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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番外 月亮挂在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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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男主番外
若让他评价自己的这一生,大抵是前半生征战沙场兵戈铁马,下半生归隐家宅平凡乐趣。
二十四岁之前,他是潜伏在森林里的兽,瞪着一双眼,注视着不知何时回来的危险。
为君王征战沙场,保一方百姓平安。
他的长/枪里沾染了无数敌人的血。
但夜深人静,那些人死去的瞬间会忽然在他梦里浮现。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年少的他不明白,匈奴也是人,血是红的热的,为什么和大汉不能和平共处?
但舅舅给了他一把剑,带他上了城墙。
面前是黄沙漫天,身后是大汉百姓。
“我以前也会有你这样的疑问,但心不能动,身不能退。”
“如果有选择,谁愿意手染鲜血,纵然身前满生赞誉。但光鲜背后的苦痛,只有自己知道。我也怕死后坠入阴间,被枉死的魂灵缠住,不得安宁。”
“但我不能退。”
“看到了么,我们背后是大汉,是洛阳城。”
“君王在那,兄弟姐妹在那,妻儿老小都在那,怎能退?”
“为了你心里的姑娘,也要好好守住这一条防线。待到功成,舅舅去帮你提亲!”
男人的眼底是大汉河山,豪气万丈。
他站在旁边,也默默握紧了手里的剑。
却不自觉看着天空更高更远的地方,他所想的,不是舅舅说的封妻荫子万户侯,而是……
神力。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神仙?
这是小孩子都会问的问题,但他三岁之后就不再问了。
因为他碰到了,真的,仙女。
第一次见面,他三岁,被人欺负饿着肚子哭,仙女出现了,带他找到了烧鸡还送了他草编的小兔子。
一切幸福地像个梦。
他跟人说自己见到了仙女,被嘲笑。
一向支持他的母亲也只是摸着他的头不说话。
但是不是的,他握紧怀里那只青色的小兔子,不再跟人说话。
她说明天再来,可是他去那里等了七天,她都没有来。
后来他想,或许是仙人的时间跟他的不一样吧。
那时,他小小的心里就有些担忧。
庭院里有大孩子见他整日拿着小兔子,一哄而上抢了来。
他被推到在地上,看着那些大孩子把他的小兔子翻来覆去的看,觉得没意思要拆。
那是他的!
他狠盯着他们的手。
“想要就去抢回来。”心里某个声音说。
然后他动了,冲过去把自己的小兔子抢回来。
虽然挨了很多次打,但他也揍了别人。
晚上母亲给他擦药,不住叹气。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叹气,只有狠狠打过去,对方才不敢欺负他了不是吗?
日子就这么过着。
忽然有一天,主人慌张地把他们请过去。
素日颐指气使的脸带着惶恐不安。
只记得母亲的手放在他肩膀上,锢地很紧很用力。
然后,他就有了舅舅。
舅舅很高,很厉害,好多人都对他低着头,好威风。
之后他就跟着舅舅一起住。
母亲嫁人了,那个人会对他很好。
舅舅这样说,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那你努力成为人上人吧,当了大官,那人也不敢对你母亲不好了。
宫里住的娘娘这样跟他说。
娘娘很漂亮,但那双温柔的眼睛会让他想起母亲,他大着胆子说,娘娘笑了。
手摸着他的脑袋,告诉他,你该叫我姨母。
后来皇上还给他取了名字,叫去病。
皇上取的名字一定是很好的,他这样想着自己的名字,但是心里还是觉得阿虎更威风。
七岁,舅舅外出有事,他独自在武场练功。
然后看到了她。
她长高了,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比他高了一头。
他低下头,暗下决心,中午要多吃一碗饭。
他问仙女当时为什么不来,仙女很慌张道歉,说她想来但是来不了。
大概是仙女也要被人管着吧。
他知道仙女也要从小孩长成大人,心里的担忧就少了很多。
不会像故事里闭关练功几十年,出来后他已经死了。
他们聊着聊着天,忽然阿虎觉得自己很困,他隐隐觉得,大概仙女要走了。
渐渐的,她的声音变小消失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也跟着睡了。
醒来后,舅舅罚了他一顿。练武贪睡该罚。
他沉默受着惩戒,把仙女的事情放在心里,只有自己知道。
十岁。这时候他已经大了。
开始知道一些事情,觉得她应该不是仙女,但是实在无法解释莫名其妙的出现和消失。
好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不然她一定会被别人捉去的。
像荆州那里出现了天降奇石,都被舅舅送到了皇宫里。
他尊敬皇帝,但是他不想让小北进到皇宫里。
她应该在自由自在的,皇宫里……即使是姨母在皇上面前都有些不安的。
他看的出来,姨母放松的时候是面无表情,但是碰上皇上总是会露出最好看的笑容。
然后他们再次见面,小北身上带着血腥味。
白色的裤子上染了血。
好像是从身下……
他想到黄帝内经的内容,不敢多想,把她放到自己的床上要了姜水。
她醒来后笑嘻嘻的,还解了他头发编辫子。
他理应很生气的,大丈夫怎能做妇人打扮,但是看到她嘴唇发白还是坐在那里任她折腾。
然后她亲了他一口,软软的。
她知道自己在干嘛吗?
