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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朱妍似乎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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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妍似乎并没有将这场争执放在心上,行为如旧。虽然她隐约觉得父亲的话有着许多问题,可她并没有见过太多女人,只是回想了自己之前的生活,再次肯定了女人和男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同。于是,她向年末刚出师的青年镖师发出了切磋帖——这之后她觉得:或许,女人能做得更好?
朱同却一改往常的心慈手软,他似乎铁了心,终于在某次旬会上第一次说了:“滚出去。”当时替朱妍说话的的小伙伴惨遭“连坐”,一起被逼着描了几天的样子做起了女红。
“士可杀,不可辱。阿妍,以后你自求多福!”
因此,今日“一坨麻雀”的景象终于形成了。同时,朱妍房中的武器画谱等宝贝也被撤空,丝线珠宝又一次填充了她的小屋子。
事实上,朱妍的女红做得不赖,她真不明白,两个毫不相关的东西为什么一定要舍弃一个。
雪渐渐变大,朱同将长枪扔回了了它的主人手里:“今天先这样,散了吧。”
众人互视几眼,纷纷告退。朱同叹了一口气,仰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朱妍已经转身穿过大堂向后院走去。他追着快走几步,终还是停了下来,只看着面前新生的脚印被雪再次覆盖。
朱妍回房洗下脸上的污渍,细细上了妆,又换上极为精美的衣裳,踱步出了朱门驿大门。此时,朱伯正拿着大大的扫帚在门前扫雪,看见朱妍便热情地打了招呼。
“小姐要出门?”
“朱伯。”朱妍笑了,面容明艳,全没有方才灰头土脸的寒酸,“我想吃松糖,出去解解馋。朱伯要吗?”
“不了,年纪大了,牙口不行。”朱伯直起腰,捋了一把胡须,“不过这雪可要越下越大了,小姐早些回来才好。”
“天黑前一定回来。”
“当啷——”
朱妍不知踢到了什么硬物,当啷一声在冻了冰的地上滑得老远。她上前从地上将东西捡起,擦了擦上面的雪渍,只见是一个小孩子佩戴的银质长命锁。这锁做工十分精致,刻有常见的蝙蝠纹路,正面篆书“平安喜乐”,背面有两个小字,朱妍努力辨认,才看清是“寒月”二字。
“朱伯!这是您掉的吗?”朱妍举着银锁挥了挥。
朱伯闻声抬头,接过细细看了:“这是小娃娃的东西,怕是早上来的那个妇人带的孩子掉的。”
“妇人?”
“是啊,她带着女儿来找驿主托物,但驿主没同意,她便走了。”
朱妍皱了眉——她只见过朱同拒绝运送不义之财,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相求,能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银锁放在自己腰间。
雪势果然渐大,朱妍在急雪中快步离开。朱伯继续低头扫雪,却总赶不上雪落下的速度。
当朱妍咬着糖块慢慢悠悠往回走时,天已经擦黑。
快要宵禁了,街道两旁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因此对面走来的那个头顶秃了一块儿的身影显得格外扎眼——
顺子在朱妍身前几步停下,上下打量着对面这个与今早大不相同的女子。
“看了你穿女装之后,我也觉得你不能当镖师。”
朱妍挑眉。
“长得漂亮吓不住别人,倒是容易误伤自己人。”
朱妍与顺子擦肩而过,继续向前走。
顺子挠着自己的脑瓜,咋咋呼呼:“咋啦?生气啦?我这是在夸你呢。”
朱妍不语,手往后一扬抛出了一个小东西。
顺子在湿滑的地面上踉跄一下方才双手接住,定睛一看,原来是一顶小毡帽,软绵绵的,手感很好。他乐呵呵戴上帽子,遮住秃了一块的脑袋,快步追上朱妍。
“嘿嘿,多谢了,我快冷死了。”顺子用力搓着自己通红的鼻子。
朱妍看了他的脑袋一眼,决定还是不要解释太多免得平添麻烦。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默。
最怕的就是空气突然的安静——
“你来做什么?”朱妍不喜多言,却也忍受不了莫名的尴尬。好在顺子是个会接话的人,一时间滔滔不绝起来。
“当然是来接你,你半天不回来大家都担心着呢!”顺子怼了一下朱妍,但是又在她的变多的眼白中将准备勾肩搭背的爪子收了回来,“哎!别看朱驿主早上凶得要杀人,可最担心的还是他。你也别和你爹怄气,他也是不想你干这么危险一行。诶!我听说你想当镖师啊?厉害了,我的小妹妹!可是啊,这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说我们糙老爷们儿风里来雨里去一趟活走个一年半载的也就算了,你一姑娘家跟着凑合啥?大好青春时光都喂了荒山野狼……话说回来,我倒想像你们似的,长大嫁个青年才俊,衣食不愁,像这么冷的天就躲在屋里的炭火旁,美得很……娘类,今天可真冷……阿嚏!”
