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始·欲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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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始·欲海
一路向着夕阳，我在寻找来时的脚印，可就是记不得曾经的流水年华，不知道你还能不能为我述说已经逝去，而又不得的岁月；述说如火如歌，肆无忌惮，可以将时间挥霍在年轮尽头的那个黄昏？
-------------------------------------------题记
“天长地久……”
“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太行山中的夺魂崖，有着巍峨屹立，高耸入云的惊奇，故有万鸟绕其险而翔之之威严。然而，就是在这么一座被谓之是生命屏障的险山上，在离地三十米的夺魂崖上，竟会有人硬生生的用剑刻了两句话，而且还是很醒目的两句话。
然而就是这两句话，乍一看，仿有教化世人，明经闻理的狂悖谬妄之嫌，好不让人厌恶恶心。
然而，太行山的夺魂崖，当世最为优秀的武学之人———无影者，就是在前几日从这里坠落身亡。寒妤玥愤之半生的仇敌，江湖人敬仰且又惧怕的武学奇才，身死魂消在了这里，此间种种，都莫不是在悲鸣凄愫英雄与天缘的巧合。
天道无情，也就成了太行山夺魂崖以后的尾缀。
……
太行山，一处距离夺魂崖较近断崖上，此刻站着两个人，他们一直在凝视着对面的夺魂崖。
“天道总是无情啊……”其中一个人感慨道。
“是啊。”另一人也附和道。这人盯着身边的人，久久不语，直到他们身边吹过一阵小风时，两个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三哥，你身为黒鸢峡的主人，素闻你一向不羁于世事，这些年下来，想必已经走过了，看过了无数人间美景，也阅尽了世故人情，不知道能值得三哥记下的过往会有多少？”
“五弟为何要这样问？”那个被称作三哥的人和蔼可亲的道。
那人听到对方反问，竟然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二人四目相对，少时都敷衍般的相视而笑，但笑声都很轻。
许久，当天际的太阳照到中天的时候，那个被唤作五弟人缓缓的道，“不知此刻寒妤玥寒尊主的心情会是怎么样？她半生的羁绊，几乎都落在了无影者的身上，可无影者这么一走，不知道她接下来的生存欲望会来源于什么地方？”
“可能都会了无牵挂了吧。”另一个人微微一笑，如释重负的道。
“了无牵挂……”另一人微不可闻的说出了这么四个字。他在心里想着，或许真像三哥说的这样，不论是对于已经死去的无影者，还是现下的寒妤玥寒尊主，还是他与她的亏欠，还是她与他的情仇不解，应该都可以随着一个人，一段往事的消失而淡化。
寒妤玥从此形同一张白纸，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如果时间愿意，她真的可以慢慢从这个江湖中脱离出来，人们也会渐渐忘掉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巾帼之姿，让江湖人为之色变的女中豪杰。
在此刻的那两人心里面，他们就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夕夜魂和纪沇昀想的未必就是错的，或许几年后的某一天，寒妤玥也会不由自主的冥思遐想，想为什么后来所走的路会背离初衷那么远，那么不由心。
……
同样是日照中天。
同样是感慨万千。
同样是身不由己。
同样是乱世初定。
同样是人心不稳。
此间的种种缘由，牵绊着世间无数人的错综复杂的感情交际，恩怨交际。就如同夕夜魂和纪沇昀当初的无奈一般，不得已依附于无影苑的强大而变得更强大，这也是一种生存，只是未曾想的是，这种利益与生命交割之下的年月，竟然可以产生出很多种感情，比如义气，比如兄弟，比如天下苍生……
