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三十一章 秋春冬夏 第 ...
-
第三十一章秋春冬夏
一路穿过机场的航站楼,迎面而来的广告牌上时不时地出现林熠的宣传海报与代言广告,由此可见他在国内的火热程度。林熠啊林熠,真是到哪儿都躲不过你的影子,挣不脱你的束缚,关春晓在心里无奈地自嘲了一番。
接着,从安检区出来后,马上有人满脸堆笑地朝她们走了过来。“关总,您好!我是旗下家具公司的中国地区经理,我叫杨柳枝。”来人一脸热情地自我介绍着,还不忘将关春晓母亲的行李接到手里,恭敬地说道:“您随我来,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几人上车后,杨柳枝从前排回头微笑着问道:“关总,我们是直接回吴先生为您安排的住处吗?”
“先去医院吧。”关春晓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抬头看了眼前人一眼,提醒道:“以后叫我关小姐。”
“是,关小姐。”杨柳枝非常识趣地笑着应道,之后就再也不说话了。
车开了很久才到医院,下车后关春晓和母亲直接去了住院部,杨柳枝也跟在了身后。
“哒哒哒”,恨天高有节奏地踏在瓷砖地板上,一路走来,长长的医院走廊上稍显拥挤。穿过各色各样的人群,关春晓面上是一派冷静之色,可心里却止不住地恐慌,仿佛那一年暴雨夜里的一切又回来了,自己和吴楚就是这样通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后,见到了吴阿姨生命垂危的模样,记忆中那种失魂的感觉让关春晓难受无比,心痛无比。
“关小姐,505病室到了。”杨柳枝好心地提醒着,然后就退到了墙边的休息区域自行等候。
关春晓默默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慌乱,握紧了身旁母亲的手,抬起脚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了505病房门口。此刻房门正敞开着,一眼望去,里面有三张病床,上边都躺着人,而外公则静静地睡在门口的这张病床上,一副骨瘦如柴的憔悴模样,床边坐着何夏阳一个人。
似乎是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目光,何夏阳不禁抬眼看向门口,顿时傻了眼,连忙站了起来,张着一张嘴,一脸惊喜地喊道:“姐姐、二姨,你们回来了!”
这一声喊,立马把睡得不太安稳的老爷子给惊醒了,只见他微微地睁开了眼,转动一下眼珠,眼神里慢慢地放出了光彩,有些激动地往前仰了仰,嘴里喃喃念着:“我的春晓、雨晴,你们来看我了。”
刹那间,关春晓封闭的内心被外公这一声久违的呼唤给唤醒了,一双大眼睛里不消几秒就水汽弥漫了,“外公,我回来了。”六年的思念与委屈随着关春晓的这一句话全部溢了出来,眼泪瞬间一串串地往下掉。而一旁的母亲则用手抹着眼泪,几近失态,嘴里不断地念道:“爸,是女儿不孝,是女儿不孝,我们来晚了……”
“好孩子,好孩子,别哭。”外公也噙着泪,看着自己思念了多年的外孙女与女儿,笑着伸出一只手去拉着关春晓,心里是满满的疼惜,“好孩子,让外公仔细瞧瞧,都长这么大了,这么大了呢。”
关春晓哭着点点头,用两只手轻轻地握着外公那只消瘦干枯的手,哽咽地说道:“外公,我回来了,我回来陪着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这时,何夏阳拍了拍关春晓的肩膀,又是难过又是欣喜地说道:“姐姐,回来了就好,外公看到你病都好了一半,就别哭了,你也回头看看我啊,我还等着你抱我呢。”说着就张开了双臂求拥抱。
“啪”的一声,一瓶矿泉水打到了何夏阳的手心里,“一边去。”江冬歌不知何时突现在何夏阳的身后,一把推开了他,然后伸出两条修长而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关春晓颤抖的身体,安慰地抚了抚她的后背,微笑着说道:“你终于回来了。”
“嗯,我好想你,冬歌。”关春晓在江冬歌肩膀上轻轻地点了点头,带着眼泪开心地回道,然后同样紧紧地拥住了江冬歌。接着,何夏阳也不甘心,赶紧张开自己结实修长的手臂,一把搂住自己的两个姐姐。
一时间,病房里悲伤难过的气氛因为这几个年轻人的深深情谊而消失不见了,整个场面慢慢变得欢快起来。即使是旁边两床不相干的病人,也都为这一种阖家团圆的氛围而感动,渐渐地,一种温馨的气氛蔓延在病房里的每一个角落。
关春晓母女又与老爷子坐着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小姨关晓雨夫妻俩前来接替今晚的陪同工作,两人这才肯走,毕竟已经是大晚上了,其他病友也要休息。
病房外,何夏阳拉着江冬歌一脸好奇地盯着杨柳枝看了半天,完全摸不准这人是干什么的,怎么对自己姐姐这么恭敬?
