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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世 爱上了一个 ...
(一)
顾祁,云天阁的少阁主,是云天阁阁主顾知的唯一儿子。从小到大,顾知就把这个儿子当作宝贝一般地疼着,也许一方面也有对他没有母亲的愧疚。
十八年前。
顾知以前只是一个书生,在进京赶考时遇到了一伙土匪拦路,这时候,身为云天阁圣女的顾祁的母亲救了他。
翩翩书生,花样少女。两个人一下子就陷入了爱情的魔咒里。
当时的云天阁阁主,也就是顾祁母亲的父亲极力反对,可是他发现两个人的关系的时候已经迟了,她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于是阁主就派人下山去,下令务必杀了顾知。
顾知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和她亲爱的妻子,以及还在腹中的孩子一路躲躲藏藏。他们藏在一个小村庄里,过着平平凡凡的生活。
他为她放弃了功名,她为他放弃了亲人。
他们都以为可以这样每天男耕女织,可以一直陪在对方身边,可以白头到老。
可是,云天阁是什么,那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派,只要云天阁阁主下的命令,就没有什么是办不成的。
在顾祁母亲临盆那天,云天阁的人找到了这里。在厮杀之后,她花了最后力气生下了孩子后就去世了,留下了孩子和顾知。
最后,顾知和孩子,以及云天阁圣女的尸体被那些杀手们带到了云天阁。云天阁阁主看着自己的女儿死在自己面前,一口气杀完了派出去的所有手下,然后坐在地上,流起了眼泪。
他唯一的女儿因为自己的一个命令,死了。
他看着站在边上,抱着孩子的顾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罢了。”然后站起了身,颤抖地走到顾知身边,伸出了双手,试图去抱那个孩子:“这就是那个孩子吗?”顾知点了点头。
一个云天阁阁主,又一次流出了眼泪:“听说她活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顾知,你和孩子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我现在真的很想杀了你,可是,我知道,如果我动手了,我的女儿永远也不会瞑目了。”
顾知听到这些话,用力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阁主,所有的错都是我造成的,我求你杀了我,但是这个孩子是你的亲外孙啊,你一定要让他活下来啊!”顾知跪了下来。
“杀了你?你想我会这么便宜你吗?我要你替我女儿好好活下去,成为云天阁的少主,以她的身份活下!至于这个孩子,是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我会好好待他的……我这么做并不是代表我接受你了,而是我要你为我女儿赎罪,永永远远地活在她的世界了。你要记住,她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
一转眼,十八年过去了。
十八年里,发生了太多事,顾祁长大,顾知在老阁主仙逝后成了新一任云天阁阁主。
顾知站在云天阁的一座阁楼上,双手背在后面,任风在耳边吹拂着,看着这一片锦绣江山,想起了十八年前出现在他生命中的那个女子。
“报告阁主,少主来了。”一位下人上到阁楼报告。
“请他上来。”顾知说。
过了一会儿,一位少年走了上来,一身的锦衣绸缎,腰间别着一块玉佩,一股高贵的气质,最重要的是他的长相,貌若潘安。
“孩儿拜见父亲。”顾祁微微一拜。
顾知转过身来,在石凳上坐了下来:“祁儿,你来了。坐。”
顾祁在顾知对面坐了下来:“不知父亲今日叫我来这阁楼上是有什么事吗?”
“祁儿,一转眼一也已经十八岁了。相必你也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是你母亲的忌日,所以,你从来都没有过过一次的生日。父亲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母亲和你了。你会恨为父吗?”顾知问。
顾祁看着眼前的父亲,一位在江湖上受人尊敬,一个命令可以让江湖抖动的人,居然在这里和自己说了这一番话,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顾知一直是一位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对自己也甚为严格,可是今天的他,让人产生了一种无边的寂寞感。顾祁看着眼前的这一个人,有着深深地心疼。
“父亲,我不会责备你没有给我过生日,我知道你每年都记得这个日子。”顾祁说。
顾知听着这番话,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又站了起来,转身走到了围栏边,看着远处的山在云中若隐若现。
“祁儿,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当今朝廷中局势大变,皇上身患疾病,燕王在广招兵马,试图抢了皇太孙朱允炆的储君位子,最重要的是,燕王还欲将云天阁攘入他的旗下。燕王一直以来野心勃勃,一旦让他坐上那把龙椅,必将天下大乱。而皇太孙朱允炆一直有一颗爱民之心,也是名正言顺皇位的继承人,只有这样的人才是天下之主的最佳人选。一旦云天阁支持燕王,就将成为众矢之的,受尽天下人的唾骂,成为历史的话柄。”顾知说,“今天以后,你也满十八了,为父今天找你来是还有一个大任务想要你去办。”
顾祁点了点头:“父亲请吩咐,孩儿一定尽力完成。”
“我要的不是尽力,而是这件事不允许有一点失误,无论如何,一定要办好,关乎国家,关乎整个天下,懂吗?”顾知转过身来,“你已经长大了,该出去闯一闯了。”
顾祁看着顾知,说:“是,孩儿一定不辜负父亲的期望,完成任务。”
顾知满意的点点头:“好,不愧是我云天阁少主。不过,你在外一定要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我把四鬼派给你,然后你把小童也带去,照顾你生活。任务待会会有人给你,看完以后就把信烧了。”
“嗯。那么孩儿先行告退。”顾祁弯了弯腰,在获得顾知认同后就转身离开了。
(二)
夜色深沉,月光打在窗外的竹枝上,影影绰绰,显得格外寂寥。
顾祁站在案桌前,将一张纸点燃后放进了砚台里,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时,一位书童打扮的人在外敲了敲门:“少主,阁主让我来问你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小童,你去和阁主说,一切已经准备好,明天早上便可起身出发。”顾祁说。
“是,小人这就去禀告阁主。公子请早日歇息吧。”外面的小书童说。
顾祁在书童离开后走到窗前打开了窗,看着窗外寂寥的月色,从拿出了别在腰间的笛子,吹奏起来,令夜晚显得更加和谐宁静。
第二天清晨,云天阁少主就带着小童下山而去。一路劳顿,来到了应天府。
一到应天府,他们就发现了许多人聚集在一个地方,顾祁转过身去问:“小童,你去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小童朝前方走去。
过了一会儿,小童回来报:“公子,原来前方是因为一位做生意的老头不小心挡了一位官家小姐的路,导致马受惊,官家小姐不肯放过他,现在正在找他麻烦呢!”