而此时的寒妤玥，也在这座孕有历史文化的古城──庐州城，大街上的酒肆茶馆中的茶盏里面，看到了几个字。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冥冥中，寒妤玥忽然有了一种幻觉，脑海里闪现过一个念头，“莫不是天意如此？”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想法，像她这样一个强大至斯的人来说，相信天命，无不是将自己的命交付于恶魔的手中，任由未知的因素来决定她将来的去向。这种近乎于受人摆布的规则与秩序，寒妤玥有点学不来，也不会上道儿。
也许……
寒妤玥有时候也会百无聊赖之际，想一个也许。而这个也许就是，她和无影者的交集，兴许就是在他代表寒朝出使西域诸国时，在西夜王庭的走廊上相遇，互相匆匆一瞥，就已经注定了今后他们两个不再是单纯氏思妙公主和乜尐皇子了。
后来，乜尐出使西域完成行程之后，不知是处于何等原由，父王竟然命令她随乜尐皇子回访当时的寒朝，而那时的寒朝虽然是上代皇帝执政，但实则已经是乜尐的三哥已经勤政。
当时，寒妤玥记得，那年她十二，乜尐十五，乜尐的三哥已逾二十。那时，寒妤玥还不是寒妤玥，她有一个任性和无忧无虑的名字，而这个名字也代表了一种身份，至高无上的尊崇与尊宠，那就是氏思妙；那时，寒妤玥还不知道什么叫政治，什么叫外交，什么叫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未来，直到有一天，西夜国一夜之间倾倒在了一场大火中，寒妤玥才真正懂了乜尐和他三哥那时的焦虑和无奈；那时，寒妤玥还不是当今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女侠，她只是一个依偎在襁褓中，哼唧着不甘的心情，强迫着自己的父王给她快乐，那种只有自己才会认为的快乐；那时，她怎么会知晓曾经的快乐，是现在她认为最无聊最幼稚的丑陋，当西夜国的百姓在绝望的刀光剑影中扯哑了嗓子拼命嘶吼，当鲜血淋湿都城的每一寸土壤，当灵魂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地方安放的时候。
寒妤玥真的很茫然，她不知道明年的这个夜晚，是不是西夜国的土地，会不会因为那时鲜血淋漓，肢体模糊，白骨皑皑的滋养下，能不能让贫瘠已久的西夜疆域获得大丰收。
庐州城，酒肆茶馆中。
寒妤玥还在望着视线中的茶盏，在发呆。
“小姐，您还有没有别的需要？”店小二看着眼前如此标志的女子和声问道。
寒妤玥似是不曾听到一般，置若罔闻。不过店小二也甚是耐心，不急着再问寒妤玥话语，就那么在一旁静静的站着，悄悄的看着，慢慢的，店小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看着寒妤玥入了神。
日已斜，中午酒肆茶馆中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身影逐次少了一些，或许是庐州城原有的民俗生活本就如此，也许因为此刻没有了正午烈阳高悬的难耐，再加之庐州城因泽王朝在建国初期有几场大的战役是在这儿打的，所以寒朝遗留下来的富庶与纨绔的习性有了极大的改变，而这个时间正是田间劳作的最佳时间。
因此，庐州城中，寒妤玥所在的这家茶馆，在这时显得有些萧条，没有了日中时分那种擦肩攘背的热闹，所以此刻的店小二才会那么闲，才会有时间看着寒妤玥那么久。
“小二，给爷来一壶茶。”洪亮粗狂的声音打破了茶馆中许久的安静。门外进来了一个健硕的中年人，衣着打扮有着几分亮堂，想必是城中的富庶之户出身。
寒妤玥和店小二都被这一声大嗓门惊醒了。
“噢……”店小二很是不情愿的大声回答道。
寒妤玥闻声，这才发现身边离着个伙计，扭头，寒妤玥轻笑着问店小二，“有什么事吗？”
店小二顿时不知所以然的有些紧张起来，挠了挠头，嘿嘿的傻笑道，“么事儿，么事儿。”
“就是在下闲得慌，也没有别的客人要我伺候，想问问姑娘再有没有别的需要。”店小二满脸憨笑的又解释道，生怕面前的女子责怪自己龌龊，最后还带上了几个字，“而已，而已……”
寒妤玥看着淳朴老实的店小二，噙着嘴笑笑，“那你给我包几个烧饼，再把我面前的这个水囊里面装满水。”
说着，寒妤玥就从身上摸出来了一些碎银子，摊手放到了桌子上，“哦，差点忘了。”
“你若是这会儿有时间，能不能帮我出去再买一个水囊回来，装满酒。”寒妤玥又不放心的交代道。“最烈的那种酒，可好？”