“关小姐,您看需要将老人家转移到独立的看护病房吗?”杨柳枝微笑地看着关春晓,眼神里充满了询问之色。
“嗯,那就麻烦杨经理去安排了。”关春晓的心情已好转了很多,整个人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哪里,哪里麻烦了,关小姐真是太客气了,我是奉吴先生之命来照顾关小姐的,关小姐有什么需要就直接吩咐我吧,我很乐意为您效劳。”杨柳枝一脸真诚地说着,还不忘对关春晓身边的人均报以友好的微笑。
“今天耽误杨经理休息了,你先回吧。”关春晓和气地对她说道。
“我还是先送您回安排好的住处吧。”杨柳枝带着恭敬的语气建议道。
这边的何夏阳听出了杨柳枝的意思,赶紧挥着手帮关春晓回绝道:“不用麻烦了,我们家有姐姐住的地方,还是原来的床。”
关春晓看着自己着急的小弟笑了笑,这是怕自己连夜跑了吗?于是,一脸温和地对杨柳枝说道:“我有家可以住,你不用担心,吴先生那边我会说明的,你快回去休息吧。”
就这样,杨柳枝还是坚持着把四人送到家门口才肯自行离去。
下车后,何夏阳拉着两个行李箱一边走,一边思忖着,这个吴先生究竟是谁,怎么这么关心自己的姐姐,还专门派了个有头有脸的女经理来照顾自己的姐姐,啧啧,其中肯定有大新闻。于是,何夏阳笑嘻嘻地觑着关春晓,一脸贼兮兮的样子像极了哎呀,“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向我们坦白的呀?”
“坦白什么?”关春晓头也不回地说道。现在的她当然知道何夏阳这小子在想些什么,可是她和吴楚的关系又怎么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的,看来得找个时间好好跟家里人说说自己的故事才行。
而然,何夏阳哪里肯死心,看了自己的二姨关雨晴一眼,发现从她那里得不到什么信息。于是连忙将行李丢给江冬歌,然后一脸讨好地拉着关春晓,委屈地说道:“姐姐,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冬大哥天天揍我,刚才在医院都敢当着你们的面动手呢!我现在只能指望着那个吴先生来帮帮我了。”
“你要吴楚帮你做什么?帮你打冬歌?那你就别指望了。”关春晓笑着戳了戳何夏阳的脸颊,一口回绝了。
“啊,吴楚?那个吴先生叫吴楚!”何夏阳一脸兴奋地喊着,回头猛地一拍江冬歌的肩膀,“冬大哥,你听到了吗,吴先生被我炸出来了,我厉害吧?”面前的江冬歌将行李箱一放,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你想拍死我吗?等下就卸了你。”
正当两人撸起袖子要干架的时候,“汪汪汪……”,忽然一阵犬吠从屋内传来,是阿喵!接着,大门一开,阿喵从里面飞快地一跃,“咚”,关春晓被一个庞大的狗躯给扑到了地上,“汪!”阿喵对着关春晓亲切地叫了一声,下一秒,一条热乎乎的湿舌头亲上了她的脸,左三舔,右三舔,连脖子也不放过。
关春晓别过脸去,努力在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用两只手捧住阿喵的大狗头,往后一推,马上抓住机会坐了起来,再一把环住毛茸茸的狗脖子,用力抱了抱,高兴地说道:“我的阿喵长大了,竟然这么重,都要压死我了,小夏到底给你喂了多少狗粮啊?”阿喵仍然吐着长长的舌头,哈哈哈地往主人身上蹭,似乎要把这六年的亲昵全部蹭回来。
接着,一只宽大的手掌伸到了关春晓面前,抬头一看,竟然是大哥关秋兴!关秋兴将手伸出去好久了,也不见关春晓有何反应,随即把手放到她的头顶上,轻轻地揉了揉她柔顺的黑发,微笑着说道:“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赖在地上,快起来吧。”说着就轻松地提起了地上的关春晓,就像小时候一样,永远都是他最先去拉赖着不肯走路的妹妹。
“大哥,你也回来了。”关春晓小声地说了一句。在关秋兴面前,她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小妹妹,不用大声说话也可求得关注,也不用去争去抢也可得到她想要的,因为她的大哥总是会把最好的一切全都捧到她面前来。
“嗯,比你先回两天,快进来吧,别傻站着了。”关秋兴说着就拉起了妹妹的手,一脸疼惜地牵进了屋里。
进屋后,家里的其他长辈都坐在客厅里等着她们母女俩,舅舅和舅妈,大姨和大姨夫,一群人相见后又忍不住伤感地唏嘘了一把,最后母亲被长辈们留下来叙话,关春晓则和江冬歌一起回了她们俩从前的房间。
房间还是从前的老样子,一半是小女生的甜美风格,另一半是男孩子的简约风格。窗台下是一张长长的书桌,书桌的两边分别是两个形状一模一样的书柜,只是里面摆放的东西却风格迥异,靠墙的地方拼着两张不大不小的床,这就是关春晓17岁前和江冬歌共同的闺房。
江冬歌一面蹲下身帮关春晓收拾行李,一面平静地说道:“还是原来的样子,你的东西我都给你留着,总想着你哪一天会回来的。只不过,我现在也住得少了,毕业后我就去了外地工作,回来的也少了。”
“你是在那边画漫画吗?”关春晓好奇地问道。
“嗯,我在魔都的一家杂志社工作,我有自己的网页专栏,闲暇时间创作自己的漫画。那个……沈煊也在那边读研究生,学的是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江冬歌缓缓地汇报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
听了好姐妹的自我汇报,关春晓也不好再遮掩什么,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准备和盘托出自己的经历,“我学的是工商管理,在一家跨国公司当助……”
“当总裁。”关春晓一个“理”字还没说得出来,这边的何夏阳就在房门口大声嚷嚷起来,“姐姐,你也太不厚道了,二姨说你都当上大总裁了,你也不带带我。”
“小夏,你从哪听来的,我那只是代理,再过三年就会立即返权的。”关春晓相当无奈地对着自己的傻弟弟说道。这就是她为什么不肯随意透露的原因,只因为她的身份太尴尬了,说白了她其实什么也不是,三年后该何去何从都是个问题。
而何夏阳却并不这么认为,拉着大哥关秋兴就往房里走,一门心思地想打探更多的秘密,完全不顾及这是女生的闺房。走近了后,何夏阳守着关春晓就不动了,一脸的无赖相,跟另一个半球上的张爱雅同学有得一拼。
这边,关秋兴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盯着关春晓的右手看,摸着下巴观察了一下,打趣地问道:“妹妹这手上带的是什么,不会是吴先生送的吧?”
