖果，害得安迪第一次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批评。
　　安迪想为自己辩解，樊胜美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解释就是掩饰。安迪刚想开口的话被樊胜美憋在了喉咙口，一阵猛咳。
　　樊胜美想拍拍她后背帮她顺顺气，但想到那个人说她有接触障碍，还是不要碰到她了，不然会吓到她的。
　　面对樊胜美这样的多动症儿童，安迪显得手足无措。太闹腾了，才一上午，安迪就被她吵得脑仁儿疼。
　　这个课程有一学期，一想到每周六要被樊胜美吵得头疼，无奈之下安迪只能要求换搭档。
　　樊胜美不干了，她讲了一上午废话还不是为了让安迪能多认识一些朋友，多关心下身边的人和事。
　　“安迪，才一上午你就移情别恋了。”樊胜美背着单肩包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安迪身后走着。
　　“小樊，请注意你的措词，什么叫‘移情别恋’？我们之间有什么情？我又恋上谁了？”安迪说的一本正经，严肃的看着樊胜美。
　　“呃……”樊胜美语塞，果然不能和安迪开玩笑。
　　之后，樊胜美烦了安迪三年，陪了安迪三年，宠了安迪三年。
　　安迪不喜欢与人接触，樊胜美就做她的护花使者；安迪怕黑，樊胜美会在晚自修结束后在楼梯口等她，和她一起回宿舍；安迪喜欢吃荤菜，一到饭点，樊胜美就冲到食堂和一堆男生抢肉……
　　高中三年，樊胜美的生活重心是绕着安迪转的。
　　那时候真的很好，那些光阴遗落下的故事像一个梦，美丽的让人不忍醒来。
　　然而只能是那时候的事了，再快乐的回忆，也只能是回忆了。从‘那时候’到‘现在’，她们变化太多了。
　　“一场充满目地的爱恋。”樊胜美看着镜子里眼睛哭得红肿的自己，喃喃自语：“如果当时没有收下那笔钱，我就能光明正大的爱你了。不，如果没有那个人，我可能永远不会遇见你。”
　　“你有资格爱她吗？”樊胜美耳边一直萦绕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