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已觉晓》吴风月

29、第二十九章 当归当归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当归当归
　　自从上次的慈善晚宴后，关春晓的整个人逐渐分化为两种状态，人前是一个有勇有谋、端庄高雅的关小姐，人后是一个呆呆愣愣、痴痴傻傻的关春晓。每天的她除了要处理堆积成山的事务，召开大大小小的会议外，还要被自己过去的记忆所折磨，动不动就不自觉地陷入了一场回忆杀当中。
　　看着眼前日渐憔悴的人，吴楚的内心翻腾不已，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似乎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有发现，他在等着关春晓自觉地向他敞开心扉，坦诚相告。
　　这天中午，哎呀正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拿着手机打游戏，整个人完全投入其中，根本不知道小李去了哪里，“消消消，你倒是快点消啊，没时间了，我要死了！”哎呀非常气愤地喊着，声音越来越大，完全忘了自己还在上班。
　　“是啊，我看你是要死了。”一个声音冷冷地从哎呀的头顶传来。
　　“咚”，手机掉到了办公桌上，“你，你，你怎么没声没响地来了呀，也不提醒我一下。”哎呀一脸惊慌地站了起来，连忙把手机藏到了身后。
　　吴楚淡淡地看着哎呀，像看一个智障儿童一样，“消灭星星，我是花钱请你来给我消灭星星的吗？”
　　“也不是啦，这个叫消消乐，除了可以消灭星星，还可以消灭水果什么的，很好玩的，我下回可以教你玩，让你放松放松。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换一个游戏教你，连连看怎么样？”哎呀一脸认真地说道。
　　吴楚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眼前的这个废物了，说她拉低了整个公司的智商都算是抬举了她，有生之年能碰到这样的神奇生物也算是三生有幸了吧，当下也不想和这个新鲜物种有过多纠缠，斜了她一眼后就去了关春晓的办公室。
　　里面的关春晓依旧是傻傻愣愣的样子，正盯着一个茶杯发呆。吴楚直接走到她身边，稍稍替她整理了一下散落的资料，把电脑关上，然后轻轻地拉起关春晓的手，语气和缓地说道：“春晓，你怎么又不去好好吃饭了,是没胃口吗？我今天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那里的东西你一定喜欢吃。”
　　关春晓呆了呆，突然意识到吴楚来了，于是下意识地点点头，“嗯。”
　　一个小时后，吴楚和关春晓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张月玲的中国餐馆里，对面还坐着一脸兴奋的张爱雅同学和一脸好奇的小李同学。
　　哎呀一面翻着菜单，一面嘟囔着，“好久都没有好好吃一顿正宗的中国菜了，吴楚你应该早点通知我呀，那我就会先饿上三天，先饿得扶着墙进来，再撑得扶着墙出去，帮你把老本吃回来。”
　　“不行，不能饿三天，你会难受的。”一旁的小李坚决反对，满脸的心疼，好像哎呀真的三天没吃饭了。
　　哎呀稍稍得意了一下，对着小李小声地说道：“唉，你不懂，好不容易等到这个家伙请客吃饭，不狠狠炸一下他的钱包，那我平日里的罪就白受了，你等下也帮我多吃点，知道吗？”
　　“嗯。”小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要哎呀的要求不过分，他都去会执行。
　　看着眼前的这对小恋人如此和谐有爱，关春晓的心情渐渐好转起来，对着他们俩只笑不语。再转头看一看身边的吴楚，他正在默默地给自己的茶杯里添水，一脸冷冷淡淡的表情却掩不住他对自己关心与爱护。关春晓仔细地盯着吴楚看了一会儿，过去的画面一下子全涌了出来，自己就是在这里遇见了吴楚和吴阿姨，然后被他们俩捡了回去，从此开始了一段崭新的人生，经历了一路风雨，最后再慢慢地变成了今天的自己，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造化弄人啊。
　　“我有这么好看吗，看了这么多年也没看够？”吴楚一面淡淡地说着，一面低着头把玩手里的白瓷杯。
　　“你当然好看啊，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混血儿。”关春晓微微地笑着，眼神却停留在一个玻璃杯上，透过午后阳光的折射，一路穿过六年的光阴，仿佛在玻璃杯上看到了十二岁的吴楚，“一转眼就是六年，你都十八岁了，要是没有当初的那场偶遇，我们怕是永远成了陌路人，有时候命运这个东西还真是有趣呢。”
