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悲莫念狐》潮冷溪

3、二

　　紫灵湘离开将军府后，就没有了方向，京城里没有她认识的人，她也不敢向别人打听赵隆绪的下落，因为他们是逃犯，八年前是，八年后也还是。可是人海茫茫，她到底要到哪里去找？
　　紫灵湘来到了一座很大的茶楼，人们常说茶楼是信息流通最频繁的地方，如果她能留在这里，说不定很快就能打听到赵隆绪的情况。
　　茶楼的老板一开始不肯让紫灵湘留在那里，一般茶楼的伙计都只有男人，但是当一个中年男人面对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的时候都会变的比较好说话，最后紫灵湘还是留了下来，其他的伙计也都好像很乐意她的加入。
　　茶楼里有一对一直在这里说书的父女，大伙们都很喜欢听他们说书。紫灵湘也很喜欢听，但是她却觉得他们不是父女，虽然他们看上去是那么相亲相爱父慈女孝，可紫灵湘却看出了‘亲情’背后的复杂。也许他们也像她一样有难言的苦衷，有见不得光的背景。就算她知道他们的动机并不单纯，她也不想多管。
　　人们提到的最多的就是隆威镖局，隆威镖局是江湖上的后起之秀，崛起得非常快，不过三年的时间就在武林中树立了很高的威信。据说隆威镖局的总镖头商紫戌年轻有为，侠义心肠，许多人都受过他的恩惠。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过去，除了他的名字没有任何他的资料。
　　这天茶馆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一般茶馆来的客人都是常客，时间一久面孔也都熟悉了，这个人紫灵湘虽然不认识却也看得出他并不是从别处来的，而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贵族的气质。紫灵湘问了其他的伙计，他的确是第一次来，可是紫灵湘却觉得他的五官很熟悉。他绝对不是一个平凡的人。
　　紫灵湘在给他的茶里面放了一颗冰糖，“这是什么茶叶？”那人喝了一口抬起头来问紫灵湘。“毛峰，黄山毛峰。”紫灵湘眼睛也不眨地说。
　　“加了冰糖的黄山毛峰？”那人闪亮的眼睛看着紫灵湘，笑容在他英俊的脸上展开。紫灵湘抿嘴一笑，“冰糖性凉，驱燥解暑。”
　　那人离开茶馆后，紫灵湘便悄悄地跟在他身后。希望她的直觉是对的，他就是她要找的人。那人看起来武功不弱，紫灵湘不敢跟的太近，以免被他察觉。跟了一段时间，紫灵湘发现他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就是不停地走，难道是发现她了，紫灵湘心里有些着急，现在还没有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她要找的人，千万不能贸然地惊动了他。
　　她从集市一路跟到了郊外，那人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好像就是为人让别人盯梢的。这样想着，那人忽然停了下来，朗声说，“你跟了我这么久，到底有什么目的。”原来他早就发现了，“我叫紫灵湘，是茶馆的伙计，请问公子贵姓？”既然都已经被他发现了，紫灵湘只好豁出去了。“我姓赵。”那人淡淡地说。紫灵湘心中一阵激动，“赵公子，方才忘记付茶钱了。”她明明知道他是付了钱的，但她也不想贸然说出她的目的。
　　“你走了这么远的路，不仅仅是为了几文茶钱吧。”那人也知道自己是付过钱的，却并没有拆穿她。“我还想跟你打听一个人。”紫灵湘只好说。
　　“打听谁？”他问。
　　“他……他……”紫灵湘正犹豫着怎么回答，只见刀光一闪，两个蒙面人挥着刀向他们砍过来。
　　那人推开紫灵湘，和蒙面人杀开了。
　　这人眉目之间和赵隆绪倒有几分相似，而且又同姓，难道他真是皇族中人，如果他真是皇族中人，那么他会不会知道赵隆绪的下落？看来这些疑问只有等到摆脱了这两个蒙面人，才有机会证实。
　　那两个蒙面人的武功都不一般，赵公子的武功虽也不若但双拳终究难敌四掌，更何况蒙面人仿佛与赵公子有深仇大恨，招招都要置他于死地。
　　紫灵湘从怀中摸出两个雷火炮扔向他们，然后趁着混乱救走了赵公子。紫灵湘带着他逃到了茶馆里她自己的房间，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在荒郊野外被那两个蒙面人找到就真的没命了，茶馆里人多，真的乱起来还比较方便逃脱。
　　直到到了房间里，紫灵湘才发现赵公子还是受伤了，手腕上被砍了一刀，很严重的样子，血还在不停地流。她赶紧拿出药箱帮他包扎。
　　“你叫紫灵湘？”他看着帮他包处理伤口的紫灵湘问。“是。”紫灵湘专心地在止血、擦药、包扎。“你多大了？”他继续问。“十九。”紫灵湘没有在意他问了什么。“你跟我打听的那个人，是你什么人？”“他是……”话说到一半，紫灵湘忽然回过神来，“我现在不跟你打听那个人了，伤口包好了你赶快走吧，等会儿你的仇家追到这里就不会像刚才那么幸运了。”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这样救我，不怕被连累吗？”赵公子问。“你如果再不走的话，就真的要连累我了。”紫灵湘一边说，一边要将他送走。
　　这时，忽然从门外闯进来两个人，正是在茶馆说书的那对父女。“想跑太晚了。”这对父女竟是潜伏在这里的杀手，紫灵湘很后悔将赵公子带到这里，原来是将他送到敌人的手中，真是太笨了。
　　赵公子已经和‘父亲’杀了起来，‘女儿’正向紫灵湘逼近。紫灵湘被她逼步步后退，她虽然懂些武功却也只是些三角猫的功夫，绝不会是这些杀手的对手，就在女杀手手中的刀快要接触到紫灵湘身体的时候，突然被一枚暗器击落，转眼之间女杀手也应声倒下，等到紫灵湘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到地上的两具尸体，赫然就是那女杀手和她的‘父亲’。
　　这时，一只有力的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紫灵湘错愕地看着他，这人竟然是萧从柯，他怎么会来救他们，如果说是路过，那未免也太巧了吧。