这话一出,直接引爆了何夏阳的一颗八卦炸弹,“天哪,姐姐你都要嫁人了!怎么也不见姐夫跟你一起回来啊,这让我们怎么给你把关?”说着就往地上一坐,拉过关春晓的右手就看了起来,“你快给我说说,姐夫是不是特别爱你,这都把跨国江山拱手相送了,啧啧,看来是爱得死心塌地了,姐姐好手段!”接着,何夏阳就直接把孔雀戒指从关春晓的中指上扒了下来,然后拿到眼前左看看,右看看,像极了阿喵见到新鲜事物时的模样。
关秋兴笑着拍了拍何夏阳的头,将他手里的孔雀戒指夺了过来,看了一眼后忍不住地夸赞道:“这戒指真是巧夺天工,上面的这两颗黑钻质地纯正,看来吴先生是个有品位的人啊,这手工也不……”关秋兴的声音突然顿住了,仔细地看了几眼后,脸色有了点变化,转头慢慢地对身旁的江冬歌说道:“冬歌,你带夏阳先出去吧,我和春晓七八年没见了,突然有些话想和她说说。”
江冬歌默默地看了大哥关秋兴一眼,接着就直接拎起地上的何夏阳,连推带搡地将这小子给弄走了。冬夏两人走后,房内恢复了原本的安静之色,关秋兴将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的关春晓拉了起来,然后兄妹俩一起坐在床边说起了话。
“妹妹,那个吴先生是不是对你特别好?你给大哥说说。”关秋兴一边摩挲着手里的孔雀钻戒,一边温柔地看着他从小带在身边的小妹妹。
“大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吴楚今年才18岁,我们俩这些年一直相依为命,感情自然是很好的。”关春晓笑着向她的大哥解释着,但一提起吴楚,她心里就不自觉地感到安心与温暖,“这是他让印第安工匠特意给我打造的,说里面藏着古老的印第安咒语,能保我平安。我虽然不信这些,但我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这些年,确实是靠它挡了不少烂桃花。”
“才18岁?藏着古老的印第安咒语?”关秋兴低垂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手里的名贵钻戒,缓缓地将关春晓的话重复了一遍,突然就笑了起来,这个吴先生还真有意思,他究竟想做什么?
“妹妹,这个孔雀钻戒表面这一层已经算是价值不菲了,而里面这一层则花费得更多,看来是耗了吴先生不少心思啊,你什么时候让大哥见一见他?”关秋兴依旧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好妹妹,笑着伸出一只手去摸了摸她的头,而眼神里却隐着几丝担忧之色。
“有机会一定会让他见一见我的兄弟姐妹的,他也是我的亲人呢。”关春晓柔柔地笑着,心里不禁开始想念起吴楚来,这么多年来自己好像还没有离开过他太长的时间呢,待会得跟他通个电话才行,不知道吴楚现在一个人有没有好好地照顾他自己?
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也许他在你身边的时候并未觉得必不可少,可是当他离开你的时候,你才发现他谁也替代不了,比如吴楚对关春晓而言。
而此时,在中国江南水乡的一处别院里,有一个人默默地站在落地窗前抽着烟,现在正盯着玻璃上反射的暗黄灯光而出神,周围则是一片烟雾缭绕。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接着进来一个年轻女子,看了看烟雾中修长高挑的男子,轻声说道:“据悉,关家老爷子这次是肺癌晚期,活不长了,关家长孙前两日已经从英国飞回,关小姐今天晚上也已经到了。”
“嗯,你去准备一下吧。”男子低沉着嗓音回了一句,又静静地抽起了烟。关春晓,很快,我们就会真正地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