阿虎不可置信地打量她,目光好像触电一样赶紧移开。
不知道她那里什么装扮,衣服怪里怪气,紧贴着身体。
她长大了……
胸脯那里高了,他低下头,只觉得心砰砰跳,一眼都不敢再看。
他独自躺在床上,呼吸之间还能嗅到她的味道。
身体深处涌起一阵燥热。
他逼着自己睡去,梦里好像有她巧笑倩兮。
第二天醒来,他看着脏污的床铺有些茫然无措。
三年的时间好像特别长。
他心里总想着比他高一头的小北,个子窜了很多。
这次终于差不多高了。
她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更漂亮了。
他有些担心,在小北的世界会不会有人知道她的美,但是好在,她那里的风俗好像很奇怪。
小北对成亲这些还一无所知,连他这里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都不如。
这次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他狠掐住自己不许睡,睁大眼睛,看见小北的身体慢慢化成了暖黄色的光芒,一点点消失在空气里。
此后,他越发沉默,努力练武。
舅舅很欣慰看到他这样的转变,但也疑惑问原因。
他抿着嘴,只说,我要成为人上人。
是的,只有这样,他才能知道如何留下小北。
十六岁,他跟小北表明心意。
同时在心里下决定,一定要找到办法,让小北和他能在一起。
他暗地寻访着道士和尚天师,可惜这些人大多都是骗子。
用一些术法骗人,还有些说不善此道,只会炼丹清体,他不知道真假,只能继续搜集着信息。
小北在的地方,是传说中的海外仙山还是哪
他很快有了答案。
十七岁上战场杀敌,受伤昏迷,却迷迷糊糊到了小北的世界。
很……奇怪。
方方正正的屋子,高大明亮,还有些盒子里会发出人的声音和景象。
这里女子能随意出门读书赚钱,小北跟这边有很深的联系。
他默默得出了这个结论。
然后在心里慢慢把曾经的想法推翻了,同时做了一个新的决定。
回到京城,他受封冠军侯。
武帝赐宅,想把公主嫁给他。
辞曰: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舅舅说,你这样的话下去,可能有生之年都不能娶妻。
他只笑笑没说话。
娶什么妻呢,他答应好了小北要在一起。
那他就要达成誓言,这一生不娶妻又何妨。
成名后,他找到了自己的生父,意外地,小时候耿耿于怀的事情,现在都不在意了。
只能想起曾经有个小姑娘安慰他,你阿爸是个神仙。
对不起啊小北,我阿爸不是神仙。
他赡养了生父,把同父异母的弟弟带走,教导他兵法谋略为人处世。
盼着如果有一天,他不在而国家有难,霍光可以替他驱除匈奴保家卫国。
在边关的日子,让他亲眼看到了匈奴曾对汉朝边境人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身为将军,自当保一方平安。
小北,等我几年,待我除去匈奴就一定想办法去找你。
他依旧找着传说中有神通的人,未果。
两年后,漠北之战。
那一战,援兵未至,伤亡惨重。
他躺在战场上,旁边插着自己的佩剑,隐约觉得身体很轻,轻的可以飘起来。
难道我就要这样离开了吗?
他心底隐隐约约有些不甘。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不知从哪来,跌跌撞撞闯进战场里,像一束光走到他面前。
小北。
第二天,小北要带他去绿洲找药,他拗不过,或者是干脆不想反抗。
几年一见,时间太短,他只想好好看看他。
但在去见绿洲的祭司路上,小北忽然不见了。
他心里慢慢沉了下去,准备离开。
然后穿着白袍散着头发的人出现,“不进来吗?”
他警觉地望着对方,祭司只是微微一笑,“她没到来这里的时间。”
“你是谁?”
“我是祭司。”
白袍的祭司有一张年轻的脸,但眼睛里都是苍老的灰尘。
“你……知道?”
“呵,我知道,她从哪来,回到哪去,还有你,为何而来。”
阿虎抿唇默默跟了上去,“你要什么?”