顾祁微微一点头:“走,我们去看看。”
顾祁到了那里,一眼就看见一个衣着富丽的女子坐在一把椅子上,边上站着一大群丫鬟下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跪在地上,一个劲地在求饶。
几个边上看热闹的百姓也纷纷议论开来:
“你说,这个女子是什么来历,怎么看起来那么狂妄自大。”
“诶,你可别瞎说,小心脑袋,她可是当今燕王的掌上明珠,圣上的外孙女,人家架子当然大了。”
“嘘,别让她听见,听见了下场就和这个老头一样了。”
……
那个女的一只手端着茶杯,笑着说:“你这个老头,走路也不把眼睛睁大一些,居然敢惊了本小姐的马,下面,就怪不得本小姐了。”
老头一个劲地跪地求饶:“小姐饶命啊!奴才知道错了,我家里还有老有小的,求求你饶我一条狗命,下次一定不敢再冲撞了。”
“下次,怎么会给你有下次的机会呢?来人,给本小姐把他的腿砍断,这样就不能出来作乱了。”
“是!”两个侍卫走上前来。
“饶命啊!饶命啊……”那个老头吓得一把坐在了地上。
只见两个侍卫走到了那个老头身边,一个伸手拉出了他的脚,另外一个从腰间拔出了剑,就要下手,吓得边上围观的群众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了。
“动手。”那个女的喝完一口茶后轻轻说出这一句话。
那个将士将剑举过头顶,就要砍下去。
“慢着!”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全部人都静止下来,不敢想象居然在这应天府里,还有人敢违了燕王府的命令。
朱褶琳脸上的笑容凝住了:“谁在说话,给本小姐出来!”
“是我。”
两边的百姓从两边退开来。只见一位身着白衣,手拿折扇的男子站在路中间。
朱褶琳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到了那里,好一位翩翩白衣少年。
“你是谁?居然敢在这里公然和我作对,你知道我的身份吗?”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这位老人并不是有意来阻挡你的马车,你居然下如此重的命令,不像是一位官家小姐该有的做派。”
“你——”顾祁的一番话让朱褶琳不知该如何应对。
“我告诉你,我是燕王的女儿,当今皇上的外孙女。今日你顶撞了我,可知道下场是什么吗?来人,给我把他押回去,告诉爹爹,他渺然无视燕王府,让爹爹好好惩罚他。”
“是!”来了几个士兵拔出剑来。
顾祁微微一笑:“不用,我和你们走,希望你对今天做的事不要后悔。”说完,就打开扇子,拉了拉衣服,就向前走去。
这下就把小童吓坏了,刚刚一下山就碰上了这样的事。他跟在顾祁后面,一步也不敢离开,生怕发生什么事。
燕王府。
朱褶琳一回来就看到她的父王坐在大厅里,喝着茶。
“回来了,今天进宫请安怎么回来那么晚,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朱棣问。
朱褶琳立马跑到了朱棣身边,说:“爹爹,你知道吗?今天在街上有人公然藐视燕王府,不把女儿放在眼里也就算了,他竟然连爹爹你都不放在眼里了。”
朱棣听到朱褶琳的这一番话,立刻把脸放了下来:“谁敢如此无礼,对本王不满,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爹爹,女儿已经把他带回来了,下面就听从父王发落了。”朱褶琳看到朱棣如此生气,心中窃喜着。
“来人,把那个小子带上来!”朱棣发话道。
顾祁在两个士兵的押解下,摇着扇子走了进来,小童跟在后面也一并走了上来。
朱棣看到眼前的这位风度翩翩的男子,微微冷笑一声,说:“就是你,不把燕王府放在眼里?”
顾祁弯腰作揖,道:“并不是小生不把燕王府和燕王放在眼里,而是燕王府的人不把百姓放在眼里。”
“你还有礼了。本王现在不想听你这般废话,总之,今日你落到本王手里,进了这燕王府,就别想安然无恙地出去。”朱棣大声说。
“今日小生就算不被小姐押回来,也会来燕王府的。”顾祁说。
朱棣听见这话,一脸好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祁合起扇子,低了低头,说:“小生今日奉家父顾知之命,特地下山来拜见燕王。”
朱棣一听,转过身来说:“你是……云天阁的人。”
“正是,我乃云天阁的少主,前几日家父收到王爷的书信,今日家父命我下山来助燕王一臂之力。”顾祁说。
朱棣看着眼前的这个白衣少年,满脸的尴尬,立刻放出了笑脸,说:“原来是少主,刚刚是一个误会罢了,燕王府与云天阁一直是友好往来,本王在这里说声招待不招了。”
顾祁笑笑说:“不碍事,刚刚小姐已经招待过本少主了。”
朱棣只能再次尴尬地笑笑。
朱褶琳站在一旁,看见这种情况,就立刻显得不高兴了:“爹爹,你怎么回事,不就是一个江湖中的门派吗?你还怕他不成。”
朱棣听见这些话,立刻生气道:“住嘴!快给云天阁的少主道歉,云天阁一直是江湖中的大派,实力雄厚。而且这次是你对别人无礼在先,现在居然还如此不知悔改。”
朱褶琳看见连自己的爹爹都帮了外人,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颤颤巍巍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顾祁听见这番话,笑笑说:“我可担不起小姐的道歉。”
朱褶琳说完这一句话就抹着眼泪跑了出去。
朱棣为了不再显尴尬,就立刻说;“少主第一天来,今晚就让本王设宴款待少主,为少主接风洗尘。”
“好,小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顾祁点点头说。
朱棣笑笑,如何吩咐道:“来人,少主一天舟车劳顿,先带少主去客房休息。”
顾祁随后在两个侍女的引领下走了出去,小童也跟随在后。
朱褶琳一到自己的房间就砸碎了所有的花瓶,边哭边砸。
朱棣随后赶到她的房间,将所有下人都遣散下去,然后对朱褶琳解释道:“乖女儿,爹爹刚刚不是不想帮你,也不是爹爹不敢得罪云天阁,而是要完成爹爹的大计,目前还离不开云天阁的这一股势力。且不说云天阁会不会真心帮助我,一旦燕王府与云天阁成为敌人,那么,爹爹胜利的几率又少了好几层。所以,当前的缓兵之计,就是先稳住这个云天阁的少主,然后,再做打算。”
朱褶琳听了这番话,抹了抹眼角:“爹爹,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朱棣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爹爹说的当然是真的,爹爹还会骗你不成。”
