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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中篇 爱别离(下) ...

  •   宫墙内的生活虽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溪云最快乐的就是三个月一次出宫的时日。因为只有在那些日子里,才能得到纯粹的自由和真实。
      悠长岁月平静,无事亦是蹉跎。一晃十年过去,年少相识的溪云和临风,一起走过青葱岁月,慢慢转变成成熟的大人。出落成婷婷少女的初云公主突然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的地,深深的爱上了魏临风。
      魏临风出身武将世家,十四岁开始就跟随父亲征战南北,十六岁时灭夷有功,被业宣宗封为骠骑将军。他每次出征回朝,必会给溪云带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无不是战场上缴获所得。
      业宣宗大历元年,北辽在两国交界处偷袭大业。辽圣宗亲自率领二十万大军南下,前锋已经到了湛州。告急文书像雪片一样飞到朝廷,宣宗钦点镇远将军北上湛州迎战,骠骑将军魏临风为副将。业军到达战场时,辽军已经三面围住了湛州,并在要害的地方设下弩|箭。业军主将镇远将军肖达带领几个骑兵视察地形,正好进入辽军伏弩阵地。弩|箭齐发,肖达中箭,险些丧了命。主将重伤,业军士气大跌,此后北辽铁骑一鼓作气,趁胜追击愈战愈勇,迫使业边防军不得不撤出两国交界线三十里开外。休战后,双方各自派遣使者于边境处和谈。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最后商定由大业每年给北辽银绢五百万,战事方得以平息。
      大业军队铩羽而归,班师回朝时,以往路边百姓的喝彩和鲜花果品,纷纷变为被谩骂和……生鸡蛋。
      骠骑将军魏临风,当然也在其列。
      只是这一次,他带回的,不是给溪云的小礼物,而是他要娶北辽郡主的消息。
      “溪云,今次没什么东西可以送你......” 宫墙上的烛火映出魏临风挺拔的身形,那深海似的眸色,似有星光落入。
      “没关系啊,临风哥哥能平安归来,就是最好的礼物。”
      “不必为我担心,敌军偷袭之事颇为蹊跷,恐是军中有人里应外合,待真相查明铲除奸细,业军自会重振雄风……只是……还有一事,需你知晓……”
      “什么事?”
      魏临风默了默,深不见底的星眸之中似有隐忍,“我……下月就要迎娶北辽郡主……”
      他后来还说了些什么,溪云一个字都没有听到,她觉得自己的脑袋一下子就蒙了,浑身发冷,最后晕了过去。
      大历元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来的更早一些。
      雪花伴随着忧愁散落一地,入地即化为无有。可是人心中的羁绊,又岂是容易消散?
      溪云记得三姐曾经告诉她:假若一个人突然离开你,莫问缘由。
      溪云一直觉得,三姐心中执念太深。因为三姐爱上了自己的侍卫,被父王得知后,那侍卫竟抛下三姐,自己独自逃离永安。后来三姐远嫁南蕃,临走时对她说了那句话。
      此时此刻,溪云才深刻领悟到那话中之意,方觉三姐着实是个通透之人。
      溪云这一病,错过了永安城里的一大盛事——大业骠骑将军魏临风与北辽暹罗郡主大婚。
      等到她身子完全大好,已是来年开春之时。这日,宫女进前禀报,北辽驸马魏临风前来看望自己。
      溪云不喜欢“北辽驸马”这个称呼,为什么不叫“骠骑将军魏临风”,而是“北辽驸马魏临风”?难道北辽驸马比骠骑将军要高级许多么?
      北辽驸马一身白衣,玉立在龙须柳下,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柳叶过滤,漏到他身上变成了淡淡的、圆圆的、轻轻摇曳的光晕。看到这幅画面的那一瞬间,溪云仿佛回到了以前,临风哥哥每次来接她上学的时光。
      溪云揉揉眼睛,她想自己果真是病糊涂了,面前的魏临风练达持重,哪里还有小时候的半点影子?
      看到溪云,魏临风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方才长舒一口气道:“溪云可真的大好了?”
      溪云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她觉得如今的魏临风,气势太过逼人,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魏临风见此,把头偏向一边,笑着掩饰眼中的落寞:“瞧我,明明看到你通体无恙,还要问这等废话……今次来是要与你告别的,后天,我就要去北辽了……”
      溪云低着头,不去看魏临风,因为她怕自己会哭出来。
      魏临风凝视着她,墨玉般的眼珠里有着辨不明的情绪。末了,叹了一声,想像小时候那样揉揉她的头发。伸出去的手顿了顿,终是放弃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放到宫前的白玉栏杆上。
      那是溪云十六岁时送给他的荷包,上面绣的并蒂莲惟妙惟肖,依然盛情绽放。
      没想到,这竟是他们此生的最后一次见面。
      与北辽一战过后,大业渐渐衰弱,国力大不如前。每年五百万的银绢也使大业中央财政吃紧,向地方索要供奉逐年加重,以弥补国库亏空。为了转移财政压力,地方政府巧立名目,层层加码,横征暴敛。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百姓犹处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
      苛政之下,必有其反。大历三年,农民起义如雨后春笋般相继爆发,一路摧枯拉朽,本就江河日下的大业政局瞬间土崩瓦解。
      起义军攻打永安的那一日,溪云着一身火红的衣裳,立于皇城城楼上。大业已亡,父王已死,这世上着实没有什么让自己眷恋的了,她这样想。
      城下黑压压的一片,无不是起义军的人马,为首之人一双鼠目,直勾勾的盯着云溪,喊道:“素闻初云公主美貌名动天下,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初云公主,你若即刻开门投诚,我可以封你个贵妃做做,不算辱没你大业第一美人的名头吧!啊哈哈哈哈!” 两旁的将士纷纷起哄,发出一阵阵淫|笑。
      那人见溪云不为所动,眯着眼睛,阴阳怪气的吐出一句,“公主难道不想问问,你那青梅竹马的骠骑将军此刻身在何处?”
      溪云双目一亮,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你晓得临风哥哥在哪?”
      “只要你肯打开城门,我便告知你他的下落。”
      “我可以开城门,但你须指天发誓,不许伤及城中百姓的性命。”
      城门得令而开,万千起义军蜂拥而入,直捣皇宫。乱军之中,溪云费尽气力追上那带头之人,“你快说,临风哥哥到底在哪?”
      “哈哈哈,他已被我儿斩落刀下!”
      他说什么?
      他说临风哥哥死了。
      临风哥哥死了。
      临风哥哥死了?
      临风哥哥怎么会死呢?
      他那么聪明,有勇有谋,什么都难不倒他。
      他怎么会死呢?
      他原本就不爱说话,在那边一定更孤单,我必须去陪他。
      溪云看到宫墙旁的汉白玉柱子,纵身而起,直直撞了上去。
      血,漫天的血,从溪云撞破的伤口处喷薄而出,像一朵朵瑰丽的曼珠沙华,在半空中凄美的绽放,妖艳而刺目。
      温热的鲜血喷洒下来,一瞬间就染红了雪白的石柱,满地都是刺目的猩红。飞溅的鲜血射到宫墙上,红色的宫墙霎时变黑,如同一双双泣血的眼睛,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铁锈味,仿若时光在这一刻停止,再也不会有离别和悲伤。
      从头顶顺流而下的鲜血,渐渐模糊了溪云的视线,心已被掏空,她感觉身子轻飘飘的,意识也渐渐消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中篇 爱别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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