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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之前 “九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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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
严九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似乎觉得自己指尖丹红的豆蔻有趣极了。这双手似乎依旧如同当年一样,依旧修长而漂亮,严九自己却觉得恶心,厌恶这具无甚区别的皮囊之下,截然不同的一切。
她缓缓地蜷起了手,手心滚烫,指尖冰凉。
她叫严九,一个认真却又敷衍的名字。
她是孤儿院院长养大的第九个孩子,他们恭敬却敷衍地叫她严老太太,就如同她慈爱而敷衍地用序号称呼着她收养的一个又一个孩子。
严九最为厌恶的,就是这种敷衍的活法。
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逃离那个阴沉的小院子。
她长大后学了医,按照自己曾经承诺自己的那般,认真又恣意地生活。
如同跳动,永不熄灭的火焰。
她太长时间的沉默让站在下首的男人额头上不知不觉地渗出了冷汗来。
坐在上首上的人看起来仍像个小姑娘,娇娇软软地缩在厚厚的衣物中,连不说话的时候,嘴角都自带三分笑意。事实上跟自己相比,这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的确该算是小姑娘。这般的畏寒,这般的年轻,这般的狠辣。
他大着胆子微微用余光瞄了一眼这个女孩子,看到她又在反反复复地摆弄那双已经看不出区别的手,不由得眉心一跳。
九爷怕是,心情不佳。
他也曾听说过一些道上流传的关于这个小姑娘以前的故事。
九爷原本是个大夫,似乎还是个小有名气的年轻医生。
马家原本是道上叫得上名号的家族,夫妇二人直到年近四十才得了个儿子,从小如珠似宝地娇惯长大。
马小少爷出了车祸的那一天,马家和九爷的命运都就此改变。
九爷是当时唯一一个敢给马少爷开刀的大夫,只可惜那台手术到底是失败了。
后来似乎是马家将九爷告上了法庭。
中间辗转的波折他也不清楚,他认识九爷的时候,她已经开了第三家梦黄粱。
严九其实也想起了那台手术。
她其实早就认识马家小少爷,马天宇。
她是年少有名的主治医师,他是绯闻满全城的浪荡纨绔子,可是却莫名其妙地成了好朋友。
严九还记得酒吧昏暗的灯光下,他肆意的笑颜:“小爷这辈子,就是活个痛快。”
活个痛快。
严九也笑,举起手中的酒杯,那醇香的液体在迷离的灯光下,映亮她指尖丹红的豆蔻。
而如今她再回忆起马天宇这个人的时候,总会想起他冰冷地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记得在无影灯下他苍白的脸上眉角的疤痕。
实际上,那天他被送到医院时,会诊结果手术成功的几率只有不到十分之一。可若是不手术,他却有一半的几率活下来,插满管子,成为一个躺在床上的植物人。
严九并不是唯一一个能做这台手术的人,但是她是唯一一个坚持动刀的大夫,哪怕时至今日她也未曾后悔。
她严九和马天宇是一样的人,让他们那般活着,不如去死。
活着就要痛快。
后面的那段日子严九其实已经记不真切了,那段时间她过得太过浑噩,越是想要努力回想,记忆便越是模糊。
人的大脑真是神奇的东西,严九想,有的东西想要记得真切,却是一片空白;有些画面却又总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不得安宁。
她已经记不清如何被踢出了医院,如何被马家告上了法庭,如何被拖到小巷中打断了双手,但她却清楚地记得自己盯着指尖艳丽的红色。
仿佛跳跃的,永不熄灭的火焰。
“九爷,可是账上有什么不对?”
她长久的沉默让男子不得不开口又问了一次。这一回他终于将严九从虚无缥缈的回忆中拽了出来。
“没什么不对的,辛苦吴先生了。”严九嘴角习惯性地绽开一抹笑意:“这一年真是辛苦先生了。”
听到她这句话男子心下便是一喜,听九爷这语气,年终的红利定然是少不了的。九爷虽说出手狠厉,但是对下属手头也是极为大方,不然也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道上将马家平分秋色,甚至已经隐隐呈现出压制之势。
男子可是一点都不想知道这喜怒无常的小姑娘今天究竟是为何心神不宁,连忙说道:“九爷真是客气了,既然没事我就……”
他话没说完就被严九打断:“不急,今晚先生陪我等个结果吧。”
看看究竟是韩清他们倒得早,还是重瞳的枪快。
结果?什么结果?为什么要他陪着等?
想到近几日九爷和马家之间异乎寻常的平静,吴先生额头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话说前几天还有马家的人来找过他,说了一堆让他一头雾水的话,是不是就和今天有关?九爷是不是在怀疑他什么?
严九看着站着都有几分艰辛的下属,十分不厚道地勾了勾嘴角。
老吴这个人她是知道的,算得一手好账,却也只是会算账而已,平时对闲事避之不及,是个难得的老实人。要说他跟马家说了什么,严九是不信的。
可耐不住老实人欺负着有趣啊。
对面商务大厦狭小的隔间里,男子因为女孩子这莫名其妙的笑容怔了怔,想要扣动扳机的手指竟然有一瞬间的停顿。
死在他狙击枪下的人不计其数,此刻他却有些许迟疑。
男子点燃了口袋里最后一只烟,打火机在一瞬间照亮了他隐藏在黑暗中的面容,和他异于常人的瞳孔。
这男子竟然是罕见的重瞳。
他的名字也就叫做重瞳,在道上以诡异的面容和枪法成名已久,自然不会因为这莫名的心软就此收手。他踩灭了没有吸完的烟,又一次端起枪来。
这一次他放弃了自己习惯的心脏,而瞄准了她的眉间,这一次,他也没有迟疑。
下一刻便有血花从女孩子额头绽开,好似一点朱砂。
几乎是同时,男子所在的隔间内,有人破门而入,未及男子转头便是一阵扫射。
韩清看着已经倒在地上的男子,不由得松了口气,九爷早就叮嘱过,单打独斗他们谁都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只能出其不意。
韩清兴冲冲地拿起腰间的对讲机:“九爷,我们把人干掉了。”
另一边却没有回音。
地上已经被遗忘的男子渐渐停止了呼吸,此时距严九死去,仅仅才过了六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