朱妍有些后悔自己开了话头,她越走越快,顺子在后面追着唠叨。
突然,朱妍一个驻足,顺没能及时停住,直直撞上去,撞歪了他的小毡帽。
“你倒是打声招呼啊!”他把秃了的那块儿又藏回帽子里,只见朱妍目光对着朱门驿的大门口,那里的雪地上跪坐着一个人。
顺子探头望去,那是一个躲在披风下的人,悄无声息似是冻僵。朱妍快步上前将那人轻轻扶起,顺子便看见了那原藏在阴影中的脸。事实上,顺子并不是很想承认那是一张人的脸——新鲜的伤口交错纵横,在鼻梁部分尤为严重,皮肤翻起血肉模糊,只是从其发髻可以辨认出是一位妇人。朱妍倒吸一口凉气,失神片刻才匆匆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把那人裹住:“快来帮忙,愣着干什么?”
顺子应声上前将那妇人接过背起,却见她身下还护了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娃娃,已是冻得脸色发紫。朱妍迅速接住了差点儿躺在地上的小娃娃,她看了顺子一眼,顺子只觉得朱妍眉头皱得都要连在一起了。两人叫开了门,快步进入朱门驿。
“小姐回来了?我估摸着时间把炭盆送您屋里了!”
朱伯听见声响迎了出来,却见两人又各自带了一人回来:“哎哟!这是怎么回事?”
“门口捡的!”顺子驮着妇人,一开口便有白雾生成,“朱妍,把她们送去哪里?”
“先送我房里,暖和些。”朱妍转身领着顺子向屋内走去,边走边扬声道,“朱伯!劳烦您拿些酒与外伤药来。”
朱伯愣了愣:“哎,好。”
待朱妍麻利地帮妇人收拾好伤口又端来热汤水让她饮下已是戌时。妇人伤势较重,四肢回暖后朱妍便让她在榻上睡下。那一同来的小娃娃恢复得很快。朱妍帮她打理干净才发现这竟是一个长相喜人的小姑娘。小姑娘吃了一碗肉糜粥,此时正趴在妇人占据的矮榻旁,口里含着一块松糖,时不时用牙咬咬。
酒用得还剩下小半坛,朱妍也不忌讳,一手拿了张软席一手拎着酒坛,盘腿坐在屏风后。她望着屏风上的鸳鸯,一口,又一口,却见湖面上出现了一个影子,越来越大,随后一顶小毡帽连带着下面的黑亮眼睛出现在屏风旁。
“有酒啊?能进来吗?”
朱妍一把将坛子抛了过去。
顺子仔细嗅了嗅:“拿这酒敛伤驱寒,朱妍小姐大手笔。”
“我家最好的酒是埋在后院树下的女儿红,说是我嫁人时要开封的,想喝就去挖吧。”
顺子吐了吐舌头:“算了算了,驿主真会把我宰了的!”
“我爹呢?”要不是顺子提起,朱妍都没注意到朱同已久未出现。
“驿主去赴新任武器监的筵席了。”顺子喝了一大口,呲牙咧嘴,“咱们朱门驿虽说不受官府管辖,但到底和矛槊刃镞这些的脱不开关系。”
“新任武器监?我记得武器监原先不是一位姓严的大人吗?听说他本人便善冶炼,任武器监对门对路,怎么突然换人了?”