　　吴楚低着头轻轻地笑了笑，刚想说话就被哎呀咋咋呼呼地堵住了，“你们还俩真是肉麻，竟然当着我们的面说情话，不过……”哎呀贼贼地瞟了吴楚一眼，“我喜欢，下回多说点，特别是你，老是冷冰冰的样子，学学我吧。”说着就飞快地起身，双手撑着饭桌，将上半身往关春晓面前凑，贴着她的左脸就是一个热乎乎的吻，“嗯嘛”一声，亲得响亮无比。
　　这下把吴楚看得一愣，心中顿时燃起一片熊熊大火，我养了这么久的春晓就这样被这个智障给亲了！而小李则一脸的惊讶，我的哎呀竟然这么的热情可爱！只有当事人关春晓轻轻柔柔地笑了笑，随意地用手抹了抹自己的脸颊，丝毫不介意的样子，难道她们俩经常这样？
　　刘秘书是干什么吃的，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不汇报，没点用，明天就等着领盒饭走人吧，吴楚暗自思忖着，面上却仍是一片平静之色。
　　不一会儿月玲姐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老远就笑着朝这一桌说道：“让你们久等了，今天的客人太多了，还真是抽不过身来。”
　　关春晓连忙笑着起身，伸出一双手去稳稳地接住了托盘，“月玲姐，没关系的，我们都是老熟人了，自己会招呼自己的，特别是我，你就去忙吧。”
　　月玲姐笑着拨了拨一头乌黑的波浪卷发，眯着眼睛看了关春晓和吴楚一眼，一脸笑盈盈的模样，“那春晓就替我好好招呼这几位吧，反正吴楚的眼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人。”说着就妩媚地把身子一扭，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
　　接下来的菜由领班姐姐一盘盘地端上来，吃得哎呀根本停不下嘴。只见她一边努力地鼓动着腮帮子，像一只仓鼠一样贼溜溜的，一边飞快地伸着筷子，一夹一个准，一面吃着自己碗里的，一面紧紧地盯着盘子里的下一块肉，抢起菜来相当有专业水准，看得吴楚都忍不住想笑，这家伙不会是来自外太空的新物种吧？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还有好多菜没上呢，你是要撑死在这里吗？这可不算工伤哦。”关春晓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的智障小伙伴，相当无奈地劝着。
　　“嗯，我知道，春晓你也多吃点，你最近老是恍恍惚惚的，也不好好吃饭，来，吃个小鸡腿。”哎呀一边嚼着菜，一边给关春晓夹了个鸡腿。
　　吴楚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哎呀的一举一动，突然发现这个小智障有时候还是有点用处的，对于关春晓来说也算是一个特殊的安慰了，这么多年来她的母亲从未管过她，她也没有回过中国，心中的那一点思念之情全部寄托在眼前的这个小智障身上，只因为她感受到了哎呀与何夏阳的相似气息。
　　四个人慢慢地吃着中饭，期间大部分时候都是哎呀在边嚼边说，偶尔关春晓插一句嘴，小李附和两声，而吴楚则全程默不作声。又过去了一个小时，桌上的饭菜都消灭的差不多了，其余三人也已经饱了，只有哎呀还在坚持她一个人的武林，战斗力依旧高达一千。
　　关春晓看着埋头苦吃的哎呀，心里慢慢变得柔软起来，只愿她能一直这么无忧无忧地活着。忽然，关春晓想到了一件事情，向小李瞥了一眼后，缓缓说道：“你们俩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什么什么打算呀？”哎呀嘴里含着一块牛肉，含糊不清地问道。
　　“就是，你们打算一起去中国发展吗？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关春晓知道这人的脑子不好使，干脆直接问道。
　　“啊，你说什么呢？我才不要结婚呢。”哎呀一下子跳了起来，害羞地嚷道。
　　而这边的小李则涨红了脸，非常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关春晓和吴楚，小声地说道：“我想和哎呀一起回中国，我喜欢中国，还有……中国人。”
　　关春晓听了后笑了笑，一把将哎呀拉着坐下来，语重心长地说道：“人家小李又是学习汉语，又是热爱中国的，一心一意地对你好，完全把自己交给了你，难道你要赖账不成？”
　　“我……怎么会赖账呢，我这么正直的人。”哎呀嘟着嘴反驳了一句。
