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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宗教是那种 ...

  •   宗教是那种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的事物。它也许是万种不幸中的精神安慰,也许能以己之名冠与人生的追求;它被忠诚的信众们挂在高不可攀的标志物上,或者在儿时父母所讲的故事中留下尾巴——哪怕人们并非都是有神论者。
      人生毕竟不是一次愉快的旅程,它更类似于某种等价交换的关系:旅者要自己选择方向,同样得承担因此造成的一切后果;要索取,相应也要为自己负的债而付出。正因此人是不确定的,人可以依照自己的选择而变成很多种样子,尽管无限可能的人总是给他自己,以及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的变乱。
      诚然宗教有时能代替信仰,但并非信仰的全部。信仰更多是一种钳状工具,就如同社会为了安定而约定俗成的法律与道德那样,只是后者的途径是行为的规范,而前者则直接形成人从内心向往的准则与目标。虽然说最后的选择权终要取决于个人,但信仰或多或少会受到人所在集体的影响。道不同不相为谋,一旦触犯了大多数人的底线,他们就会说:“你有罪。”无论是借所谓律法或是神之口。
      不过既已有多种可能性,冲突自然就无法避免,假若并没有绝对中肯的裁判,那么造成了这样的世界,全部的人都脱不了干系。换而言之,存在本身就是某种罪恶。
      活着的人会察觉到自己的罪孽吗?……

      “……那个人解开的?怎么弄的……”
      随着自己慢慢深入那张门内的黑暗,外界的一切销声匿迹。刚才乒乒乓乓的响动恐怕是“那个人”在做什么破坏吧,偏偏是在专心思考的节点吵得人不得安息。Ray拿出刚刚发现的手电筒,摸索着打开了开关,昏黄的光在少女面前打下一个小的可怜的圆,她不得不努力眯齐双眼以利用极为微弱的光线,谨慎地向前探索。
      穿过狭长的过道是一个放着书柜与写字桌的房间,零散资料的摆放和外边那一团乱麻相差无几。Ray靠着墙边站定,拿手电朝着面前的桌面照去,厚厚一叠文件散乱地摊得到处都是。每张打印纸上的表格都是一种样式,密密麻麻的文字与贴在左上角的人像寸照却大相径庭。履历书之类的东西吗?Ray仔细听了听周边有无异样的声音,谨慎地伸出手去拿起了桌面上最显眼的那个文件夹。
      这个房间里大约不久前有人待过,写字桌表面上那层灰尘有被纸质物品拖过的新痕。方才进入的时候着实听见了人声呢,似乎是年龄相仿的孩子般窃笑着。“……这一层的主人……”少女对着空气小声念叨,昏暗的空间里她只能感受到自己孤身一人,纸页翻动的轻响此时也被沉寂的空气扩大得和炸雷一样。虽然这样很不错啦,至少没有拆迁似的噪音来干预思维,或者诡秘响动扰乱心神不得安宁。
      ……只是现在又太静了,怪沉闷压抑的。
      目光落在手上这沓纸上,半眯着眼睛看清简历主人的名字:
      “Watkin·Beckett”
      最下排的文字是“死亡地点:B3;死因:枪击所致的失血过多”。
      她匆匆扫了一眼寸照上微笑男子的相貌,紧接着把注释着“生平”框里的内容读了个大概——仅仅是个普通到无以为奇的寻常人而已。翻看后面的几张,也都是类似的普通人履历,各种年龄,各种职业,即使他们的人生再如何平庸也被记录得清清楚楚。然而制作表格的人似乎更关注他们的死亡证明,把那两行标志着战果的信息放在显眼的位置:
      “……在B6被斩杀,……这个、在B5吊死……“
      纸张一页页翻过,很快Ray就浏览完了文件夹里的这一沓,当她打算把它们放回原处的时候,本没有放好的几页纸忽地飞了出来。她急忙弯下腰去捡,视线触及第一页上的瞬间,少女就清楚了它的内容是什么。
      “Rachel·Gardner”
      她捻起落在地上的纸张,沉默不语将写着自己名字的简历过了目,自语随着轻叹一同被吐出:“……这个,很详细地记着我的事情。”
      这些履历书也许是房间主人不久前才制作,或者获得的吧,Ray正这么想着,翻开已阅完的资料看到下一张时,眉毛微微扬了起来。
      “Issac·Foster”
      原来也有这个家伙,……是因为变成了“祭品”吧。她想着。照片上架着镰刀,面容被绷带遮掩的男子当然不可能是其他人,光从外貌上似乎并不好判断他的年龄,听声音的话虽然语气古古怪怪还有些粗暴,但应该是个青年的样子。资料上也对于这个数字含含糊糊,只说他在二十岁左右。
      跟着的是那个人的经历,详尽程度丝毫不逊于自己的那份:从小遭到各种施虐,后离奇失踪生死不明,实际上成为了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若是被寻常人看到了一定会造成惊慌,毕竟这可是连警察也束手无策的杀人犯的资料——本人又正好站在外头等着。不过Ray完全没想过这种事实的恐怖,她异常平淡地看完了这张简历,甚至对它的惊奇程度还不如前一张。“两张……死亡地点和死因那栏都是空白,因为我们都还活着。”她比对了自己与那人的相同处,然后将两张纸叠在一起。“把这些带走应该也没事吧?……”
      可总有种力量驱使着少女继续查看剩余的文件,一来是想知道是否会有各个楼层主人的简历——尽管那个Issac的资料像是新近编辑出来的样子,二是想碰碰运气找找像他们这样存活的“祭品”,或许会对逃出大楼有所帮助。只是接下来少女无论怎么翻找,也没有了能让她眼前一亮的瞬间,大概能找到记录的人们都已经牺牲了。再这样做下去只是无用功,Ray把收拾整齐的纸张重新摆在桌上,正要离开房间,不经意间瞥见了门边摆着的篓子,里边只装着被撕成两半的纸。出于好奇心Ray探进手去拣起它们,在上半截残页里找到了之前并没见过的人名:
