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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我还给你做过衣裳?   ...


  •   第十章  我……我还给你做过衣裳?

      回程的途中,烈日被阴沉的乌云取代,空气变得潮湿起来,阴风阵阵,似乎正在酝酿一场瓢泼大雨。
      孟逸然掀开布帘,任由冰冷的风在脸上肆虐,来时的满心期待早已化为虚无,此时的心情,颓然到无望。
      一年前,她于皇城见到奈何时,便知世上唯有这等英姿的男子,才能与她的尊贵身份相称,她费尽心思的想要与奈何走的更近,私自将天牢里犯了重罪的孟东君放出去,再委以重任于天山,她认为,只有这样,她才有足够的理由见到奈何。只是,三番五次的刻意安排,导致了他对于抓捕一个囚犯这种举手之劳的小事产生了厌倦,至此,即便她特意在圣前请命让奈何执掌此事,换来的,仍然是一纸回禀,再也未见过他一面。
      “逸然,你可有听说,一笑奈何即将迎娶苍云门的芦苇微微?”
      她当然是听说了的,只要是奈何的传闻,她岂有不知晓的,可她听说的,是两人在毫无交集可言的境况下,突然就传出了成亲的消息。
      起初,她还为此辩解,奈何那般出类拔萃,定不会屈尊去迎娶一个小小的长司,想来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是。可奈何竟为了那个女子而对着堂堂四大派系之一的苍云门放言,若谁敢动他夫人分毫,必定将之踏平,不着半点草木!
      这般不计后果的袒护,怎能让她去相信奈何会有百般苦衷!
      究竟是何等风华绝艳的女子,才让一向孤傲冷寂的奈何动了心,无论如何,她都是要去亲自瞧上一瞧,自己到底是输给了怎样的人。
      身为一国郡主,她自有她所为之骄傲的地方,论容貌,她不输于任何姐妹,论才华,她更是当世不可多得的才女。可是,当她精心装束只为博得奈何倾慕时,他身旁的那抹艳红似万千星辉般,惊诧了她的眼帘,扰乱了她的思绪。
      微微的美,虽没有妖娆多姿的妩媚,但不可多得的是,她比任何一个出尘绝艳的女子都要真实,纯净又毫不做作,没有刻意的装束,即便着一身惊艳的红衣,亦能让人一瞧便平生几分自卑。
      相比之下,孟逸然的美虽与她不相上下,但,世俗的阿谀奉承和从她与生俱来的优越,使得她的美变得更为的刻意,天生丽质用在她身上倒是有些讥讽的韵味了。
      然,在容貌上稍逊一筹的她却在身份上占有绝对的优势,她要拿权贵去搏回自己丢失的颜面。
      遣退左右,仅留了一名店小二在旁侧听唤,作为今日的东道主,她将点菜的权利自然而然的交给了对面相依而坐的两人,自顾泯了一口清茶,莞尔道:“本宫前些日子听闻这醉仙楼的掌厨做的一手的好菜,你们二人想来整日忙碌,还未来此品尝一二吧,”她放下茶杯,将分散的视线聚集到了那抹艳红身上,“微微,你爱食什么菜便尽管吩咐,不必客气。”
      店小二呈上竹简,上面刻着繁复的菜名,趁微微翻看的间隙,她将视线定格在了奈何的身上:“你怎又是着这身衣裳,早前不是吩咐你门下的弟子给你带了几件回去么,我虽居于宫中,但手上的针线活可不曾落下,一针一线皆由我亲自缝制,如何,可还合身?”余光扫到微微身上,只见她执着竹简的手一顿,目光突地惊诧起来,但为了掩饰自己不安,仍将一双清澈如潭的眼眸放在了竹简之上。
      一年的相识虽说不长,但足以抵过他们那短短的几日,孟逸然深知奈何一心只为修仙,也知红颜劫是修仙必经之路,不过,能与奈何共历劫数的人,却是并非只能是这仅仅只与他相识了几日芦苇微微!区区一介长司,又如何能与她的尊贵身份相比!
      她将手拖着下巴,心里渐渐浮现出嘲弄的笑,一双稍显妩媚的眼眸挑衅似地将微微盯着,她知道,在与奈何相识时间的长短与她对奈何的用心上,无可厚非的打击到了微微,她必须要让微微知道,她孟逸然才是最适合奈何的人。
      这时,只听对面的奈何不咸不淡的开口说道:“我自来专情,这一身衣裳穿了近百年也不见褪去光泽,其针线和布匹皆取的那时的上品,加之我家夫人又手法独到,缝制得刚和我身,便就更加舍弃不得了。”
      闻言,她的目光一滞,失语地看着奈何,她知修仙人士若达到一定境界可以延年益寿,但这件白衣他竟是穿了百年之久?而他身旁之人,亦是与他相识了百年?