祭司回头盯他,“将来她怀孕的时候,你们来这里一趟就好。”
“你有办法让我们在一起?”
“恩。”祭司有些不耐烦,“确定是现在吗?”
阿虎沉默了,摇摇头。
“那你走吧,回来的时候拿着这块牌,就会找到方向。”
祭司丢给阿虎一块木牌,头也不回走了。
阿虎停在原地,前方的祭司几步迈去,人影已经缩成了一个小点。
这是大神通的人。
他单膝跪下,行了无比虔诚的礼。
风沙刮过去,这片绿洲,不见了。
唯独手中的木牌,上面画了个张牙舞爪的兽。
大概是这族的图腾吧。他想。
元狩四年,京城的很多人都做了无比离奇的梦。
有神女从天而降,皇帝请入宫中。
阿虎在漠北杀敌,却忽然回到了京城,在姨母的宫殿里见到了她。
她好像落到猎人网中还不知情的小鹿,他死命克制住自己才没冲动把小北带走。
但一转眼就阿虎发现他们两个人到了无人的荒漠。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说两句话,小北在原地抱住头,很痛苦的样子。
他担心地伸手,却触了个空。
醒来,他在帐篷中对着自己空空的手发呆,是梦吗?
大概是吧。
他压住心里不安的感觉,继续看着桌子上的沙盘。
这一战很重要,打好了匈奴不敢再犯,那他也能放心地去找小北了。
但从来天不让人好过。
战场上,他接住被射中的小北,只觉得天旋地转。
怎么会这样?不会有事对不会。
找军医,马上就好了。
他抱住小北想驱马回营,但小北冲他笑笑,身子慢慢涣散成黄色的光芒,破碎了。
“啊——”
那一战,他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敌人。
只记得第二天醒来,浑身都是伤。
军医在帐篷边跟舅舅说,“恐于性命有碍。”
他不再说话,不愿进食,好像所有的精气神一下消失了。
舅舅站在他床前,眉间是恨铁不成钢“你把匈奴打到封狼居胥,这是多大的创举!以后百年怕难有人匹敌!为何还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为何!”
阿虎没有回答。
被子里的手紧握着那只青色的小兔子。
舅舅被他气得掀帐而去。
入夜。
有一丝凉气到他面前,他睁开眼。
白袍的祭司拧着眉,“她在这里死了?”
阿虎一惊,“她在那里还是活着的?”
祭司哼了一声没回答,“如果你还打算跟她在一起的话,我要换条件了。”
“您说。”
“你们的第一个孩子,给我。”
阿虎顾不得想他们居然能有孩子,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呵,不过是那孩子命里与我有缘罢了。”
“待你命数将近,把尸体烧成灰烬,交给我即可。”
说完那人又不见了。
阿虎独自坐在帐中,思量很久,只能选择相信他。
回到京城,武帝封他为大司马。
只是他现在一心求死,收养了一个孩子,以免这里后继无人。
平日教导霍光和那孩子,他去看过一次母亲。
舅舅说的没错,那人对母亲很好。
那他,大概能放心了。
那天月亮很好,他隐约有种预感,把霍光叫到床前。
“我死后,你将尸体烧成灰烬,装在匣子里,拿着这枚木牌,送到祭司那里。”
看着霍光不能接受的样子。
他静静笑了,“大哥平生就求你这一件事。”
然后,他慢慢闭上了眼。
小北,我来了。
去病自四年军后三岁,元狩六年薨。上悼之,发属国玄甲,军陈自长安至茂陵,为冢象祁连山。谥之并武与广地日景桓侯。子嬗嗣。嬗字子侯,上爱之,幸其壮而将之。为奉车都尉,从封泰山而薨。无子,国除。
——《汉书·卫青霍去病传》
霍去病自元狩四年出兵以后的第三年,即元狩六年去世。武帝很悲伤,调发附属国穿黑衣的士兵,从长安列队直到茂陵。在茂陵园为他修筑坟墓,形状像祁连山。并为他定谧号,合并“武”和“广地”两层意义称为景桓侯。他的儿子霍嬗袭爵位,霍嬗字子侯,武帝喜爱他,希望他长大后再做将军。霍嬗后来任奉车都尉,在随皇上去祭泰山时死去。因为霍嬗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黄沙城外,祭司怀抱着匣子。
身后一小童亦步亦趋。
“祭司,这真的有用吗?”
“有的。”
两千年的时光,有梦境操控能力的时间者,气为金色佑国民安的白虎星,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会是他等的那个人的。
“那……他都死了,怎么变成人啊?”
“有月亮在。”
黄沙漫漫,白袍人影慢慢走远不见。
一轮圆月挂在天空上。
好像从未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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