      “George·Ramsay”
      少女立即检索下半截里“重要的信息”,已知的死亡地点写着是B2不错,但关于死因那一行,是和幸存者一致的空白。这栋楼里怎么可能有不知死因的死人?Ray咀嚼着这个疑点,试图辨别照片上那张面孔。叫做George的男性乍一看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穿着平淡无奇的小西装,黑短发整整齐齐理在耳朵后边,五官算得上端正,给人以温文尔雅的印象。他的资料里写着的人生如他本人一般中规中矩:35岁,X地人,移居O州成为一名律师,信仰某教,有一个幸福美满的三口之家……只是结尾处却是轻描淡写的悲剧宣示:
      “在家庭旅行中,妻子Daisy与女儿Eleanor坠下悬崖失踪,搜寻未果后宣告死亡。”
      不幸的人。Ray轻轻念叨着。她莫名想回忆起自己的父亲,脑海里模糊的人像与照片上的陌生人重叠在一起,死死黏着也无法剥开,最后她不得不放弃,好在记不起来也许算是件好事吧。
      再三考虑之后,她还是将两半皱巴巴的图表摊平拼在一起,小心折好之后贴着自己和Issac的履历书塞进了随身小包。她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你好慢啊。”果不其然迎接自己的是这样一句责备,绷带男乜斜着眼,把镰刀拖在地上发着令人不悦的噪音。他呼吸有些急促,大概刚才弄了什么过于剧烈的动作。
      ……
      “所以呢?”
      Ray将房间内的情况原原本本地给面前这人描述了一遍,也弄明白了刚才是对方在误打误撞中触动了机关。接着Ray又给他讲了履历书的事情,还拿出来给他看。一开始男子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可当少女拿着名字是Issac的那份资料,完完整整念过并询问纸上的杀人鬼是不是他本人的时候,听者脸上的不耐烦消失全无,取而代之的是近似于狰狞的笑容。
      “看过那个之后、有何感想?”
      下一秒他手上锈迹斑斑的镰刀指向少女,作为对她问题的回应——“Issac·Foster,就是我啊!”
      “…………怎么想?”短暂的沉寂过后,Ray开了口,“没怎么想。”
      绷带下的笑颜一僵:“你不害怕吗?不怕我?”
      “害怕?……不会啊,我又不了解你。”
      “……你这家伙不是识字吗?纸上的东西应该都看懂了吧?”
      “对啊……这上面写着你的事,仅此而已。”你的身份是如此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吧。她最后还是把这句话憋在了心里。
      近在少女喉前的刃稍微偏移开来,它的主人却开始慢悠悠说起另一码事。大概也是在几个月前,一个女人向要杀她的家伙也说了类似的话,“不害怕”“我是你的粉丝”等种种。可就算杀人鬼起了兴致给她延长了逃跑时间,女人仍是被他给逮住给杀掉了。
      “被抓住以后她就一直闹一直闹,说什么自己‘根本就不想死’才对我拍马屁。”Issac用极为刻薄的语气讲着,回想起这事依旧觉得讽刺无比。然后他眼里的嘲弄转移到了面前看似沉静的少女身上,又把镰刀向她逼近了些,像是要作出一副丧心病狂的姿态,眼底却又藏着别的情绪。
      “我啊,最讨厌说谎的家伙了。”
      然而Ray给他的反应只是歪了歪头以表示疑惑。“所以说?”
      “啊?”
      “你跟我讲这些与你会杀死我有什么关联吗?”
      Issac再次一愣,经由这句话提醒才记起面前的少女有向自己提出终结生命的请求。“……该死,如果说不害怕是因为本来就——那刚才不都是白说了啊!”然后这位杀人鬼的恍然大悟就上升为了恼羞成怒,他一巴掌重重拍向自己的脑门,愤愤收起镰刀转过背去。
      “可是你给我数的又是三秒,也并没有加时间……”Ray根本就没注意到男子的窘相,依旧自顾自拿他刚刚所讲的“经典范例”作类比,惹得Issac几乎要吼起来:“别给我提这事了!——线索,其他的线索应该还有的吧?!”
      “所以说,我要对你撒个谎是吗?”
      “……你这蠢女人好好听人说话。”
      杀人鬼扭过头恶狠狠瞪了Ray一眼,尽管已经清楚那双死潭一般的眼睛不会因此有什么变化。“……嗯,说谎这种事情,我非常讨厌。”但他最后还是老实回应了她的疑问,“但最好不要对我尝试,懂吗?”
      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什么原因他也不肯说。Ray垂下眼脸,但模模糊糊也觉得,遵守约定与将他激怒,虽然结局都要被他所杀,但两者性质总总有着根本的分别。
      只是自己会对这个人说谎吗?Ray对此似乎也不太确定。自醒来起到现在与杀人鬼并行,遭遇到的种种不至于让她心神不宁,反而是那些暧昧的,七零八碎的记忆充斥在脑内酝酿起莫名的恐惧,她自己也难以指明,更不愿去面对。
      “……我明白了。”
      『你到底是谁?什么人?』
      只知道自己非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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