“好的好的。”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碎银子，店小二很是高兴的点头应道。
寒妤玥相信，在这个世界用钱办不到的事情很少，更何况是花钱叫人帮一个小忙，只要对方能有所剩余，肯定会帮助自己的。
世道无情，人性使然，欲念滴坠，不论如何百般谬论，世界原有的欲望与本性终会驱动着每一种生灵，饮鸩止渴似的不管不顾，一往无前的奔向地狱的尽头。
自古王朝更迭，不知道有多少人彻夜难眠，宿不得寐，又不知道有多少人齐天之乐，酒尽欢后，要么黄粱一梦，要么南柯一梦，到头来都莫不是魂归故里，白骨他乡的悲凉。
寒妤玥单手托腮，想着这个天下，乃至江湖小井之地，为什么还会有数不清的人不甘于平凡，把功名利禄，庙堂仕途当作是己生唯一的诉求。明明到尽头一切皆空，明明半生劳碌半生愁都是枉然，可还会有许许多多的痴人甘之若饴，奋疾半生。
……
天色逐渐向晚，日头已经向着西山落下去，时间已近卯时。
寒妤玥带着殷勤的店小二为她打点好的食粮，开始走向下一个目的地。
出了茶馆，寒妤玥抬头望着天边的太阳。今天的晚霞要比以往出现的早，而且更加绯红，血一样的红，少女脸蛋一样娇羞的绯。
寒妤玥还没有走向江湖的时候，她在西域西夜国，都城边缘的小村落中见过少女脸上的那种绯红。当爱情诱使深埋在灵魂深处的种子发芽后，那种情不自禁而又不矜不盈的内心喜悦，让人看到后是多么希望有一天发生在视线里的情景，也可以落在自己的身上。这个世界上，充满了许多光怪陆离的事情，包括女子在对待和接受意中人满怀疼惜的神情，都能不可言喻的用微不可查的肢体语言，诠释出我与你，或是你与我的纠葛不清。
夕阳红，是少女砰出思维时的爱，是男人热心激荡而可以一生奋不顾身的追求。
然而就是那样的美好，一朝即来的横祸，让多少可以美梦常真，安居乐业的寻常儿女失去了一辈子。
绯红，还有一种颜色，就是血流出来的那种艳，艳冠群芳的绯红。是可怕的象征，绝望的根源，地狱的夺魂鬼。
寒妤玥走在街道上，脑海中翻来覆去的都是些已经过往的繁琐记忆。第一次见到乜尐的时候是十二岁，那年她还没有出使寒国，兴许是因为年纪小的原因，父王就压根找不到更够代替西夜国的使者；第二次是在十五岁那年，寒国又再次派遣乜尐皇子出使西域诸国，而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寒妤玥作为当时的西夜国公主氏思妙，跟随乜尐回访中原乃至四海八荒内最大的国家-----寒国。至此，寒妤玥才正式接触了政治和外交，也是这一次，寒妤玥见识到了寒国乜尐皇子为什么会在寒国如此国力溃喘之际，还能数次代表中原的寒国完成结邦之务。
乜尐总共出使过西域三次，可就是这么看似平平无奇的三次，让的一个败絮其中，蛀虫满堂，苟延残喘的寒国，硬生生的维持了将近十许光阴才被泽王朝彻底取代。
在寒妤玥看来，这不是什么何等何等伟大的事情，也不是乜尐有多么令人望尘么及的通天大本领。但最重要的是乜尐可以将一个寿终将寝的庞然大物，只掌撑起，让原本可以终结在宿命里的故事，被他又在说书人的书案前，拍板吆喝了整整十年光景。
然后兵不血刃的将一个垂死挣扎的王朝，易手交给了下一个王朝。这在天下所有人的认知世界里，都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近乎超脱圣人的智慧和胸怀，敢问何人可与之睥睨天下。
那么，这算不算是一个奇迹。
至少，在寒妤玥为今的意识里，西夜国就没有类似的人物，可以将西夜国在濒临死亡之际，血染都城之时，把西夜国再扶持哪怕五年也好，三年也罢，只要不是血流满城，寒妤玥也不会迄今扪心自问时仍有懊悔之感。
寒妤玥带着紊乱的心绪，快步穿过了庐州城，在一片小树林里停下了脚步，深沉，且长的吁了一口气。
“紫竹，林兰，出来吧！”寒妤玥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树林中都可以听得到，甚至还有阵阵回音。
“尊主！”一声恭敬问候，两个人之间都显得那么同心。人未到，却是声音已经隔空传来。
当声音渐次消散在树林的微风中是，二人才缓缓掠到了寒妤玥的身边。低头，抱拳，紫竹和林兰又敬服的叫了一声‘尊主’后，就直直站立在寒妤玥的身旁，不声不响，等待着寒妤玥的吩咐。
