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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妖神之力 千年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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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如斗,月华似练。
距离张子涵重伤昏迷已经过去4个小时,也就是2个时辰。(中国古时把一天划分为十二个时辰,一个时辰等于两小时)白子画已经用了第六瓣殓梦花了。眼下只剩最后一瓣,也就只能维持一个小时,若是这一个小时白子画还想不出办法,那么他与张子涵就真的出不去了。
白子画抬头看了看天空,一轮很大的圆月倒映在海上,月光撒下清辉一片,整个海岛宁静美好。白子画轻叹一声,薄唇轻抿,睫毛在月光下沾湿了些许晶莹的露水,投射在玉雕般的脸上,显得更加出尘。白衫晕化淡入烟雾叫人怎生都抓不住。远远望去竟是比天空中巨大的圆月还要光彩耀人。
再低头看了看躺在草铺上人儿,也被月光渡上了一层清辉,安静地磕着双眸,像是睡着了。朦胧又带着脆弱的苍白感,让人心生怜悯。白子画走近张子涵身边,蹲下身,扶起张子涵,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席地坐了下来。
“小骨,不要担心,若是师傅不能带你回去,那么我们就一直留下来吧。”
白子画望了望手中唯一那瓣殓梦花,正熠熠发光,显得生机勃勃。再看看怀里的张子涵,气息越来越弱,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是该做决定的时候了。白子画长叹一口气,他知道要想张子涵痊愈,除了杀阡陌的至阴至柔的空明拳,唯一的办法就是恢复张子涵的妖神之力,只有妖神之力可以化解浮沉断的伤,要想恢复妖神之力,除了让魂魄重聚之外,还需要借助他的千年功力,失去千年功力换她一世盛开倒没什么,只怕那个时候小骨若是不小心入魔,自己便再也无力阻止。究竟是陪着她葬身梦魇还是拿天下苍生的性命赌一把?白子画陷入沉思……
小骨终究是自己亲自教化的徒弟,她的秉性他岂会不知,千年前她不曾作出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千年后自然也不会。自己是无论如何不允许再失去她一次了,既然心意已决,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白子画从墟鼎里掏出一只玉净瓶,不错,这只瓶里有花千骨的一缕残魄,当初他疯癫30年,只为找寻这一缕魂魄。当他从杀阡陌手中拿回这缕被修复的魂魄后,想的是尽快找到其余的两魂六魄,好重聚小骨。眼下,那飘散的两魂六魄已经重新投胎,转世为人。本来想着慢慢帮她找寻回忆,带着她的肉身一起回长留山,再聚魂魄。可眼下想带回肉身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张子涵的元神已经出窍,并且受伤,所以这魂魄重聚也成了难题,只能借助自己的千年修为打通元神,让魂魄重组,这是目前唯一可以救小骨的办法。虽然这样做,自己修为尽失,变成凡人,一不小心还会有生命危险,但愿蜕千年仙骨,换你一世盛开,白子画觉得有何不可?
通过功法强行重聚魂魄恢复妖神之力还有一个弊端就是,当年花千骨对他下的不伤不灭、不死不老的神谕也会随之失效。
也罢,在世为人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白子画将张子涵放倒在草铺上,拔下净瓶塞子,凝望了片刻道:“小骨,恢复妖神之力后,你的所有记忆都将复苏,你会原谅师傅吗?”