　　萧从柯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笃定，“还想吃西湖醋鱼吗？我请你。”
　　紫灵湘完全不敢相信她的眼睛，“是你……”
　　萧从柯笑而不语，赵祯走过来问道，“你们认识？”
　　“我们几天前有过一面之缘。”萧从柯向赵祯解释，言语中带着些许恭敬之意。
　　“你既然是来救他的，就赶快带他走吧，这里太危险了。”虽然紫灵湘有很多地方都想不明白，但现在她更希望他们安全。
　　“你还是和我们一起走吧，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已经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赵祯看着紫灵湘，眼里充满了关切之意。
　　他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这个地方确实不能再待了，要是杀手再来的话，紫灵湘恐怕不会再像这次这么幸运了，她只有先跟他们走。
　　紫灵湘也许还有满腹疑问，赵祯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那些人要杀他，他却看上去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他和萧从柯的关系也很微妙，有时候像朋友，有时候看萧从柯的神情，又像是赵祯的下属，却又不像一般的下属。
　　后来，萧从柯亲自将赵祯送走了，很隆重很严肃的样子。
　　赵祯临走之前给了紫灵湘一块造型别致的玉，说以后紫灵湘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可以带着这块玉来找他，他给她一个许诺，以后一定会帮她实现一个心愿。紫灵湘不想要，他连自己都需要别人保护怎么帮她完成心愿，赵祯说完话就走了，紫灵湘都没有机会拒绝，只好先收下这块玉。
　　夜晚，紫灵湘没有睡觉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赏月。月色凄迷，秋风萧瑟。这里原本是她和赵隆绪玩耍的地方，转眼间却物是人非。
　　她来京城也有好几个月了，眼看天气转凉，已是深秋了，寻找赵隆绪的事情还是一筹莫展，现在她又不得不寄人篱下，想到这里她心里不免又添了几分忧伤，独自叹息起来。
　　“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不用回头紫灵湘也知道是萧从柯，她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连身后有人都没有发觉。
　　“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紫灵湘低头沉吟，这两句词正好映证了她此时的心情。
　　萧从柯却还是那副样子，“原来你不是想家了，而是想喝酒了。”
　　他中气实足语带幽默的话，把紫灵湘一下子从那悲凉的气氛中拉了出来，他不经意的几句话，总是能让她的心情变的轻松起来。
　　“想喝酒的时候就要喝个痛快，不然的话，你肚子里的酒虫会跟你抗议的。”萧从柯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坛子酒放到紫灵湘的手上。
　　紫灵湘看着这坛子酒发呆。
　　“喝吧，我们家的酒不掺水。”
　　“可是，我不能喝酒……”紫灵湘欲言又止。
　　“哦，我知道了，你喝醉了会发酒疯。”萧从柯笑了起来，“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将你发酒疯的事情说出去，够不够朋友？”
　　紫灵湘也笑了，并不是因为她真的会发酒疯，而是她一喝酒就醉，喝一口都醉，一醉就要睡上一天一夜，所以从小到大，赵隆绪一直都不让她喝酒。不过今天既然赵隆绪不在，就让她喝一回吧，烂醉一回也好，就像萧从柯说的，图个痛快。
　　“那个赵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紫灵湘忽然问萧从柯。
　　“他是一个贵族。”萧从柯淡淡地说。
　　“什么样的贵族，到了什么程度。”紫灵湘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她心里忽然又有了另外一个疑虑。
　　萧从柯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徐徐道：“全天下只能容得下一个他这样的人。”
　　紫灵湘还是很吃惊，虽然她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他是皇帝赵祯，幸好紫灵湘没有对他说出赵隆绪，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对了，你上次说要去找一个人，找到了吗？”萧从柯的直觉告诉他，皇帝和紫灵湘要找的人有一些关联。
　　紫灵湘低着头，“一点头绪都没有。”找了这么久，认识的人不能问，不认识的人，又不敢问。她不但有些灰心，还很悲伤。
　　“不需要我帮忙吗？”萧从柯虽然不希望她找到那个人，但也不想看到她伤心的样子。
　　紫灵湘叹了口气，冷冷地说：“这是我自己的事，谁也帮不了我。”
　　萧从柯的关怀，她并不是看不出来，只是她的心里除了赵隆绪，容不下任何人。
　　也许还有一个办法，商紫戌这个人或许能帮到她，紫灵湘在茶馆里听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情。如果他肯帮紫灵湘，希望就大了。
　　萧从柯捧起坛子猛灌了一口酒，紫灵湘也灌了一口酒，就让她醉一次吧，在她倒下去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失意的人都会选择借酒消愁，因为酒真的可以消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