朱褶琳立刻破涕为笑。
(三)
当天晚上,燕王朱棣在府中花园里大摆筵席,以此来欢迎云天阁少主的到来。
朱棣坐在花园的上方,燕王府家眷们有序地坐在下面。
歌舞升起。
朱棣端起酒杯首先发话:“少主,今日你初来应天府,款待不周,请见谅。”
顾祁坐在下面,也随之端起酒杯,说:“燕王哪里的话,众所周知,燕王是最热情好客之人,顾祁今日有幸受到燕王设宴,着实荣幸之至。”
燕王听了这个客套话,哈哈大笑,连说了几个:“好,好,好。”
随后,两个人一饮而尽。
正值大家喝酒尽兴之时,突然外面进来一群歌舞之人,一位穿着羽衣的女子跳着舞进来了。妖娆的舞姿吸引了全场的宾客。
朱棣放下酒杯,笑着说:“此人乃是府里最善歌舞之人,今日特地编了此舞来欢迎少主的到来。”
顾祁看见后,也拿出了一直携带在身旁的笛子吹奏起来,玉笛配轻舞,更加夺得了全场人的关注。
一曲下来,掌声不断,连连叫好。
宴会到一半,顾祁以身体不适,早早地请退。顾祁虽然是这场宴会的主角之一,可是碍于云天阁少主的身份,朱棣也只能让他离开了,其他人依旧在喝着酒,看着节目。
因为府里大部分人今日都集聚在花园里,所以在月色的照应下,显得格外寂静安宁。此情此景,顾祁不自觉地拿出了笛子吹奏起来,伴着笛声的夜晚更加美好。
突然,顾祁发现在远处,正有一位女子在看着他吹笛。远远看去,那个女子瘦瘦小小的,仿佛一阵清风也会把她吹走似的。顾祁走过去,发现了她正是刚刚在宴会上跳舞的女子。他朝着她微微一点头。那位女子看见他站在自己面前,红起脸来,但还是有礼貌地行了礼,说:“公子不在花园饮酒,怎么来到了这亭子里?”
顾祁看着眼前的这位女子,容姿清秀,礼貌有加,就问:“姑娘不也独自在这月色中吗?”
那位女子微微一笑,倾国之色仿若让周遭的景色都黯淡了,说:“月色撩人,杯中酒怎么可以敌过它呢?与其让我看着大家宴中的你推我却,不如在这里一个人安静的好。”
顾祁听着这一番话,不禁再一次认真打量了眼前的弱小女子。
“姑娘可是这个府中的小姐?”顾祁问。
那个女子转过了身,说:“小姐?我不是这府中的小姐,只是这府中的一个过客,也许会永远留在这里,也许,在某一天,我就会离开。”说完,那个女子就请了个安,消失在了月色中。
顾祁停在了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久久没有动。
回到房间后,顾祁就命令小童去查那个刚刚在宴席中跳舞的女子是谁。
第二天一早,小童就来向他禀告情况了:“少主,属下已经查明,昨日在宴席中跳舞的是燕王与一位风尘女子的孩子,叫朱褶月。那位风尘女子是他的红颜知己,早年燕王受太子朱标打压,势力弱,她为了他甘愿留在烟花之地为他搜集情报。最好,他们只留下了这一个女儿。因为受外界舆论,这个女子一直是以外人的身份住在府里,虽然府里上下也称她为小姐,但没有入族谱,所以和其他小姐的身份又有所不同。”
顾祁终于明白了昨夜她为何称自己为“过客”了。
顾祁招来小童说:“你去把东西收拾收拾,我们此次下山来燕王府并不是主要目的,接下去还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去办。我现在去前厅找燕王,随便找个借口离开。”
“是。”小童应声道。
在去往大厅的小道上,顾祁远远就看见了许多下人围着一位跪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下人们神情焦虑不安,议论纷纷的。顾祁走了过去,仔细一看,正是昨夜跳舞的朱褶月。他立刻跑上前去一把扶起了半跪半躺在地上的朱褶月,然后开始生气地问边上的下人:“谁让她跪在这里的!大早上露水还没有干透,而且看这个样子,从昨半夜就开始跪了吧?好歹也是你家小姐,如此无礼,该当何罪!”
下人们一听这话,纷纷跪了下来,其中一个丫鬟开口了:“少主,这可怨不得奴才们呀,是……是……是大小姐发得话,让她跪在这里,不到午时不得起来。”
顾祁一听是那个朱褶琳搞的鬼,就更加生气了:“燕王不知道吗?”
那个丫鬟回答说:“燕王一早就出去了,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
顾祁将朱褶月抱了起来,送回了她的房间。随后又问边上的奴才:“那个朱褶琳现在在什么地方?”
……
“诶,你说,那个死丫头现在怎么样了?这次好好地教训了一下她,看见她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心里就发得慌。”是朱褶琳的声音。
“姐姐,这样子会不会不好?”另外一个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念儿,有什么不好的,平时只要她不来见爹爹,爹爹就一般不会主动去见她,没关系的,而且,我们才是正式的郡主,郡主处置一个府里平常外人怎么了?所以,念儿,有什么事不是还有姐姐在这里顶着吗?”朱褶琳说。
“是吗?真出什么事你担得起吗?”说话的同时们被人一脚踢开。
朱褶琳和朱褶念都被吓了一跳,毕竟在这府里她们还没有见过敢对她们如此之人。
随后,朱褶琳冷笑着说:“我当时谁有那么大的脾气呢,原来是少主啊!少主不在凉亭里等佳人,来我这里干什么?”
顾祁也冷冷一笑,说:“你凭什么这么嚣张,朱褶月说什么也是你妹妹,怎么能如此残忍。你既然能对这位妹妹那么好,为什么不能对她也仁慈一些?她到底犯了什么错,可以被你罚成这样?”
朱褶月坐了下来,端起一杯茶,说:“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是我的妹妹,她永远只是我燕王府的一个外人。我今日惩罚她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而是为了燕王府的声誉和少主的清誉。”
顾祁朝她那边看过去。
“昨夜这位女子企图勾搭少主,被路过的下人看见,有失我燕王府的声誉,我现在只是替爹爹惩罚她一下。”朱褶琳说。
顾祁听了,嘴角微微上扬,冷笑一声说:“原来是因为这个,昨夜只是一个巧合罢了。从现在起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有没有把她当作妹妹看待,今后她受了你多少委屈,我都会让你们以十倍代价偿还。”
说完以后顾祁就转身摔门离开了,留下了在一旁生气的朱褶琳和在一旁害怕的朱褶念。
(四)
顾祁站在朱褶月的房门外,看着大夫跟随着丫鬟跑进去。
过了一会儿,大夫提着药箱出来了。
顾祁走上前,问:“她怎么样了?”