伸手触摸她苍白的脸颊,体温正渐渐流失,冰冰凉凉的感觉让白子画的心再一次纠紧。白子画长吁一口气,将净瓶倒转,念动口诀,那缕花千骨的魂魄悠然飘出,在张子涵的身体上方徘徊了一阵,随着白子画的一声“走”,那缕魂魄倏然钻进张子涵体内。白子画扶起张子涵,打通她全身经脉,并将千年功力全部输入她的体内。源源不断的真气输入到张子涵体内,被悯生剑刺死的魂魄开始在体内重聚。张子涵周身开始散发着紫色光晕,随着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刚才还躺在草铺上的身体表面仿佛裂开了一层四散于周围。肤色开始慢慢还原成过去的白皙透明。然后身子一点点长高,头发变成紫色一点点变长,往四周蔓延……
白子画再也支持不住,猛的一口鲜血喷出,他的周身气穴一声接一声的爆破,双膝一软瘫倒在地。眉间红印闪烁再三然后彻底消失不见。妖神之力重聚,白子画修为俱丧仙身已失如今已是凡人一个,他艰难的抬头,低唤:
“小骨……”
地上的人儿一点点松动……仿佛一朵馥郁靡丽犹如开到极盛的花盏,却又孤独清冷、竭尽苍然。那种美,妖冶华丽中却又带着一种神秘和圣洁。是让万物失色的倾城之美,绝望之美,孤独之美。明明诱人至极却又叫人冷到骨子里去了,仿佛一眼望去看到世界尽头那般的心如死灰。
花千骨低垂着眼眸坐起身来,飘飞的长发缓缓下落,垂顺如银河落九天。轻烟袅袅紫衣华服,璎珞流苏环佩叮铃。她朝着白子画望了望,站起身。
过往的一切,排山倒海而来。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漫长的一生,如此清晰,如此真切,连每日吃的什么菜,穿的衣服的颜色,天空中漂浮的白云的形状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那些爱与恨,痛与苦仿佛隔了太远,被岁月附上尘埃,变得似乎不值一提起来,可却依旧留在了心底某处隐隐作痛。
花千骨眼光流转,面色平静淡然。望着眼前这个仙身已失,却依旧风采绝代的男人,此刻他同样盯着自己,但却是那样的苍白脆弱,仿佛一块即将融化的薄冰。
前尘往事在她脑海中迅流淌,回头看,犹如过眼烟云。可是有些时却始终铭刻在心上。从她如何进入长留,拜入他门下,绝情殿的朝夕相处,到不可救药的爱上他,为了他偷盗神器,放妖神出世,犯下滔天大罪,再到在憎恨和绝望之下,设计让白子画亲手杀了自己,并因为终究不舍,对他下了不死不灭的诅咒。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一念执着。她全都记起来了。
千年的记忆堆积在心头,神识变得清明透彻无比,胜过得道之人瞬间的大彻大悟。
眼睛痴痴的看着瘫在地上的那个人,想起这些年自己为他所受的痛,他为自己所受的苦……
一步一步,仿佛从天边,慢慢向他踱了过去,走过的地方瞬间盛开出无数朵鲜花,很快在沙地上铺成一条五彩的花路。眼前之人早不复刚才救她时的痛苦无措,又变得冷淡而遥远起来。
为何,他可以对身为孩子的小骨慈悲,对丧失记忆的小骨温柔,对转世的张子涵宠溺,却要以这样冷淡的面孔来面对深爱着他的她?就算事到如今,依旧不肯接受自己吗?却又为何,还口口声声求自己留下?
白子画静静地看着她,两人目光相遇,这些年仓皇流逝的岁月顿时碎作指尖的粒粒尘埃。相顾无言,那浓重得化不开的悲哀缠绕的两人几乎无法呼吸。
花千骨动了一下嘴唇,“白子画。”
花千骨开口轻唤,声音带着巨大空旷的回音漫漫回荡在海天之间。半张脸掩映在华丽的紫色毛领之间睫毛因为妖化变得幽长浓密无比,微微上翘,如同蒙了薄薄一层水雾的紫色纱幔,随着说话而轻轻颤动。
“你还是不肯爱我吗?”
他轻叹一声,她还是放不下,始终要自己给一个答案。她还在执着,可是至少说明,她还在爱他。
“对不起”千言万语,还有这些年的所有爱惧,都只凝固成这一句话。
花千骨想笑,可是脸部肌肉不听使唤,依旧是面无表情。
是啊,爱情到头来一共不过就只是几句话而已,“我爱你”、“我恨你”、“算了吧”、“对不起”、“忘了吧”……
而他永远只会说着一句。
她转过身,慢慢向天边飞去。
白子画欲挽留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选择了亲手杀死她的自己有什么资格留下她?慢慢垂下眼睑,凉薄的唇轻轻合动,再抬头万里星空早已没有了花千骨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