“嘘!”顺子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先是看了看外面,又将朱妍拉到角落里悄声道,“这事儿啊,门道多了去了。”
“怎么说?”
“你知道朱漆雕纭吗?”
“那把出自严大人之手的神兵?据说是用天下至宝寒月钢制成,所以我才说严大人很是厉害。”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顺子眼睛一亮,摇头晃脑起来,“那严大人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正四品,这天下至宝还不得送给天下之主?要说严大人坐到武器监的位置算是太子一手提拔,若是能由太子之手转交给上面那位不正好卖太子个好儿?可偏偏太子的人都上门去讨了,严大人还是一口咬定没有什么天下至宝寒月钢,又说那朱漆雕纭是为一位朋友打造的,不能献上。”
“既然如此,不就不用交给太子送给皇帝了吗?”
“哎呦喂,我的朱妍妹妹,你咋这么好忽悠?严大人说的你信了?”
“严大人说的为什么不能信?”
顺子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朱妍一眼,叉腰叹气道:“唉——这么跟你说吧,这些王侯贵族的提拔官员总会安排那么一两个耳目的,那严大人得了宝贝得意忘形,有人亲耳听到他说‘我严某人今获此寒月至宝,此生无憾。’”
“那也不意味着抢夺有理吧。”
“你同王公贵族讲理?我没听错吧?”顺子哼笑一声,很是嘚瑟,在这个不知世事的大小姐面前一派满足。“算了,接着说吧。这太子原本在皇帝面前夸下海口,自然不肯罢休。后来严府失火,烧了大半街坊。要不说这朱漆雕纭是宝物呢,别的地方都烧成渣渣了,偏偏那朱漆雕纭一片亮堂宛若月光。”
“他们将严大人烧死了?”
“不不不,要是严大人烧死了你就该听到丧事了。最诡异的就是,严府烧光了,却没见到一具尸体!只留下没了剑鞘的朱漆雕纭。后来太子又为朱漆雕纭制了漆器剑鞘送给皇帝。”
“你怎么说得跟你看见了似的?”
“诶嘿,我听旁人说的不行嘛。你别看大家表面上平平静静的,这事儿早在坊间炸了锅呢!因为严大人冶金铸剑技术出神入化,还有人说严大人的夫人是司冶炼的仙人金娘娘,她早已预知有灾祸,渡了严大人成仙去了。”
朱妍沉默许久才蹦出一句:“名人故事又变鬼话妖谭了?”
“你你你!你爱信不信!我说你就是没见识过这些稀奇事才这么多毛病。”顺子很受打击,气得直蹦跶。他饮完坛中最后一口便“噔噔噔”跑了出去,只留下个原地打转的酒坛子。
朱妍捡起坛子回身,竟不知小女孩儿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后,方才的对话不知她听懂了多少。
两双漆黑的眼睛一大一小注视着对方——
突然,小姑娘伸出一只手:
“姐姐,你腰上的锁锁是我哒。”
朱妍顺着她的手垂下视线,才发现白天捡到的那只长命锁不知何时掉了出来,锁链子和自己的武器长链绞在一起,下方的锁来来回回的晃荡。
她取下银锁,仔细为小姑娘挂上。
“自己的东西要收好,下次别弄丢啦。”朱妍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笑得温柔,“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寒月。”姑娘举起银锁,将有着那两个模糊小字的一面对着朱妍,“我叫严寒月。”
“严……寒月……”
【写在 2016.11.23 的尾巴】
又是恼人的历史问题,时间线我已经快放弃了,等《唐歌》几个部分都写完再调吧。说一说这回出现的武器监吧。军器监,官署名、官名。唐武德初年有武器监,贞观时废,开元复置军器监,掌缮造甲弩。所以事实真相没有顺子口中民间传说那么简单,就把解密的任务交给朱同老爹吧,毕竟他的盒饭已经热好了【哔——】
好的,故事终于接上了——没错,故事的下半本是一个以“肝胆”冠名的剧本《肝胆·寒月钢》,真是羞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扑街也要写武侠,如果大家能支持一把这个睡前读物,我就更高兴了,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