大夫捋了捋胡子,说:“这位小姐受了风寒,加上本身身体就虚弱,所以现在有点儿发烧,待我去开几服药,喝了药就会好多了。”
顾祁听了,眉头有所舒展开来:“好,小香,你和大夫去抓药。”
“是。”小香行了个礼,说,“大夫,请随我来。”
顾祁站在门口,对着里面看了许久,但还是没有走进去。一会儿后,顾祁转身打开扇子,往前方大厅走去。
燕王这时候已经回来了,他看见顾祁走过来,就走上前去笑着说:“不知道少主昨夜在这里休息如何?本王一早有事情就没有来得及问候少主,望少主多多包涵。”
顾祁把扇子一合,双手放在了身后说:“我昨夜在这里休息得很好,多谢王爷关怀,只是贵府今早的事让我着实心寒,王爷要想治理天下,就得先把自己的家事管理好。”
朱棣的笑脸一下子就黯淡下去,召了管家来问话,顾祁就在一旁默默站着。管家把今日早上发生的事如实禀告了燕王。朱棣又问:“现在大小姐在哪里?”
“报告主上,大小姐现在在她的院子里。”管家回答说。
朱棣转身走向顾祁,如何又挤出一个笑,说:“少主,今日之事让你见笑了,本王现在就去看个究竟,就先不招待少主了。”说完就带着管家离开了。
朱棣去了朱褶琳的院子。
“琳儿,早上的事怎么解释?”朱棣黑着一张脸,问她。
朱褶琳看见朱棣脸上的神态,立刻撒起娇来,说:“爹爹啊,早上的那件事女儿也是为了我们燕王府的声誉啊!爹爹是不知道,那个女子昨夜居然和少主在后花园凉亭幽会。爹爹仔细想想,少主才来多久时间,肯定是她仗着自己的舞姿和容貌勾引少主,少主年轻不懂事,就被那女子迷了眼。”
朱棣一听,脸又放了下来,生气地说:“你还有礼了?固然她和少主有关系,你也不可以这么对她。她虽然没有郡主身份,但说到底也是我的女儿,你的妹妹,下一次我不想听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朱褶琳听见燕王这么一说,立刻激动起来:“爹爹,我是不会承认这个妹妹的,让我叫她‘妹妹’永远也不可能!那个少主,爹爹不会是怕他吧?”
“我不管你叫不叫她妹妹,但我今日明确告诉你,别再伤害她。朱棣说,“至于怕,本王除了当今圣上,还没有怕的人呢。”
说完他也转身离开了。
朱褶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坐在椅子上,咬着嘴唇,心里默默地说:“顾祁,朱褶月。你们两个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给我等着,我会叫你们后悔的。”
朱棣教训完朱褶琳就到了朱褶月的住处,去看看她。
一进到房间,就看见床上躺着一位女子,一动不动,很是虚弱,正是朱褶月,旁边正在倒药的小香看见燕王进来,刚想请安就被朱棣打断了。
朱棣从她手中接过药碗,轻轻说了一句:“你先出去吧。”
朱棣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儿,脸上浮现出了她母亲的模样,不禁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脸,轻轻叹了一声。
喂她吃完药以后,朱棣就出去了,看见站在门口的小香,朱棣就吩咐道:“好好照顾小姐,要是再出现什么意外,我拿你试问。”
“是。”小香跪下说。
说完后朱棣就转身离开了。
小香进去以后发现朱褶月醒来,就立刻开心地跑了过去:“小姐,谢天谢地,你终于醒来了。你可不知道你昏睡了多久啊,还发了烧,担心死奴婢了。幸好少主即使将你抱回来,要不是他,可能小姐就……对了,燕王刚刚还来看您呢,这不刚走。”
朱褶月撑了撑头,说:“小香,你是说,是少主将我救下来的?”
“是啊,少主一路上抱着你回来,然后,奴婢还听说他去找了大小姐,不知道对大小姐干了什么,让大小姐气得直砸东西。”小香说。
朱褶月听了这话,沉默了一番,然后说:“小香,你扶我到院子里坐坐吧,出去晒晒太阳,在床上躺久了,现在浑身不自在。”
“是,小姐。”说完小香就过去扶起朱褶月。
阳光微凉,风吹过脸庞,朱褶月坐在院子里,静静地享受着这园子里的美景。
“姑娘好雅兴。”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朱褶月和小香都转头看过去,一位白衣少年手拿折扇站在旁边,边上还跟在一位小侍童,不正是顾祁嘛!
朱褶月立刻起身,向顾祁行礼:“少主好。”
顾祁一看,立刻跑过去,扶起了她:“姑娘对我不必行此大礼。”
她们两个一同坐了下来。
顾祁说:“看样子,姑娘身体好多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朱褶月又站了起来,行了个礼,说:“还得多谢少主当日的救命之恩,只是月儿不明白,少主为什么要救一个不相识之人,你就不怕我是一个有所意图的女子?”