      这……怎么可能,他们明明刚相识不过几日……
      那方微微亦是一副惊诧不已的神情:“我……我还给你做过衣裳?”
      奈何只是看着她笑了笑,旁若无人的伸手在她的头上揉了揉,神色极为的温情与宠溺。
      “郡主赏赐的衣裳自也是珍品,只是我习惯了念旧,便私自借郡主之名将那些分给了山下的贫民,他们承了郡主您的赏赐,自是感激不已,说若是有幸,希望能当面感谢您,我念您出宫一趟并非易事,又不愿破了他们的念想,便由着他们去了。今日郡主若是空闲,可去见上一面,也省了他们日夜挂念……”他话音未落,微微已经合上了竹简,他立刻将话茬转了过去:“选好了?”
      微微点了点头:“嗯,就点一份糖醋排骨吧。”
      彼时,奈何看微微的神情更为的宠溺起来,两人四目相对,淡忘了周遭一切事物。
      孟逸然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直掐得手发白,眼前不断浮现出含情脉脉的两人,心中一股火气直冒,不知是因为嫉妒微微还是愤恨上天,只觉得胸口沉闷,难受至极。
      马车还在颠簸的行驶着,恍然间身旁有人在唤她的名字,她正在气头上,侧脸便是一通呵斥:“都怪你啊,若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我也不用在他们面前如此下不了台,我堂堂皇城郡主的脸都丢尽了!”
      那人是朝中四品朝臣的女儿文娜,自小跟在孟逸然身边,明明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身份,却甘愿做一个跟班任由孟逸然差遣使唤。
      文娜被这突临的呵斥震懵了,当时她被孟逸然遣退了下去,并不知晓究竟发生了何事,只觉得心中有些委屈,又不愿再惹这位视宠若娇的郡主生气,只好认栽道:“是是是,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再置气了好不好?”
      孟逸然横了她两眼,显然她这两句浅薄的致歉并未消减心中的怒火,奈何与微微的身影如心魔一般在眼前挥之不去。
      芦苇微微,这名字,如今细细想来,似乎是在哪里听过……
      “之前你说与表兄成亲的那位女子是何人?”
      文娜扬了扬眉宇:“你忘了?贤王殿下娶的正是奈何如今的妻子芦苇微微啊!那时皆传奈何是捡了贤王殿下的破鞋,都替奈何鸣不平呢。”
      果然是她!
      孟逸然冷哼了一声,心道这人当真是不简单,玩弄了她家表兄的感情不说,如今竟然还要去祸害自己心悦已久的奈何,她怎可看着奈何蒙受这等欺骗!
      心下一横,忙扬声差使车夫道:“摆驾苍云门。”
      文娜突然在旁侧兴致高昂起来:“你要去见贤王殿下?”
      孟逸然猛地沉着眸子,厉声道:“你想被抄家吗,现在哪儿还有什么贤王殿下!”
      自贤王上谏要归隐修仙之日起,天下便再无贤王殿下的名号,有的只是苍云门的真水无香。皇令在上,若再有人提起贤王之名,当行株连九族之法,可见皇上对于贤王修仙一事的决绝。
      文娜怯生生的吁了一口气,转而又道:“那……孟东君该如何处置?”
      孟逸然甚是不悦,继续横了文娜两眼,这等小事她作为亲信竟还不知如何操办吗?
      受了警示,文娜立马屈卑道:“我这就吩咐几名侍卫将他押回皇城。”
      孟逸然这才消了几分戾气,揉着眉头缓解心中的沉郁。
      一队人马在岔道处分作两队,这时天空更显阴沉,不时还能听见几声低沉的雷鸣在云端呼啸。
      立于树梢之上的一白一红立刻警惕着周围的境况,微微看了看仍照原路行进的囚车,又看了看变道的马车,思索道:“想来那郡主还有事要办,也好,省的待会儿打起来让她无辜受了牵连。”
      两人随风轻踏,跟在了囚车后面。
      上空雷鸣大作,豆大的雨水顷刻而下,奈何凝了一决,在漫天雨幕的清扫之下幻出一座凉亭,见一行人驱车驾马的朝凉亭赶去,这才飞身跃上云端,那方乌云之上,正立着一位青衫少年。
      少年看起来刚过及笄的年纪,虽面若冰霜,举止尽显历经沧桑的老成,但眉宇间仍能看出还有些许未见褪去的稚气隐藏在他的戾气之下。
      他手上运着如火的灵力,雷云在他周围翻滚,径直朝着底下逼压而去。
      奈何瞧见已然躲进凉亭避雨的一行人,稍稍松了一口气,朝着那方的少年冷了冷眸子:“是离颂派你来拦截孟东君的?”
