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三千》乔沂言七

3、回望玉人颜，倾城一如故 太子师秦兮

　　太子师秦兮因逢母亲祭日向王上告假一月，恰逢王上忧心国事，也就没有再请人暂代太子师一职。
　　“王兄，我听说每至上元节的夜晚民间的街上会有灯会，据说十分热闹，甚是有趣。不知王兄是否想去看上一看？”太子师秦兮刚出宫门诏帝之姊其子白懿如便进了宫找其王兄白珏。于是两人细细打扮一番，傍晚时分穿着宫内中官的衣服趁着侍卫换岗的空子悄悄溜出宫门。
　　天空刚刚蒙上一层雾色，巷子里家家都在门前挂上了灯笼。街上更是热闹非凡，白珏和白懿如刚出宫门就看到有人在猜灯谜，只听一人高声吆喝着：“谁要是能猜对这个灯谜呀，碧雪玲珑灯就是他的了。”
　　白懿如抬头望去，只见那人身后的那盏灯通身晶莹如雪，剔透似玉，上扇宽，下扇窄，中有六根立柱，立柱外侧镌有缕空花牙，内侧镶着六小块琉璃，中间则是一夜明珠一样的物事灼灼发光。白懿如正欲走近细看，见白珏向左侧拐去，因怕与其走散只得跟去。往前走一人正在讲故事，众人围在其周围，那人缓缓说道：“现在我给大家讲一个关于天上神仙的故事，相传天上有位叫琴一的神仙，一尊玉容，喜着青衣，性子极为冷淡，与其他上仙鲜有交往，日日于宫殿抚琴。大抵是因为其琴音极佳，深得天帝厚爱。每每琴声响起，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凡闻者余音绕耳，皆不能忘。有一日琴一和往常一样在殿内弹琴，把守天门的天兵听得如痴如醉竟忘记了职责所在，魔界之人趁机入侵天庭一片混乱，待平复下来后玉帝盛怒，重罚看守天门的天兵。但自此以后呐，琴一每天便抱着琴在南海上的一座山上对海而坐，海中一只蛟为琴声吸引，日日听琴。三百年后，那蛟够了千年修行化蛟为龙，变成一翩翩公子。玉帝念其在南海千年以来潜心修行，积善广德，便封其为上仙，掌管南海。琴一送其一管玉箫作为贺礼，不曾想因其日日听琴对韵律极为熟悉，虽未刻意练习但箫却吹的极好。又因为千年以来未曾有名字便起名为清箫。”
　　白珏想起在浔阳殿自己也有一把琴，那是父王为自己的五岁生辰精心备下的礼物。由凤栖梧桐做琴体，千年冰蚕丝为琴弦，其声似碎玉又如破冰。“大抵这般的仙人儿才配得上浔阳殿里父王所赐的那把流音琴吧。”白珏暗自心想。
　　“王兄，你说那上仙琴一会是什么模样？”
　　“想必定然是风光霁月，玉树临风。”
　　白珏蓦地想起那人，想起前世第一次见到那人跪坐在玉蹋上弹琴的模样。那时的自己首先想到的便是多年前的上元节说故事的人口中的上仙琴一。
　　都道那人一袭青衣，一身谪仙之姿像极了上仙琴一，可又有谁知，他那无情无意才最像传说中上仙琴一的生性淡泊。仙人不理俗尘事，不受七情苦，可那人明明生于如斯尘世，为何比仙人都要薄情？
　　第二日懿如来到浔阳殿时我正在作画。
　　“王兄画中的人，一袭谪仙之姿，不由得让人想起所谓的上仙琴一。”
　　“昨夜回到宫里，不知怎的突然想由着心中所想画上几笔，看能否勾勒出其天姿之一二。”我放下手中的画笔，缓缓说道。
　　“王兄过谦了，王兄的画早已远名瑞阳。百姓都道太子白珏，瑞阳少主，一宣白纸，天纵奇才。”
　　我淡淡一笑，嘴角含着他人不能察觉的苦涩。
　　那日我正与父王对弈，只听有人道：“太子师求见”
　　父王正了正衣冠，“让他到太极殿来吧。”
　　父王去了前殿，原来已经一个月了，那一世秦兮也曾告假回乡，然后带回了一个玉人。
　　“微臣回乡时，听闻乡中一少年，聪慧过人，待亲自见了也觉得其不同凡人，微臣觉得可做太子伴读，一则督促天子学习，二则日后若依旧聪慧如故，可做我瑞阳栋梁。”太子师秦兮礼毕说道。
　　王上见德高望重的秦兮如斯评价一少年郎，随即便召见那少年。
　　“草民扶苏见过王上。”
　　一番对答下来诏帝颇为满意。帐后，太子白珏见那一袭青衣，面若春风，嘴角微微上扬，跪坐在玉蹋上，竟不似真人，仿佛天地间的一尊玉人。多久了，他不曾看到那让其牵扯了一生一世的人，那众人皆说祸国的妖颜，那他付诸真心却依旧离他而去的人。幻境一场，三千一念，时隔多年再看那依旧的容颜他还是无法平复内心的破涛汹涌，他想要的只是一个答案，一个他亲口说出的答案，纵然自己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那日王子白珏从诏帝处回浔阳殿便将扶苏带回，“你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人？”白珏问道，和前世一模一样的问道。“瑞阳之东，有一处唤作百里，扶苏便住在那里。十年前，川云山天阙宫作乱于此，家父家母不幸遇难，幸得当今王上文韬武略剿灭天阙宫，百里重归于安宁，扶苏却再无父母。”扶苏缓缓答道，和前世一模一样的答案。
　　时隔多年，王子白珏再次听到这句话还是一如既往不知所言，却与前世不同，他知道，他知道那灭掉天阙宫为百姓所称颂的一代明君是他父王，前世的种种还是依故的发生着。
　　“以这种方式道出他所谓的家世，心是该有多痛？”白珏想他可能真的无法理解扶苏此刻挣扎的内心。
　　“王子，在想什么？”扶苏见他久久不语不知该如何。
　　“我在想，扶苏回来了就好，我的扶苏回来了就好。你不必叫我王子，叫我白珏就好，那些虚礼也一概都免了。”白珏缓缓向殿内走去。
　　扶苏心中一惊，面上并未有所显露。“扶苏遵旨。”他早已擅长隐藏所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