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度》决木

9、遇见深山 “师姊亲你

　　清晨如期而至，沈白柘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枕在祝白枝腿上。
　　祝白枝靠着墙，闭着眼，像是沉睡，又像是在闭目养神。
　　沈白柘只怕将她惊醒，不敢动上一动，只是静静描摹她的模样，心下发酸。
　　原来，师姊眼角竟也有了细纹。
　　而她愿意为师姊做所有事，只要她能得偿所愿。
　　她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不知漫天神佛谁能来成全她的愿望。
　　然后她看见她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沈白柘只觉心跳漏了一拍，“师、师姊早。”
　　祝白枝看着她那笑，心里又软了一下，移开视线道：“伤口疼不疼？”
　　“不疼。”沈白柘立刻说。
　　祝白枝便不再问，探手试了试她额间温度，便就扶她坐起，又去收拾东西。
　　沈白柘坐在原处看着她，忽然道：“师姊，你在怕么？”
　　祝白枝一怔。
　　“我说喜欢师姊，师姊怕了。”沈白柘声音轻轻的，“或许师姊怕的不是我喜欢你，是怕你自己也喜欢我。”
　　“白柘……”
　　“我不逼师姊。”沈白柘打断她，“我只是想让师姊知道，无论师姊要往哪里去，我都陪着师姊。”
　　祝白枝望着她，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她扶着沈白柘起身，“咱们需得换个地方。”
　　沈白柘靠在她身上，仍然说道：“师姊，我可以的，咱们继续赶路就是。”
　　祝白枝厉起声色，“当真不要命了么？”
　　沈白柘声音便弱下去，“我只怕、只怕耽误了师姊。”
　　祝白枝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那不急在一时，师妹的命却只有一条。”
　　沈白柘忍不住道：“都是我没用。”
　　祝白枝微微摇头，“你怎会没用？是你救了师姊，师姊欠……”
　　沈白柘蓦地捂住她的嘴，“师姊不要这样想，我为师姊，死了也甘愿的。”
　　祝白枝看她良久，又轻轻叹了口气。
　　沈白柘忍不住追问：“师姊不信？”
　　“师姊怎会不信？抱紧了。”祝白枝说着，打横将她抱起，令她用手臂搂住她的脖子。可这少女却似乎终于是累了，手上也软软的无甚力气，一双眼却只要看着她。
　　祝白枝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只得抱住她，一步一步，往山中走去。
　　还离不开这深山，离不开此地，那外头还不知有人在寻踪追迹。她只能是小心掩去行迹，却不知沈白柘能否撑得下去。所幸伤药带得尽够。
　　祝白枝一路想了许多，忽觉怀中人又是满身烫意，心下只觉沉重。
　　还是不成，总是不成，她伤得太重，她竟原还怀着侥幸。她早便该抱她的，无论如何，她总是她的师妹。还差几日，还得几日。
　　她还能做什么？还能够做什么？
　　到日落前，祝白枝总算寻到一处遮风挡雨的山坳，洞穴也还宽敞，已不知从前的野兽去向，如今正可暂居。
　　她以干草枯柴理出一张床榻，将沈白柘轻轻放下，看着她苍白的脸，却又发起呆来。
　　沈白柘大半时间都在昏昏沉沉，偶尔清醒过来，便要一直碎碎地叫她。
　　“师姊，师姊……”
　　祝白枝便一直答应，“我在。”
　　沈白柘便费力勾出个满足的笑意，再度昏睡过去。
　　祝白枝时时要试她的鼻息，沾湿细布要她喝一点水，看看她的伤口可有化脓恶化。更多时候她只是望着她，想着若她平安渡过，她要什么，便都可以给她。她倒宁肯她那般亲她，至少那还是鲜活的、清醒的师妹。
　　而不是此刻，那双唇竟也干裂，摩挲着便叫人心痛。
　　她竟心痛么？

　　祝白枝也不知是到第几日上，沈白柘终于不再发着高热，一整天里清醒的时间也多起来。倒不再有力气叫她师姊，只是定定望着她，唇瓣翕动，依稀还是那两个字。
　　她将药混着泡软的干粮给她喂下去，看她仍那般望着自己。
　　“怎么了？要水么？”
　　沈白柘微微摇摇头。
　　祝白枝便俯身轻轻亲亲她，“师姊亲你了，还会痛么？”
　　沈白柘瞪大眼睛，“师……师姊。”声音嘶哑，便如被火烫过，却将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慢慢便好了。”祝白枝捂住她的嘴，“不必急着出声，你之前……烧得很重。”
　　沈白柘努力点点头，仍是望着她，满目缠绵爱意。
　　祝白枝别过视线。
　　又过几日，沈白柘终于能坐起身，终于再能开口，虽仍是沙哑，却还要一遍遍地叫她，“师姊，师姊。”
　　每次这般一叫，祝白枝便自觉在她额上、颊上落下一吻。
　　沈白柘便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个满足的笑容。
　　倒叫她想起她小时候，虽也不言不语，可只要她将她抱起，她便也这样，凑近来在她脸上落下个亲吻。
　　祝白枝只当她还是个孩子，她也的确还是个孩子。
　　这孩子一日一日在好转，望着她的视线也一日一日再炽热。
　　祝白枝只是向她笑笑，“白柘，咱们……要出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