顾祁笑着说:“我相信,一个不喜欢喧闹,偏爱宁静月光的女子,一定是心地善良之人。”
朱褶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这位少年,说:“那么月儿多谢少主的‘相信’,如果少主不介意,以后唤我‘月儿’即可。”
“月儿。这个名字好听,以后我就叫你月儿了。”顾祁说。
两个人坐在园子里看风景,下棋,喝茶,不知不觉就度过了一个下午。
顾祁对眼前的这位女子也越来越欣赏。
接下去的几天,顾祁都没有离开燕王府,他本来准备在早早离开,早日办完事然后回去复命,也许是因为她,他就又在王府呆了几日。
这几日里,他每天和朱褶月一起游山玩水,一起下棋,喝茶,有时候还会一个跳舞,一个吹笛,两个人仿若是多年好友,成为了知己。
朱棣也有所发觉两个人的关系,他本来是不想朱褶月和云天阁少主有任何交集的,可是碍于两个人一个是自己女儿,一个是自己还不知是敌是友的人,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天夜晚。
一个丫鬟突然走到朱褶月的门口,说:“小姐,奴婢受少主之命,特来请姑娘到后园凉亭一聚。”
朱褶月听了后想了想,就答应了,然后转身对小香说:“小香,你去把我房间里的那把古琴拿来。”
“是。”小香就转身去拿了琴。
朱褶琳一到那里就看见了顾祁正在吹笛,寥寥的笛声,渗透在月光里。
“小香,帮我把琴架好,然后,你先下去吧”朱褶月轻声说。
待小香放完琴后,朱褶月就坐在琴前,开始弹奏起来,一曲《高山流水》伴着笛声,映着明月,交相辉协着。
顾祁听见琴音后就转过身去,两个人就这样琴瑟和鸣许久,一言没说,却尽在不言之中。
一曲完毕,顾祁走过去对朱褶月说:“月儿,今天找你来,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在意我吗?’我很想知道答案。”
朱褶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山有木兮木有枝。”
顾祁一下子就笑了,不自觉得伸手拉住了朱褶月的手,说:“我就知道,你的心里是有我的,这个答案,我很开心。”
笑了一会儿,顾祁的脸又平静下来,说:“月儿,我明天要离开了,我此番下山是有重要的事要办,而且这件事,不得不办。我不能让你无名无份地跟着我受苦,你愿意在这里等我吗?等我三个月时间即可,三个月后,我顾祁必将八抬大轿来迎娶你,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相信我。”
“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我等你回来。”朱褶月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说。
顾祁伸手从桌子上拿起玉笛开心地说:“谢谢你的等待,这根玉笛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念想,一直都没有离开我身边,现在,我将它交给你,替我好好保管着。”
朱褶月小心地接过笛子,说:“我一定会替你好好保管着的,然后,一直等着你。”
月光洒在园子里,竹子在微风的吹拂下摇曳着。
(五)
“太子,他来了。”一位奴才在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旁边轻声说。
那位少年放下了笔,脸上微微舒展开来,对刚刚禀告的下人说:“快,有请。”
顾祁在一位下人的引领下走进了一间书房,看着案桌前的年轻人,立刻走上前去,行了一个大礼:“给太子请安。”
太子立马把他扶起来,说:“你我之间还在乎这点小节吗?快快请起。”
“谢谢太子。”顾祁说。
太子露出笑脸:“小祁,你别叫我太子,叫我允炆即可。”
顾祁也笑起来:“允炆,好,我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叫你。”
时间回到十年前,两个人都还小,当时太子朱标一方面为了锻炼朱允炆,另一方面为了保护他,就把他送到了云天阁,请求云天阁来教养他。那时候顾祁也和他一般大小,于是两个人就成为了好朋友。这也是朱棣一直讨好云天阁的原因,朱棣担心云天阁因为这层关系,导致太子会和云天阁联起手来对付他。
“允炆,相必你也知道了我此行的目的,就是代替云天阁来助你一臂之力,登上宝座。”顾祁说,“燕王已经觊觎那把龙椅很久了,皇上一直身体不好,随时都可能驾鹤西去,到那时,即使你还是太子,燕王也会想尽一切方法来赶你下台。我在来这里之前已经去过了一趟燕王府,他的野心已经开始显露了,所以,接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懂得隐忍,懂得进退。一步错,就步步错。”顾祁向朱允炆分析道。
朱允炆看着眼前的人,说:“看样子小祁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爱哭的小孩子了,谢谢你,小祁,从今以后就拜托了。”
顾祁行了个礼,说:“太子严重了,云天阁这么做是为了天下,所以不用和我说‘谢谢’,还有,允炆更加不用对我说‘谢谢’。”
朱允炆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充满了感激。
燕王府。
“爹爹,现在云天阁的人走了,终于可以好好松口气了。我听说西平侯四公子沐昕对朱褶月一直情有独钟,爹爹想想,如果将朱褶月嫁给沐昕,和西平侯府结为亲家,一方面可以拢结西平侯府,另一方面,她也有了一个好的依托。”朱褶琳说。
朱棣犹豫了一会,朱褶琳又说:“我听闻那四公子虽然是西平侯庶出,但容貌和才能一点也不输那些人,许多官家小姐都想嫁给他。爹爹难道不想妹妹有一个好的归宿吗?”
朱棣听了会,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这样也好。”朱褶琳在一旁偷偷笑着。
“小姐,小姐,不好了。”小香跑着进了屋里。
朱褶月一脸冷静:“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小香边喘气边说:“小姐,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练字啊!奴婢刚刚听说王爷要把你许配给西平侯府的四公子。”
朱褶月手中的笔一下子就掉了下去,她立刻往大厅跑去。
大厅里,朱棣正在喝茶,看见朱褶月跑过来,就放下了茶杯,对她说:“你什么都别说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沐昕是个好人,我相信,他以后会好好待你的,不会让你吃亏的。”
“求爹爹收回成命,女儿绝对不会嫁给四公子的!”朱褶月跪在地上哭求着。
“西平侯府虽然比不上燕王府,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不嫁也得嫁!小香,扶你家小姐回去。”朱棣说。
朱褶月依然哭求着:“不,女儿不能嫁给他!”
朱棣转过身去,说:“你为什么不能嫁给他?莫非,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女儿有喜欢的人了。所以请爹爹放过女儿。”朱褶月说。
朱棣脸黑了下来,说:“谁?难不成是顾祁?”