“紫竹，你替我向祁连山的霸刀山庄递上拜帖，就说寒妤玥不才，将不日拜访霸刀山庄。”寒妤玥顿了顿，又将视线转向了林兰，说道，“林兰，你此去东道，向镇守太行山脉要冲之地的镇南大将军徒常然徒将军，也呈上拜帖，说是寒妤玥欲要领教徒常然将军的亡命神枪，还望将军赐之一二。记着，对徒将军说话时莫忘了礼数，要恭敬！”
“是的，尊主。”林兰回答道。
而在一旁，紫竹似乎一直有话要说，但碍于寒妤玥的交代还没有结束，所以一直不好意思开口询问。当看到一旁的林兰领命之后，这才试探性的看向寒妤玥。
寒妤玥见紫竹的神情，会意的点了点头，“说吧。”
“尊主知道的，霸刀山庄一向刚正不阿，若是只有我去传达尊主的命令，而霸刀山庄的庄主见不到尊主你本人的话，恐怕很难让霸刀山庄知会尊主的意思，误会也就随之而来，若是他们动手……”紫竹没有再说下去，她知道寒妤玥已经有所略懂。
“紫竹，你一向性子决断，所以我才会让你去霸刀山庄。”寒妤玥淡淡的道。
“我懂了。”紫竹抱拳道。
一侧，林兰读懂了他们两人的交谈，瞬间有些慌张，问道，“尊主授意紫竹如此做，恐怕会招来无端之祸的。”
“无端之祸？”寒妤玥仰起头，望着天边的火烧云，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似的。片刻，寒妤玥才缓缓的道，“十五年前的极原之漠，乃至后来的西夜国灭国之殇，再到泽王朝的崛起，他霸刀山庄参与了太多的事情，满庄的门人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方才有了泽朝开国帝王的赏赐，得以在祁连山建庄立派，做了当代王朝的耳目，观察西域多国的动向。”
寒妤玥凌厉的看着紫竹和林兰，冷酷决然的说道，“你说，我水烟澜纵容他霸刀山庄留存世间如此之久，已是怀有无量大德的心胸了。而今霸刀山庄再敢无视我寒妤玥的尊严，水烟澜纵使灭了霸刀山庄，又有何不可？”
“可是？”紫竹还没有来得及提示林兰，林兰就已经脱口而出了‘可是’两个字。
紫竹此时只能无奈的低下了头。
“林兰，你在质问我不成？”寒妤玥手中的剑开始铮铮作响。
“属下不敢，只是有些事情尊主做的欠缺了一点，但作为尊主的属下，我有权，也有资格为尊主排忧解难，这是身为水烟澜妙使的职责。”林兰不卑不亢的道。
“那若是我执意要灭掉霸刀山庄满门满派，试问你林兰会如何拦的下我。”
林兰闻言，徒然间就单膝跪在了寒妤玥的身侧，“妙幽使愿替尊主领下江湖武林盟的刑罚。”
寒妤玥真的生气了，斥责道，“那你就好好替本尊担着。”
身前，紫竹听着寒妤玥寒厉的语气，‘噗通’一声，竟然双膝跪倒在地，战战兢兢的说道，“妙幽使一向心直口快，可她也是对尊主您一片赤胆忠心，我妙刃使愿意替她同担一切罪责。”
“哼！”寒妤玥一甩袖袂，忽然向着树林外面走去，头也不回的说了两个字，“是么！”
“尊主……”紫竹听着离开的脚步声，忙抬头唤道，可是还是没有留下寒妤玥。她回头看着林兰，紫竹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徐徐的道，“你这又是何苦了，纵然尊主有所错失，我等也就不声不响的为她担下所有祸端即可，非要说明不可吗？”
林兰站起来，望着远去的寒妤玥的背影，道，“我只是不想让尊主步了无影者的后尘。”
“唉……”紫竹默然，摇了摇头，明了般的吐出一声叹息。
两个人看着快不走向林外的寒妤玥，紫竹和林兰竟然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搭言。
紫竹欲要劝说，却有没有理由去说服林兰。她知道林兰说的一切都有依据，可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林兰会这么早的把这些话吐之于外。
而林兰此刻也选择了沉默。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立在树林里，一动不动。
久久，林中随风传来一句话，方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局面。
“霸刀若是不接我寒妤玥的拜帖，屠他满门，血洗山庄，水烟澜也会在所不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始·欲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