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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篇 怨憎会(下) 泪从眼尾滚 ...

  •   莫问是活了两辈子的人,红尘中的种种早已看得通透,很少有能让她牵肠挂肚的事。可是今次却令她茫然,她很想问问魏临风,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惹他生气。可是转念一想,既然她嫁给了魏临风,时间长了,误会自然都会解开,实在不必苦苦逼问。来日方长,魏临风总有一天会发现她的好处,她这样想。
      她向莫家的巧婆婆偷师,给魏临风做长袍,绣上翠绿的竹,跟紫竹寺里的竹一般无二,栩栩如生;
      她听说魏临风害了风寒,想到小的时候,娘亲都是吩咐做煲薏仁百合汤,可以补肺健脾,清热解毒,于是亲自下厨为他煲汤;
      她采集日出前荷叶上的露珠,收在瓮中,烹制好清香扑鼻的茶水,日日送到书房;
      ……
      她尽力去做身为妻子应该做到的一切,甚至做得更好。莫问觉得,即使魏临风的心是块石头做的,那她也快修炼成石匠了。
      终于,这日管家说,魏临风让她到书房去一趟。她想他一定是被自己感动,要与她重归于好。
      推开书房的门,魏临风立在书桌前,背对着莫问,两手负于身后。
      “你嫁到魏家,也有三个月了吧。”
      莫问点点头。
      魏临风也不看她,自顾自往下说:“这三个月,你认为我待你如何?”
      他语气慢条斯理的,一时间莫问竟搞不清楚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哦,我忘了,你是个哑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的哑巴!呵呵,还是我来帮你答吧,我对你一点都不好,我娶你就是为了折磨你。” 魏临风突然转身,狠戾的目光对上莫问的双眼:
      “难道你就不想问一问,我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你?”
      他面容狰狞的一步步逼近莫问,口中吐出决绝的字句:
      “因为你有一个十恶不赦的爹!你道他当年如何发迹?他见利忘义出卖朋友,害死我爹后逃到这里。老天无眼,此等卑鄙小人,如今竟成了人人称赞的‘儒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莫问眼中一片茫然,爹爹从来行事向来与人为善,怎会是他口中那样唯利是图之人?
      “你以为我对你是一见钟情?还真是好骗啊,不觉得自己很可笑么?”
      “你就从来都没有怀疑过,紫竹寺后面你我的那次偶遇吗?还记得那个劫持你的黑衣人么?是我安排的。你的那个丫鬟,叫|春桃是吧?我都没使几分力,就晕过去了。她倒是随主子,一样的驽笨!”
      昔日救人的英雄竟然是害人的主谋,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讽刺!莫问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强烈的悲伤压迫得心都缩了起来。
      “你的荷包早被我扔了,我一直带着的,是苑夕送给我的银锁。”
      “想知道苑夕是谁么?她是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要不是为了折磨你,我怎么会娶你!”
      莫问拼命的用手捂住双耳,那咄咄逼人的声音还是悉数传入耳中,剜心刺骨,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你实在蠢得可以,都不值得我花心思去想更高明的手段。”魏临风把莫问逼到墙角,吐出的气息喷到她的脸上,声音里含着残忍,字字诛心。
      “你还真能忍,这倒是出乎我预料……”
      他用当初救她起来的那只手,掐住她的脖子,魔鬼般的声音咬牙切齿道:
      “你爹已是黄土埋到半身之人,不肖我动手也没有多少时日了。既然他没有儿子,我就要让他唯一的女儿受尽折磨!”
      “我也不会杀你,过一阵子我便会休了你。我要让世人都晓得莫家小姐遭人抛弃,让你也尝尝被众人嘲笑的滋味!”
      原来竟是这样。
      他已有未婚妻。
      想不到这一世,莫问终究还是做了那自作多情之事。而且还逼人家娶了自己,成了名副其实的“小三上位”。莫问虽然喜欢魏临风,但也不能违背道德。万不可如那些嘴里喊着“人生不能越界,底线必须坚守”,却做那插足、出轨之事的人一样。(此处详情参见国家的某著名羽毛球运动员出轨事件)
      想来魏临风日日随身佩戴着心爱之人所赠之物,也可看出他着实是个专情之人,令人钦佩。她想她爱魏临风,但事已如此,只得将这种爱变成信仰,因为信仰可以没有委屈,信仰可以没有欲望。就像你信仰佛教,但你不会想跟释迦牟尼发生一夜情。魏临风休了自己也好,只望他出了这口气,日后不会再找爹爹的麻烦。这么一想,莫问顿觉自己通透了许多,人生的境界瞬间又上了一个层次。
