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心 问道》烟雨遗恨

2、声声慢（二） 驾云于南海

　　驾云于南海不过片刻之势。

　　青山薄雾飘渺如烟，山泉从一处落下，形成了一小簇流瀑，倒是有几分景色，可惜来人注定是要辜负这般景致。

　　寸心抬手，流瀑缓缓从中向两边分开，亦如水帘之洞一般，流瀑后，也是别有洞天。

　　刚进入洞口狭窄只能容下一人独自行走，数十米后，道路越来越宽，再往里走，阳光已完全不能透进，可洞内却依然亮如白昼，抬眼望去，洞壁内竟镶嵌着数百颗硕大的明珠，极尽奢华。

　　“这是？”

　　寸心听出了杨戬话语中的疑惑，抬手指着石壁，“你看这上面。”

　　杨戬抬头，石壁上雕刻巨大的画作，像在诉说着一个故事。

　　“歌声是鲛人与生俱来的天赋，低吟的歌美的足以让人落泪。它们安静而单纯，不谙世事，每日在海中遨游歌唱，伴随着海水嬉戏，观看着日升月落，平安的度过一生，可不是每个鲛人都是如此，有一个鲛人，她天生就比别人慢，往往是他人一首歌都唱完了，她才吟唱到第二句。这样的她自然遭受到了同类的不喜，她每日只敢在半夜时分对月吟唱。”

　　石壁画作，一个青丝散落的姑娘遥望着月色，海潮升起，安静而祥和，看着这画，杨戬似乎能听到她吟唱的歌，孤独却带着美好的憧憬。

　　“她的歌声感染了夜晚漫步海边对月横笛的书生，他们隔着白沙礁石却在那一刻看到了彼此的内心。她吟唱，慢了节拍，他会婉转笛音等待，即使是突然卡节的曲子，在他的演绎下也能完美动人，他不在乎她缓慢的节拍，她迟钝的反应，他给予了她最包容的爱情，她为了他放弃了大海，将鱼尾化身为双足，走向了陆地，离开鲛族需要莫大的勇气，这只因为书生对她说的一句话，他说，这一生都将守护她的眼泪。最后，书生做到了，他们虽然没有儿女，并不富裕，可每一天都温馨幸福，她在书生逝去的那刻，也用自己的一滴泪还了他一世的情，鲛族感动他们的故事，在这里修建了洞府，一来让其后人得知，二来，若有鲛人想要嫁与人类，离开大海，则必须通过这里的试炼，而在试炼之路的尽头，摆放着她的眼泪和书生玉笛，这是世间唯一存在的鲛人泪。”

　　“试炼之路？”

　　“是的，试炼之路！”

　　寸心点点头，“真君大人，我们走吧。”

　　“那这试炼？”

　　“真君大人多虑了，试炼只是针对鲛人，大人仙法在身，何惧区区幻境。”

　　说完寸心衣摆轻甩，不再理会杨戬径直朝里走去。

　　试炼之路？他与寸心能试炼什么呢？他们的试炼早就烙印上了失败离散的印记。他们的感情连一千年的时间磨合他们冲撞的头破血流。而他阅尽人世风雨蓦然回首时，才发现她的心早已走到了尽头。

　　是非对错无可奈何。

　　杨戬看着她的背影不禁低头苦笑，我遗憾的是轻易地放开了不该放开的你，却固执的坚持了不该坚持的东西。

　　远远的便可看到路的尽头，玉石堆砌的石阶上摆放着一个黑缎锦盒，玉阶四周幽光萦绕，似乎形成了一个结界将它笼罩保护起来。
　　“这是一个结界，破除它的是结界上浮动的词句，词牌，就是谜底，身为鲛人首领，守护鲛族至宝是我的职责，我不会把谜底告诉你，可若大人能猜到，亦可依照族规带它离开。”
　　杨戬抬头，那幽光萦绕的结界上有小篆的字体在浮动着。
　　烟笼沙岸，对月空吟，裳薄还惊春雨。
　　歌缓曲急，谁解心中暗语。
　　漫步银滩横笛，只一眼、双宿双栖。
　　合奏曲，海岸潮声起，清弄音律。
　　鲛尾幻化纤足，步履无间隙，执手白头。
　　泪化珠，还君情。
　　只盼来生相逢，不离不弃。
　　杨戬看着寸心，心中思绪复杂，他分不清她究竟是何意？是故意通过鲛族的故事告诉他，他们早已错过，甚至告诉他错过的缘由吗？
　　这就是她想告诉他的，鲛人步履迟，可书生却能停下脚步等待，不论是奏曲还是生活，他们都让自己在一个节拍之上，快不怕，慢不急，因为我都会与你一同走下去，步履无间隙，方能到白头！
　　而他们呢？婚姻这段路，他走得急快，寸心一直在追逐着他的脚步，他走，她追，他停，她急，是他没有等她。
　　这一刻，杨戬终于承认，寸心是真的要与他划清界限了。
　　“真君大人若明白了，便将谜底置于这结界之上，结界自会破解。”
　　寸心的声音响起，波澜不惊，杨戬抬手，最终还是施法在幽光上刻印了这份谜底。
　　结界开启，锦盒打开，鲛人泪出现在他们面前。
　　看着鲛人泪，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杨戬没有听到寸心的轻声一叹。
　　“事已了，回去吧。”
　　话语轻落，寸心已经飘然离去，杨戬伸手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触碰到了她手腕的轻纱，轻纱瞬间划过，他手握住的只是空气。
　　寸心毫不留恋的回到西海鲛人部落，敖春已经和小鲛人打成了一片。
　　见他们回来还一脸诧异，“竟然这么快就拿到了？果然真君大人就是不一样！”
　　这时雨突然下了起来，西海边境的雨落得可怕，厚重而乌黑的云层布满了天际，划过的闪电惊得小鲛人们四处躲窜，寸心只得一一轻声安慰，敖春想要帮忙，可受惊的鲛人们根本不理会他，只拉扯着寸心寻求保护，杨戬站在一旁，看着寸心忙碌的身影，想来这些年暴雨之时她都是如此渡过吧。
　　是了，护鲛有功赦免罪责，这是那时的圣旨所言，所有人都觉得寸心是撞了大运才会立此功劳，可谁又想过这其中的艰辛？鲛人数量本来就少，觊觎它的却大有人在，只怕这些年她过得很是辛苦吧。
　　杨戬一阵心疼，施法想消散云层雨滴，却被寸心拦住了。
　　“真君大人，你不该这样，风云变幻，晴雨交替本就是自然生存的法则，你能驱散这一次风雨，那下一次呢？它们总要长大，只有学会面对，才能学会解决。”
　　寸心看着他，当初她也有这样一段日子，思念一个人到昏沉痛楚，心碎破裂，不是也挺过来了？那些过去都散落在破碎的心里，现在回头看去，她却似乎早已忘记那些过往的痕迹，尽管，她曾今那么用力的要和他在一起。
　　敖春尽力的安抚着一些小鲛人，渐渐地，小鲛人们恢复了平静。
　　寸心这才松了一口气，“多谢你们的帮忙，等雨停了，你们就离开吧，它们始终惧怕生人。”
　　杨戬如何听不出寸心下的逐客令，可他能如何呢？就是不想离开又能厚着脸皮呆在这吗？
　　他想说些什么，这会雨却突然停了。夏月的雨，来的快也去得及，变幻的不给人一丝余地。
　　敖春伸手，却再无雨滴落下，“雨停了！”
　　杨戬看着寸心，眼神深邃，“雨不会停。”
　　寸心一愣，抬头，对上杨戬的目光，二人相视，蓦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