　　“你不是最喜欢长得漂亮的人了吗，你看啊，你将来和小李结婚，再生个混血的小哎呀、小小李，多好呀，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就像公主和王子一样。”关春晓对哎呀进行了一番诱导，又给她描绘出一幅盛世美图。
　　哎呀吞了吞口水，一双大眼睛里放着精光，出了一会儿神后，慢慢问道：“真的……真的会很漂亮吗？可以比吴楚更漂亮吗？”
　　这个，呃，关春晓默默地转头看了一眼吴楚，正好对上他那双探寻的深邃眼眸，由于两人距离之近，完全可以在吴楚的深褐色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影像。关春晓的目光躲闪了一下，赶紧转回头，一边在心里鄙视自己，一边十分坚定地说道：“当然了，当然会比吴楚更漂亮，你们俩好好培养就是了。”
　　这下哎呀变得激动了，一把抓住小李的手臂，高兴地朝他喊道：“小李，那我们结婚吧，我要生一个比吴楚更漂亮的小混血！”
　　“好啊，好啊！”小李非常开心地点着头，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
　　“……”全程沉默的吴楚看着这天造地设的一对智障什么话也不想说，对于这两人的高效率也不想发表什么评论，反正傻人总是会有傻福的。
　　当然，激动归激动，该吃的还是要吃，大家一起商量完后，哎呀又开始高兴地吃起来了，她那小小的胃部仿佛就是个宇宙大黑洞，永远也填不满。
　　过了一会，哎呀嘴里叼着一个小丸子，眼睛向身旁的三人扫了一圈，发现只有她一人还在吃，当下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转了转眼珠，想找个话题聊一聊，省得他们这么眼巴巴地盯着自己，于是起了个头，“春晓，你知道吗，我们家林熠最近要开展副业了，全球的三大唱片公司都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你猜他会选择哪一家？”
　　这个话题一经抛出，马上如原子弹一般在饭桌上炸开了一朵无形的蘑菇云。吴楚听了后微微眯了眯眼，冷冷地看了这个智障一眼，她这是想死吗？而小李则暗自伤了一下神，他的哎呀又开始喜欢别人了……
　　只有关春晓稍微愣了一下，不经意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然后轻轻地回了一句：“环球、华纳、索尼，我猜他哪一家都不会选，他要自己做音乐。”
　　“你怎么知道他会这么做？一些网站上的小道消息也是这么说的。”哎呀顿时来了兴趣，把身子凑了过来，连小丸子都忘了吃。
　　我怎么知道的？关春晓无奈地笑了笑，随意地说道：“我猜的。”
　　这三年来无论主角还是配角，中国国产还是好莱坞巨制，林熠每年平均产出五部电影，代言七个品牌，如此多产高质的演员，再加上得天独厚的外形与资质，已经完全由一个新晋小生变成了当红偶像，现在的林熠根本不需要什么靠山，因为他的翅膀已经硬了，没有人能束缚得了他，所有他要求绝对的自由与主导权。只是，这其中是否有他的家庭背景在支撑呢？
　　其实关春晓一直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林熠会出道？他的家庭背景应该是不允许他这么做的，在他父母看来，林熠最重要的是学习继承家业，而不是在外面随意抛头露面。可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林熠要走的路完全不是通往他们预设的方向，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哎呀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关春晓的下文，于是哼哼唧唧了一下，然后继续嚼起了她的小丸子。
　　而一旁的吴楚则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低垂着一双大眼睛，浓密卷翘的褐色睫毛将他的半截眼帘都遮住了，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睛焦距在哪里，也猜不透他此刻的脑袋究竟在想什么，只能看到他手里的白瓷杯在一点点地转动着，转动着。只有关春晓知道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的表现，一种掌控一切的神态，只可惜此刻的关春晓根本无心去观察这些细微的变化。