“对。”朱褶月轻轻地说出了这个字。
“哼。”朱棣冷笑一声:“我早就应该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你和他绝对不可能,你也不想一想,他是谁,他是云天阁的少主,将来云天阁的当家人。你们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说不定,他现在正在别的女子怀里逍遥。”
“不,顾祁不会的,他说过他会回来接我的。”朱褶月说。
朱棣再次冷笑了一声:“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世上,最不可以相信的人是男人,最不可以相信的话是情话。你好自为之吧,爹爹这么做也是为你好,将来你会感谢我的。反正三天以后就是好日子,西平侯府的喜轿就会来了,你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
说完以后朱棣转身离开了,留下了晕倒在地的朱褶月和一旁不知所措的小香。
三天后。清晨。
府里的人都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
“小姐,你真的要嫁给西平侯四公子吗?”小香一边帮朱褶月梳头,一边轻轻地问她。
朱褶月打开了放在前方的盒子,拿出了一支笛子,正是那一支顾祁留下的,握在手中看了许久,然后落下了一滴泪。
“小香,如果少主回来,你帮我把这封信和这支玉笛交给他,然后告诉他,我想说的话都在里面了。”朱褶月说。
小香在一旁也不自觉地落下泪来:“好,小姐,我一定会办到的。”
说完后,门外的媒婆就挥着手绢,笑嘻嘻地走进来,说:“小姐,吉时到来,该上轿了。”
朱褶月在好几个婢女的搀扶下,坐上了喜轿,朱褶琳在一旁看着。
只有她自己知道,喜帊下的人流了多少眼泪。
两个个月后,西平侯府传来消息,四夫人因为生病病逝。
一辈子铁马铮戎的朱棣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也留下了眼泪。
在西平侯府里,沐昕一直都对她尊敬有加,十分爱护她,但一直以来身体虚弱,加上伤心过度,就一下子旧病复发,一日比一日消沉,最终逃不过离去的宿命。
明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离世,在朝中大臣和云天阁的帮助下,燕王势力削减,最终,皇太孙朱允炆名正言顺地坐上了皇位,改年号为“建文”,称建文帝。
朝堂下,顾祁看见朱允炆,就行李说:“恭喜皇上。望今后大明朝在皇上的治理下,国泰民安。”
朱允炆立刻跑过去扶起他,说:“朕还是喜欢小祁叫我允炆,这样亲切。我深知一旦坐上这把椅子,真正真心待我或者我要真心待的人就少了,我希望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我们都还是对方最信任的人。”
“会的,我们会一直守护在对方身边的。”顾祁说,“允炆,此次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去,我就要离开了,我还有事该去完成。”
朱允炆问:“这么急,必须要走吗?”
“必须。”顾祁回答的很干脆,“有一个人,在等我,我也在等她。”
朱允炆也没有过多地留他,因为他知道,一旦是顾祁作出的决定,他就是再怎么劝说也是劝不动的,而且,他知道他是最重承诺的人。
“去吧,皇宫一直为你敞开,想来时就来,想走时就走。”朱允炆说。
顾祁向朱允炆抱了抱拳,然后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顾祁一直在想,她看见自己回去接她,心里会不会很开心呢?在他离开的日子里,朱褶琳有没有欺负她呢?她过得还好吗?她是否也会想我呢?
他迫不及待地想赶回去见她,那个他想的她。
去年今日此门在,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六)
顾祁在帮助朱允炆成功取得皇位后,就立刻奔向了燕王府。
走进燕王府,就发现府内充满着压抑的气息。
燕王坐在大堂中央,依旧拿着茶杯,看似在平静地喝茶,他看见顾祁进来,就放下茶杯,说:“少主原来如此有才能啊,能干到可以成功改变一个王朝。”
顾祁笑笑,想朱棣行了个礼,说:“恭喜燕王竞升为皇叔,小生给皇叔请安了。”
“哼。”朱棣冷冷一笑,也许是因为那一声“皇叔”,也许是因为他对眼前的人有所怨恨,“少主帮助皇上成功登上皇位,正了大明朝的根基,现在不是应该在皇宫享受功禄,或者会到云天阁继续当你的少主,还来我燕王府做什么?”
“我来这里,当然是有重要的事。”顾祁边打开扇子边说,“我要带月儿走,请燕王同意。”
朱棣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说:“月儿?月儿是不会和你走的。”
“为什么?”顾祁问,“我与月儿两情相悦,而且我在这里可以向王爷保证,今后一定会好生待她,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一点委屈的。月儿在这里也无法得到真正的快乐,反正,这次,我一定是要带她离开的。”
“那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因为她已经嫁人了,现在她不是燕王府的人了,是西平侯府的四夫人。”朱棣说。
顾祁一听,脸色沉寂下去:“我不相信。”说完就立刻跑了出去。
他一路小跑来到了平时朱褶月住的厢房,却站在门口一直不敢进去,他怕朱棣说的是真的,他怕她真的嫁人了。
小香从房间里出来,脸上还尤带着泪水。她看见顾祁站在门外,一下子就大哭出来。
“小香,你们家小姐呢?”顾祁立刻跑上去问。
小香跪了下去,哭着说:“少主,你可算回来了。小姐她,她……她已经离开了。”
顾祁的心震了一下:“离开?离开是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少主,你不在的日子里,大小姐和王爷就做主想方设法地把小姐嫁给了西平侯府的四公子。小姐当然是一万个不肯,可是敌不过老爷的命令啊!虽说西平侯府的人对小姐都很好,但是小姐身子弱,加上思念过度,就……就在不久前,年纪轻轻离开了人世。”
顾祁听见了最后的一句话,就整个人往旁边后退了几步,然后立刻跑进了房间,可是呈现在他眼前的是空空荡荡的房间,显得格外的冷清。
斯人已逝。
小香走进房间里,抹了抹眼泪,然后对顾祁说:“少主,虽然你与小姐只认识了一个月,但小姐知道你是一个重承诺的人,所以她一直在等你回来。她说,等你回来后,就把这两样东西给你,你看了以后就会都明白了。”说完,小香从后面的案桌上拿出了一个盒子交到了他手上。
顾祁含着眼泪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支玉笛,正是当日他留给她的那一支,还有一封信。他颤颤巍巍地打开了信封,上面只留了一句话——
魂兮归来,与君同在。
顾祁再也忍不住,流下了一滴泪。
半晌后,顾祁忍住悲痛,带着玉笛和那一封信,走了出去。
燕王府大厅里。
“你还想解释什么?”顾祁背对着朱棣,无任何表情地问道,手里握着那支玉笛。
朱棣微微低下头来,说:“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顾祁冷静地说了一句:“这笔账我一定会算回来的。”说完以后就转身离开了。
以前他对燕王府还留有一丝尊敬,表面上还得做足了样子,那么从此刻起,他和燕王府就彻底结下了梁子,对燕王府有的只是厌恶,深深的厌恶。
顾祁在离开以后就来到了西平侯府。
“你是谁?胆敢擅自闯西平侯府。”两个守门的下人拦住顾祁问。
顾祁摇了摇手,说:“今天我只是来带走月儿的牌位的,识相你们就别挡道,否则别怪我。”
看门的一个下人一听,就对另外一个下人说:“快,快去禀告王爷。”
不一会儿,一队士兵就从王府里有序地跑了出来,稍后,一个老的和一个较为年轻的人从里面走出来,正是西平侯沐英和沐昕。
“就是你闯府?”西平侯看着顾祁,然后手一挥说,“来人,给我拿下。”
顾祁心里本来就难受,就不顾后果地和他们动起手来,四鬼也从暗处出现,帮助他们的少主。四鬼与其说是打手,不如说他们是“鬼”,不需进食,不会老死,就如一团烟雾,需要时就出现,安全时就消失,是云天阁的关键之一。
那些府里的家丁和士兵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一下子就败下阵来。
平西王看着这个情况,就问:“你到底是谁?胆敢和我西平侯府过不去?”