      少年侧身看了看他:“既然知道,那就别做这等无用之事。”
      “你此举会害了她的,”奈何脚下踏着云层,朝那方走了过去,“你明知道她若在这事上查的越深,便知道的越多,陆吴明君极力守护的秘密,亦会让她知晓,你这是在将她往深渊里推。”
      “那你此举又是为何,难道老头的仇就不报了么?”
      奈何肃然道:“当然得报,但也不能枉负明君在世时的一片苦心,离颂若是知晓她身世的真相,只怕连你也难以护她周全,若风,这仇不能由她去报。”
      少年沉着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奈何散出灵力,朝着雷云翻滚的阵中击去,彼时风停雨静,乌云渐渐褪去了阴霾,天际终现一缕光明。
      他伸手搭在了几乎与他的个头齐平的少年肩上,轻轻拍了两下,说道:“孟东君是重要的诱饵,你若杀了他,只怕很难再引出幕后的真凶。不过也并非要静观其变,巍光向来足不出户,如今为了孟东君,竟然亲自前来搭救,实在让人生疑。”
      少年紧了紧拳头,闷声道:“好,我自会去安排,但,你必须答应我,不管查到什么,我要第一时间知晓,不可做任何的隐瞒!”
      “一定。”奈何收回手,瞥见下方已然远去的一行人,这才退去灵力,凉亭瞬间化为虚无。
      少年一侧身,在堆积的云雾中兀自化作一缕红烟消失而去。
      见若风离去,微微这才飞身上前,狠狠地吁了一口气,惊魂未定的说道:“我还担心会与他打上一场,听闻他是最不听劝的,你是怎么劝服他的?”
      奈何刚要说话,胸口忽然一痛,脸色霎时间变的苍白,一口气没缓顺畅,不住地咳嗽起来。昨日受了离颂的剑气的侵扰,又被自身灵力所反噬,现在又动用灵力去破若风的阵法,身体早已是不堪重负,微微连忙搀扶着他,手心化出灵力以助奈何维持萦乱的真气。
      “可好些了?”
      奈何缓了缓神,察觉体内的气息渐渐平复,递上一个宽慰的笑来:“无妨,若风他虽极为的护主,但还不至于与我动手,更何况,他也不想让明君一番心血白费。”
      微微扶着他,静静地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三百年前,陆吴明君于伏魔山瞧上了一株开的正艳的幽兰,将其移植到了昆仑后山,幽兰吸天地灵力修成人形,与陆吴相伴生情,然天地亦有戒律,神魔不两立,即便幽兰只是长在伏魔山的一抹精魂,又受了昆仑之气的点化,却仍是承着魔道的身份。
      如此天地不容之事,遭来了天劫的惩治,陆吴弃上神之位与神界划清界限,使得神界免遭浩劫,而幽兰当时身怀六甲,根本不堪天劫的重负,弥留之际为陆吴生下一女,其因受了天劫的影响,生来便仅存一息,陆吴当时已被逼至绝望的境地,顾不得天地应遵循的法则,逆天而行,散尽半身修为强行助那奄奄一息的婴儿承了上仙之力,自此才得以存活。
      此后,陆吴在昆仑各地种满了幽兰,以祭奠亡故的妻子。
      听到这儿,微微大致明白了过来,沉声道:“怪不得愚公会称离颂为邪仙……”
      奈何摇了摇头:“这事他们并不知晓,神魔两界当是自家丑闻亦无人敢提,明君注离颂上仙之力时消去了她从幽兰那里承来的魔力,所以神界并未对她多加管制。而明君将这事隐瞒,就是不愿她再牵连其中,天地之法至盘古初开就已存在,无论谁想要打破它,都将受到惩戒,明君为离颂铺了太多路,亦为她挡了太多的阻碍,我承诺过他,会为他永生保护这个秘密。”
      微微痴痴地道:“那你这番却是告诉了我……”
      奈何握住了她的手,沉重的开口道:“因为明君于你来说,更是无以为报的救命恩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我……我还给你做过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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