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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他的礼物 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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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斯朗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了不少。
余笙看着他从桂花树下走过来,踩着月光和灯光的交界处,脚步不快不慢,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你怎么才来?”余笙问。
“去买了一样东西。”柯斯朗站在桌子前面。
“什么东西?”
柯斯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签到表上。盒子是深蓝色的,很小,大概只有火柴盒那么大,上面系着一根银色的丝带。
余笙看着那个盒子,心跳忽然加快了。
“打开看看。”柯斯朗说。
余笙拆开银色丝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很细的银色链子,吊坠是一朵小小的桂花,花瓣是用很薄的金属片做成的,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桂花?”余笙抬起头看着他。
“嗯,”柯斯朗说,“你不是说喜欢桂花的味道吗?我想送你一朵不会谢的桂花。”
余笙把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吊坠在她手心里轻轻晃着,那朵小花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你帮我戴上。”她说。
柯斯朗绕到桌子后面,站在她身后。
他接过项链,双手绕过她的脖子,把链子的两端在她颈后扣上。
他的手指碰到她后颈皮肤的时候微微有些凉,她轻轻颤了一下。
“好了。”柯斯朗说。
余笙低下头,看着锁骨处那朵小小的桂花,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花瓣的轮廓,金属是凉的,但她的指尖是热的。
“好看吗?”她问。
柯斯朗站在她身边,低着头看着她锁骨上的那朵桂花。
“好看,”他说,“但不是因为项链好看。”
“那是因为什么?”余笙明知故问。
“因为戴在你身上。”柯斯朗说。
余笙低下头,假装在整理签到表,她知道自己的耳朵已经红得没法看了。
柯斯朗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伸手轻轻地拨了一下她耳边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是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很久。
“我进去了,”柯斯朗说,“你签到完了也进来。我帮你留了位置,第一排。”
余笙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大厅的门,消失在灯光和人声里,她用手指又摸了摸锁骨上的那朵桂花,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中秋节茶话会开始了。
方宁做了开场白,简单说了几句中秋的祝福,接着是灯谜环节,沈瑶负责念谜面,老人家们猜谜底。
沈瑶的声音很大,中气十足,念到“十五的月亮,打一成语”的时候,张爷爷第一个举手,大声喊出了“正大光明”,全场大笑,因为正确答案是“正大光明”没错,但张爷爷喊出来的时候有一种正义凛然的气势,像在宣布什么重要决定。
余笙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和上次故事会一样,沈瑶念谜面的时候,她会想一想谜底;张爷爷喊出答案的时候,她会跟着大家一起笑;有人猜错了的时候,她会在心里默默地替他们着急。
她不再是那个缩在角落里的余笙了,她是这个活动的一部分,是这个笑声的一部分,是这个温暖的空间里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才艺表演环节,沈瑶果然把柯斯朗推了上去。
“柯斯朗来一个!柯斯朗来一个!”沈瑶带头起哄,老人家们也跟着鼓掌。
柯斯朗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余笙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
余笙回了他一个笑,那笑的意思是“你自己答应过的,唱儿歌”。
柯斯朗走上了台,站在话筒前,话筒有些高,他往下调了调,高度刚好。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我唱一首很小的时候学过的歌,”柯斯朗对着话筒说,“可能唱得不好,大家多包涵。”
他开始唱了。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
这不是儿歌。
这是一首老歌,一首很老很老的老歌,叫《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他的声音不大,平平淡淡地唱着,每一个字都唱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封很长的信。
余笙坐在第一排,仰着头看着他。
聚光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的侧脸在光里显得很柔和,他唱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的时候,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柯斯朗看着余笙。
余笙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她就那样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听他唱完那首歌的最后一句。
“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他的歌声停了。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雷动。
沈瑶拍得最响,站起来鼓掌,嘴里喊着:“好听!好听!好听!”。
老人家们也拍着手,有的在擦眼角,有的在跟旁边的人说:“这孩子唱得真好。”
柯斯朗从台上走下来,回到余笙旁边的位置坐下。
“你骗人,”余笙小声说,“你说你只会唱儿歌。”
“这不算儿歌吗?”柯斯朗的声音也很小,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这不算。”
“那算什么?”
余笙想了想,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很深很亮的眼睛。
“算情歌。”她说。
柯斯朗没有说话,他的手悄悄地伸了过来,碰了碰她的手指。余笙的手指微微张开,和他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中秋节茶话会结束后,人群三三两两地散了。
余笙把签到表夹进文件夹里,合上笔筒的盖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的手臂举过头顶的时候,锁骨上的那朵桂花露了出来,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柯斯朗把最后一个纸杯丢进垃圾袋里,直起腰,看着她。
“余笙。”
“嗯?”
“你刚才说那首歌算情歌。”
“嗯。”
“那你听懂了?”
余笙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和上次在她家闻到的一样。
“听懂了,”她说,“你在唱你小时候的事情,你想你妈妈了。”
柯斯朗的目光闪了一下。
“你在台上想着她唱了,不是看着我,亲情也是情嘛。”
余笙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这次不是手指交缠,是真正的握住,她的手包着他的手,像他曾经包着她的手一样。
“你妈妈如果今晚在,她会很高兴的,”余笙说,“她会觉得她的朗朗长大了,唱得很好听,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柯斯朗说:“谢谢你,余笙。”
余笙说:“谢什么?”
柯斯朗说:“谢谢你在这里。”
余笙抬起头,看着大厅天花板上那些还没有熄灭的灯,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门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沙沙地响,花香从门缝里钻进来,和灯光混在一起,把整个大厅都浸在一种温柔的气息里。
余笙说:“柯斯朗,你送我的那朵桂花,它会褪色吗?”
柯斯朗说:“不会,是金的,纯金的。”
余笙愣了一下,看了看锁骨上那朵小小的花,她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金属饰品,没想到是金的。
余笙问:“那你花了很多钱?”
柯斯朗想了想:“不管多少,都值得。”
余笙说:“那你要好好工作,加油。”
柯斯朗笑了,说:“好,我会的。”
十月的夜晚凉了,两个人走出活动中心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裹紧了衣服,桂花树的香气在夜风里飘散,月光洒在地上,像是有人在天地间铺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余笙走在柯斯朗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得很近,近到她走路的时候手背会时不时碰到他的手背。
每次碰到的时候,两个人的手都会不自觉地往彼此的方向靠一靠。
余笙回到家,把那条项链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去洗了澡。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金色的小花上,那朵花在暗夜里发着幽幽的光,像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落在了她的床头。
小九从窗台上跳下来,轻盈地落在床上,踩过被子,在她的枕头旁边蜷成了一个橘色的毛球。
余笙洗完澡后,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小九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周三。
明天她要去王奶奶家,帮她浇花,泡茶,看她新画的画。
明天她要给沈瑶发消息,约她下周末去看电影。
明天她做好晚饭,等着柯斯朗下班过来,一起吃饭。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天晚上,她想好好地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