顾祁站在一旁,冷着脸说:“我今天不是来生事的,只是来带月儿走的,把她的牌位还给我。”
“哼。”平西王轻笑一声,“,月儿?她是我西平侯府的人,岂是你想带走就带走的,来人……”
“慢着。”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正是站在一边一直不说话的沐昕,“你是顾祁吧,云天阁的少主?”
顾祁没有做任何回答,西平侯也一脸不解:“云天阁的人?”
沐昕又说:“当日月儿嫁过来后,她就主动和我讲了你们的故事,请求我休了她,让她离开,虽然我很爱她,也一直想得到她,但是我更加尊重她,不过休妻这件事关系两个王府,牵涉甚广,是不可能的事……对于月儿的离去,我也很伤心……如果,你想带走她的话,就带走她吧,我知道在她心里,她是愿意和你走的。”
“沐昕!”西平侯在旁边大声说道。
沐昕说:“你们都别说了,这是我和月儿,还有他之间的事。”
顾祁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话:“谢谢。”
顾祁将朱褶月的骨灰和牌位带回了云天阁,然后,他就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一个劲地喝闷酒,一坛接着一坛,喝醉了还会叫着一个名字——月儿。
他记起了几个月前两个人一起唱歌,跳舞,弹琴,下棋的情景,琴瑟和鸣,岁月静好。
在他的记忆里,有一位女子,穿着羽衣,翩翩起舞,寥寂月下,吟诗奏乐。
不知不觉就醉的睡着了。
顾祁醒来后就发现顾知正坐在自己床边的椅子上。
“醒了?”顾知说,“你已经昏睡三天三夜了,可算醒来了。一位少主,醉成这样,让别人看了成什么样子。”
“孩儿知错。”顾祁微微起身,然后轻轻地说。
“躺下休息吧。”顾知扶着顾祁躺了下去,“我知道对于朱褶月的死让你很难释怀,爱上一个人本来就是一种缘分,爱上了,就放不下了。我早该想到你已经长大了,此番下山看见才人难免会心动,没有想到,竟然那么深。”
顾祁突然间又起身了,这一次直接跪在了地上:“父亲,我想让月儿入灵位,以云天阁少夫人的身份。”
顾知一震,然后叹了一口气说:“你想好了,云天阁少夫人的位子只有一个,当真要这样做?给一个只认识了几个月的女子?”
“是,孩儿想好了,决定了,就不变了。这是我答应她的。”顾祁说。
顾知摇了摇头,说了一声“罢了”,就转身离开了。
入其家门,冠以夫姓。
秋夜里。
顾祁站在阁楼上,拿出了那支玉笛,开始吹奏起来,不经意间竟然流下了一滴泪,一曲停下,他在那里轻轻自言自语起来:“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然后,又开始吹笛,笛声响了一夜。
顾知站在下面,看着他独自站在那里,风吹着,深深叹了一口气。
(七)
建文帝即位之后,一改洪武时期的紧张气氛,对先朝的政治实行改革,其中最主要的一项是“削藩”。
四年时间里,燕王朱棣一直以来招兵买马,势力加大,加上西平侯府于云天阁的成见和建文皇帝的削藩政策,就加入了燕王一派。
建文四年,朱棣一反常态,以“朝无正臣,内有奸逆,必举兵诛讨,以清君侧”为由,发动“靖难之役”。
朱棣于正月率师南下。四月,连破何福、平安师,五月克泗州、扬州。建文帝遣庆成郡主至燕师,乞割地求和,燕王不许。六月,江防都督陈瑄以舟师降燕,燕师渡江,下镇江,直逼南京。谷王朱橞与李景隆开金川门降燕,南京城陷,宫中火起。
宫廷里混乱成一团,谁也想不到平时安静肃穆的皇宫,竟然会变得如此。
云天阁内。
“祁儿,燕王终于等不住了,之前也料到他会逼宫,然后自己当皇帝,可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当今皇帝的削藩令使众多藩王纷纷倒向了燕王一派,壮大了他的势力,现在,只凭云天阁一支势力可能保不住允炆的皇帝之位了。”顾知深深一声叹息,“祁儿,我想让你下山去帮助允炆,不为别的,只为保全了他的性命即可,也算是不负当年他父亲对于云天阁的信任。”
“是,孩儿这就去皇宫。”顾祁说。
顾知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对燕王恨之入骨,但这一次,你不可以意气用事。凡事都讲究一个‘忍’字。”
顾祁沉默了一番,点了点头后就转身下山了。
皇宫里。
“皇上,可怎么办啊?燕王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公然逼宫!”一位老太监跪在地上说,“老奴从小看着皇上一点一点长大,今后怕是不能够服侍皇上了。如果可以,皇上一定要想法出去,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明朝还得靠皇上啊!”