　　突然，一阵嗡嗡声响起，吴楚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严秘书打来的。吴楚平静地接听着，忽然朝关春晓看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挂完电话后淡淡地对她说道：“你的电话打不通，你妈来公司找你了，说是要和你一起回一趟中国，因为，你外公重病住院了。”
　　外公重病住院！顿时，关春晓的整个人犹如失去了重心，堪堪地要向后倒去，呆了几秒后，猛地一起身，疯狂地朝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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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大厅里，母亲坐立不安地在那儿等着关春晓，一旁的严秘书则一脸严肃地陪在她身边。远远地，关春晓一路朝这边飞奔过来，母亲赶紧起身迎过去，带着哭腔说道：“春晓，你外公不行了，他嘴里念着你呢，我们快回去吧。”
　　关春晓着急地点点头，难过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一把抱住母亲的身体，彼此安慰一番。而一旁的严秘书则冷静地向吴楚报告道：“关小姐的机票和行李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了，行程也安排妥当了，今天下午可以启程。”
　　“嗯。”吴楚平静地应了一声，抬眼向关春晓的母亲看去，心里暗自叹了一声，该来的始终阻挡不住，看来是时候放春晓回去了，这样也方便自己执行下一步计划，毕竟有些东西不适合在她面前施展，因为她太聪明了。
　　一个小时后，机场的大厅内，吴楚陪着关春晓母女一起坐在休息区域内等候，而严秘书则去办理登记手续去了。关春晓原本还是一副惊慌不安的样子，现在基本上已经镇定了下来，只因为她身边还有一个柔弱无助的母亲需要照顾。
　　吴楚默不作声地看着关春晓的母亲，心里暗自打量着这个长期以来只闻其名，不见其身的女人。说实话，吴楚并不喜欢这个女人，甚至对她还有几丝厌恶之情，因为她这些年来根本没有好好照顾过女儿，又或者说，她活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去抚养一个孩子，如何去当一个合格的母亲，她的大半辈子都是在寻寻觅觅和恍恍惚惚中虚度完的。
　　然而，不得不承认的是，关春晓身上继承了她大部分的基因，特别是那一份独特的美丽容貌与窈窕身段。母女俩的眉眼特别相像，都是一双小鹿一样的圆润大眼睛，可是母亲的瞳孔已被那股人世沧桑之气完全占据，琥珀色的瞳仁里尽显浑浊之色。而女儿眼里依旧保持着纯净之色，一眼望去是两颗灵动、水润的琥珀泪滴，柔柔地如两汪化开的春水一般，让人不自觉地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这时，关春晓一只手温柔地搂着母亲的肩膀，一只手牢牢地握着母亲微凉的双手，嘴里轻轻地安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别怕，别怕。”说完就拍了拍母亲的后背，然后将目光投向前方，一脸平静无波的样子。然而，不经意间却瞥到了对面的广告栏，上面正滚动着一张电影宣传海报，这时林熠冷傲的面孔慢慢地出现在她眼前，冷冷地与她对视了十几秒后，便自动切换成了另一张广告海报。关春晓稍稍地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将目光放在了右手中指的小孔雀上。
　　一旁的吴楚全程没有说话，他只需安安静静地坐在关春晓身边就可以了，因为有他在的地方关春晓就会觉得特别安心。最后到了要过安检的时候，吴楚依旧一脸淡淡的神情，却不自觉地拉住了关春晓的手，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低下头，在她耳畔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在家等着你回来，别忘了你承诺过的，你会永永远远地陪在我身边。”
　　“嗯，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担心。”关春晓伸出一双手去温柔地抱了抱吴楚，顺便叮嘱了一番。
　　随后，关春晓终于踏上了她的回国之旅，终于可以再见她的故土与亲友了。然而，阔别了七年的中国又会以怎样的面貌等待着她的归来呢，这是谁也无法预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