      想通之后,莫问就安心在魏府里等着,只盼魏临风一纸休书送来,她就可以卷铺盖卷走人。魏临风虽然恨她,却也没让下人为难自己,日日好茶好饭伺候着她,好似在住五星级客栈。只是就这么在魏府白吃白住,莫问觉得着实不好意思。她把时下最流行的绣花样儿,拿给魏府的丫头婆子们分享;她去厨房给厨娘打下手,把自己在莫家做女儿时学做的点心,一一做给大家吃;无事的时候,还帮家丁浇浇花、喂喂鸟,也算抵了食宿费。不出半月,她竟也和魏府的下人们打成一片,实在是意外收获。
      魏临风这段时日似乎很忙,自打那日书房一别,莫问就再没见过他的踪影。算算日子,自己在魏府也住了半年有余,莫问想,难不成魏临风忘记要休了自己这回事?正琢磨着找个合适的时间提醒他一下,魏临风却主动来到她的住处。
      气势迫人的身影进门后,把房内前前后后打量了一圈,面上仍是不动声色,“我不在的这些时日,府中下人没有为难你吧?”
      原来他一直未在府中,怪不得碰不着面儿。只是他说这话的口气着实客气,让莫问竟不知如何反应,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她只好摇摇头,据实相告。
      “从前……是我不好,不该把对你爹的怨气撒到你身上,实在是对你不住……”
      “以后……我会好好对你,还望你……莫记前嫌……”
      这前后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听得莫问一脸懵圈儿。而且这又是回忆过往又是展望未来的,莫不是在发表获奖感言?
      “我此次跟随舅父去江州收货,半路遭到马匪。我们本想破财免灾,谁知那马匪被同行买通,竟要至我们于死地。”
      “苑夕为了救我,身中剧毒。如果不救她,恐怕……”
      听到此处,莫问有些失望。
      还以为是惊心动魄的动作片,却原来是催泪感人的爱情剧。
      “他们说,只有莫家的传家之宝——玉琉璃,可以救苑夕……”
      “我知晓这样贸然开口,实为不妥。可人命关天,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多么牵强的理由,多么拙劣的演技。
      若秦苑夕真的命在旦夕,他此刻还岂会如此淡定?
      可莫问还是信了。
      有句话不是说: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也只会被能够欺骗自己的人欺骗。
      她多想亲口告诉魏临风,若你想要玉琉璃,大可不必费这番功夫来编造故事。
      莫问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用手比划道:玉琉璃可以给你,只要你答应放过莫家。
      “那是自然,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素手从裙裾上取下玉琉璃,最后看了一眼。
      大红的丝线,碧绿的琉璃,对比之下有一种强烈的生机感。那金鱼因被人佩戴的缘故,比先前放在盒子里时更加逼真,亮澄澄的,煞是好看。
      莫问把它放到书桌上。
      “等等,大夫还说,要那佩戴之人的一滴血,溶进玉琉璃,激活它的灵气,方可救人。”语气仍是波澜不惊,仿佛完全不知晓,在玉琉璃上滴血,对莫问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泪从眼尾滚过,无声落入心田,引得心也一阵悸动,仿佛有什么东撕裂开来,碎了一地。
      莫问的背僵了僵,她吸了吸鼻子,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踉跄转身,取下墙上挂着的佩剑。
      寒光一闪,剑起血落,滴入玉琉璃,好似鱼儿留下的泪,泣血如涟。
      一阵清风拂过,吹散了门口的两滴清泪,了无踪迹。
      而莫问也像一阵风一般,来去匆匆,从魏府里消失了。

      半年后。

      “溪云姐,你托我打听的事儿,我给你打听着了。”
      听到隔壁小姑娘的声音,溪云一路摸索着来到外间,打着手势:你说。
      是的,她的眼睛看不见了。
      现在她不只是个哑巴,还成了瞎子。自从她把玉琉璃交给魏临风,身体就变得越来越差,直至后来失明。因着不想拖累莫家,她改回了原来的名字,来到了现在住的地方。
      “我听人们说,江南莫家的莫老爷上月出海,在海上丝绸之路上,被一个叫做海贼王的海盗劫走货物,莫家的船队也沉入大海,再也没能回来。这下可好,大伙儿一看莫家群龙无首,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也跑去莫家哄抢财产。那么大的家业,一夜之间竟然被瓜分了个干净。”
      他果然……还是没有放过莫家……此刻溪云浑身的气血都冲上天灵盖,脑袋似是想要炸裂开来,口中腥甜涩然,四肢如同有千钧重,绵软到无法站立,意识也开始涣散……
      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上一世自己死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临失去知觉的那一刻,溪云想:不知如这般死去,到底能不能飞天成仙?
      不知是不是对凡间的眷恋,前一世在人间时的场景,竟也一一从溪云脑海中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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