朱允炆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整个房间里就剩下了他和那个老太监,朱棣的人暂时还没有找到这里。
“罢了,罢了。”朱允炆说,“皇爷爷和父王留给我的天下,我终究没有能力让它昌盛。”
那个老太监跪着说:“别呀,皇上,你得想个办法出去,起码保住性命,做一世平凡人,总比死在燕王刀下好啊。”老太监苦口婆心地劝着。
朱允炆苦笑一声:“离开这间屋子,就都是燕王的人,哪一个人不想拿着我的尸首去领赏?想出去?简直是笑话。也许我的命就该如此,倒是苦了你了,一把年纪,连个好的结局都没有。”
“谁说你出不去?”一个声音从窗外传过来。
朱允炆和老太监都同时转过头去看,只见顾祁一袭黑衣从外面偷偷进来。
“允炆,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顾祁看着眼前这一位从前风光无限,而现在却一脸憔悴的人,心里充满了怜惜。
“小祁,你……你怎么来了?”朱允炆看着他,眼里有了一滴泪水。
“因为我们说过,我们会一直陪在对方身边的。”顾祁说。
老太监激动地落下了眼泪:“皇上,现在少主来了,他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了,老奴就不担心了,答应老奴,无论结局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老奴不能成为你的累赘,先走一步
了。”说完后就从袖子里掏出一瓶药吞了下去。
朱允炆看着一直照顾自己的老太监死在了自己面前,一下子晕倒过去。
三天后。
“你终于醒了。”顾祁问。
朱允炆看了看自己,正躺在一个木屋里,顾祁坐在床旁边。
“这是哪里?我还活着?”朱允炆问。
顾祁笑笑说:“当然,你当然还活着。我顾祁想要救的人还会救不下来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今后,你的命就是我的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朱允炆问:“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顾祁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对不起,我没能为你保住江山。”顾祁说,“我尽力了。”
朱允炆笑了起来,苦笑着:“我不怪你,是我自己太仁慈,太软弱了。现在只希望皇叔,啊,不,是新任皇上可以让大明王朝富强。”
“他在明日就会宣告你病逝,然后,因为你没有子嗣,所以他就会继位,昭告天下,改年号为永乐。”顾祁说,“虽然我也恨朱棣,是他让我失去了月儿,但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现在要得是‘忍’,保住性命才是关键。他一定会想到是云天阁救了你,我们现在不能回云天阁,朱棣碍于云天阁在江湖上的势力,不会在无证据的情况下轻举妄动。”
朱允炆看着顾祁,问:“那么现在我们怎么办?不过也是可笑,一位大明皇帝竟然会到东躲西藏的地步。”他一声苦笑。
顾祁说:“去塞外。”
“塞外?”朱允炆不解。
顾祁摸了摸扇子,说:“对,塞外。在塞外有我的一个朋友,胡人,但他是个好人,朱棣一定想不到我们会躲到胡人那里去,他也不敢公然去查。允炆,你舍得放下这里的一切,放下皇帝身份,随我离开吗?”
朱允炆点了点头:“我相信命运,是我的终究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不强求了。小祁,谢谢你。”
“我说过你永远不必对我说谢谢。”顾祁说。
朱棣称帝,大赦天下,封朱褶琳为永安公主,朱褶似、朱褶念、朱褶凝分别为永平公主、安成公主、咸宁公主,还特别封了已经离世的朱褶月为常宁公主。
接下去的日子他都一直四处派人去寻找建文帝的下落,但始终没有任何结果,他担心有一天朱允炆在云天阁等势力的帮助下东山再起。
云天阁里。
“报告阁主,当今圣上来了。”一个人来到顾知书房禀告。
顾知放下手中的笔,说,“该来的,还是来了,以最大礼迎客。”
“草民拜见皇上,吾皇万岁。”顾知行了个大礼,“今日皇上来到我云天阁,真是我云天阁的大幸啊!”
朱棣放下手里的茶,说:“阁主哪来的话,云天阁在江湖一直位高,朕还怕‘高攀’不上呢。对了,云天阁风流的少主呢?拿了我女儿的牌位,连我这个岳父都不来拜见一下吗?”
顾知早就知道朱棣对顾祁不会这么轻易放过的:“实不相瞒,犬子自从月儿离世回到云天阁后,就一直郁郁寡欢,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最近好不容易从阴影里有所走出,就离开这里,连我这个做父亲的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朱棣听了,冷笑一声:“阁主应该知道和朝廷作对的下场吧?朕一直将云天阁当作朋友,所以,不要做让朕为难的事。”
顾知听了,行了个礼,说:“那是,那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云天阁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朱棣说,“来人,摆驾回宫。”
“是。”边上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
番外:
十年后。
“小祁,你来了。”朱允炆说。
顾祁拍了拍朱允炆的肩膀,说:“是的,我来了,最近云天阁事有点多,就来晚了几天。怎么样?今年你的庄园收成如何?”
朱允炆笑了笑,说:“你看,我的小国家。”他用手指了指周围,“曾经我无法理解一个平民的生活,现在,我懂了,和喜欢的人一起,平平淡淡的活着,就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
顾祁顺着朱允炆的眼睛看过去,一位长发的胡人女子正在那里挤羊奶,她看见他们两个看着她,也大方地朝这边挥挥手来。
“你最近怎么样了?老阁主仙逝,你一定十分难受,一定有一堆事缠着你吧?”朱允炆轻声问。
“我还好,人总是离不开生老病死的。而且,他离开的很安详,我没有什么好难过的。”顾祁说。
朱允炆拍了一下他,然后没有说一句话,只有他懂得,现在他的心里有多么难受,看着自己在乎的人一个个离开,却还要装的坚强。
沉默了一会,朱允炆问:“月儿离开了那么久了,你就再也不考虑其他人了?你起码要找一个人来照顾你啊,而且,百年之后,云天阁怎么办?”
顾祁从腰间拿出笛子,看着它,然后说:“遇见了,想改变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我早就决定了,不变了。至于云天阁,以后我会打算好的。”
顾祁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他要等朱褶月一辈子,然后,把云天阁留给朱允炆的孩子。
“十年了,你还想替月儿报仇吗?”朱允炆问。
“你呢?”顾祁反问他。
朱允炆转过了身说:“十年了,在十年里我看到了他治理下的国家百姓富足,国泰民安,我常常会想,如果我还是皇帝,还是否会有这番昌隆景象。我曾经恨过他,但……也该释怀了。”
顾祁看着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罢了,终究他是月儿父亲,如果我动他,我知道月儿会恨我的。而且,就像你说的,他确实是一个治国之材。为了天下,为了月儿,我也选择了放下。”
“来,你们别再在外面站着了,快进来,喝一口刚刚挤的羊奶,暖暖身子。”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正是刚刚挤羊奶的女子。
“走吧,进去吧。”朱允炆对顾祁说。
蒙古包内两个患难与共的兄弟喝着羊奶,聊着话,时不时传来一阵阵笑声。
夜晚。
顾祁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草原上,又拿出了笛子,看了许久,然后吹起来。笛声伴着月色,融入在了夜里。
在远处,有一个身影在默默地看着他。
本文中或许男主与女主的爱情故事并不突出,但男主一开始爱上女主,因为一个阴差阳错而错过终身,可是男主愿意为了这个女主终身不娶......其中还有他表现出来的兄弟之情。敢爱敢恨,风度翩翩,重情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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