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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就算你不乖 ...
(1)
白色的花朵在阳光下肆意开放着,轻快的鸟叫从窗外树梢上传来,浓烈的消毒水味充斥着走廊。穿着病服的人们早已习惯了味道,悠闲的在走廊上迈着步子。
急促的脚步穿过一层层人群,小护士慌张的神情像白色调色板上的颜料一样,如此明显,来到护士站,看着电脑前的年轻女人:“护士长,他……”欲语还休,可即使是这样,她也明白她想说的是谁。
病床上,少年安静的躺着,阳光打在他脸上,像光晕一样化开,如此美好。但是,在柴朵眼里,他微微抖动的睫毛出卖了他沉睡的状态:“任子豪,起来。”预料之中的没有回应,对付这种人,小护士没有办法,但柴朵却自知该如何。
从移动的药品架中拿出贴有“任子豪”标签的药品,利落地吸入针管,然后走到病床前,“倏”地掀开被子,欲扯掉他的裤子给他打针。就在柴朵才碰到他的身体时,任子豪睁开眼睛坐起来盯着面前这个女人:“黄脸婆,你做的也太绝了吧!”
“谢谢夸奖!”把针管递给旁边的小护士,径直走出病房,没有理会任子豪的“手舞足蹈”,只是在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他,随后轻轻地笑了。
(2)
“咕噜咕噜”的轮子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钟楼上钟的时针快要指向凌晨两点了。穿着白色衣服的少年脸上戴着色彩缤纷的面具,双手推着轮椅朝护士站过去。
今天晚上正值柴朵值班,她坐在台前,看着今天的报表,并时不时地看向警报铃,好让自己不错过任何一种情况。
声音越来越靠近,就在柴朵转过头看向那边时,一张猛鬼的脸突然呈现在她眼前,还伴随着真人式配音。脸顿时充满黑线,沉默了一会儿,柴朵配合似的大叫了几声,她知道面前这人是谁。
在听到柴朵的反应后,任子豪摘下面具,一张狂妄的笑脸呈现在她眼前,似阴谋得逞般。看着他稚气未脱的脸,柴朵本想说些什么,但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只说了句:“幼稚。”
“被吓到对不对,被吓到对不对,黄脸婆!”因为身体不是很好,只得坐在轮椅上兴奋。看着他的样子,又看了看手中的报表,低下了眉眼,但也只是一瞬:“对,我好怕哦!”
似乎也是感受到了语气中的不对劲,转动着轮椅凑近她:“你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柴朵在他看到之前迅速把这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没什么,废纸。”话音刚落,墙上的警报铃响起,病房里的病人好像出了什么情况。“任子豪,很晚了,快回去。”接着,只留给了他一幕离去的背影。
病房里的老人是因为照顾的人回家了,而自己本身大小便就不能自理,于是按下了护士铃。柴朵在这大半夜里把老人扶到厕所,把床单被套换了后,又把老人扶回床上,直到他闭上眼睛才出了病房。
回到走廊,看到任子豪还在那里,一阵凉风吹过,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于是转身走进休息室拿了一条毛毯出来。
“你怎么还不回去,今晚精神很好吗?”没有想象中的嬉皮笑脸,黯淡的眼神与之前过来时的他完全不同。瞥到他的右手,他手里正拿着刚才那张被她扔掉的“废纸”,她也就明白了。
伸手拿过他手中的纸张,给他盖上毛毯:“我送你回去。”
“我还没死,黄脸婆,好好坚守岗位吧!”强装的淡定在他脸上是那么不合适,任子豪慢慢推动着轮椅,面具耷拉在扶手上,无力地摇晃着。
(3)
一群人陆陆续续从会议室走出来,柴朵跟在最后慢悠悠地走向门口,终于在快与主任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叫住了主任:“主任,我想问一下关于任子豪的具体情况。”经验丰富的中年人看着面前这个初出茅庐的女孩,虽然年轻,但却是十分负责:“那个孩子,多上点心吧,说起来,他也可怜的。”
“怎么回事?”
“走吧!我们边走边说。”
窗外面的树叶开始凋零,飘啊飘啊,落入土地里,静静地躺着,慢慢等着最后的腐败。阳光下,少年抑郁的脸透着苍白,柴朵站在阳台上看着任子豪的一颦一笑。
“那孩子去年就住进来了,他的病很严重,是带有先天因素的。他的父母一开始也还是会每天来照顾他,后来,开销越来越大,效果却不怎么明显,他的父母也就烦了,两人还因为这孩子的事离婚了。再到后来,除了每个月会定期收到汇款外,他们就再没有来过这儿,甚者都没有他们的消息。那孩子除了身体上,心灵上的伤也是很重的。”院长的话还回荡在耳边,久久牵扯着柴朵的思绪。
一个小人穿着大大的病号服滚动着皮球来到了他的脚边,他抱起皮球递给小人,笑了笑,那样的笑是如此令人心疼,让柴朵又想到那天夜晚走廊上孤单的身影。
他终究还是个孩子。
(4)
午休时的医院走廊本该是安安静静的,但从走廊那头过来的小护士却打破了这股宁静,她如脚下生风一样,带着焦急的面容和寻找的眼神,过路的人看到她这个样子都自觉给她的让出了一条通道。
“护士长,你去看看吧,任子豪他又……”此时柴朵正整理着新到的药品,小护士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救兵一样,而她在听到小护士说出的名字后,马上放下药品,跟着他去到了任子豪的病房。病房里还有其他的两个护士,他们试图给他打针,但他都强硬的拒绝了,地上还有散落的药品。
他就像个孤岛一样,周围只剩下空气围绕。
看到柴朵站在门口,他扯了扯嘴角:“黄脸婆来了,这次也是要亲自上阵给我打针吗?”柴朵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走进病房,一一捡起落在地上的药品,拿过针管,吸入药品,拿着沾了酒精的棉签,径直走到他面前。
柴朵拉过他的胳膊,她感受得到他的挣扎,看得到他眼里的放弃,以及听得到他那句:“不过是被抛弃要死的人罢了……”最后,几滴血从柴朵的脸上渗出。任子豪的挣扎让针从柴朵的脸上划过,柴朵跌坐在地上。
时间像是凝固了一样,所有人都被吓到了,任子豪看着那一条腥红,紧闭着双唇。就在这时,旁边病人家属中比较高大的男人把任子豪压住:“你们快点过来啊!”
那张扭曲的脸出现在柴朵的眼睛里,那时的他就如一只老虎,虽病弱却依旧要骄傲,努力挣扎着,试图离开人们的束缚。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她,没有离开。柴朵想冲上前去,但无奈人群保护着她,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努力地叫着:“不要,不要这样对他。”
深夜,寂静的深夜,柴朵的脸上已贴上了创口贴,她站在任子豪的床边,透着月光看着这个满身带着刺的少年:“为什么要挣扎呢?他们都不是坏人。“轻轻地帮他掖好被角,欲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柴朵的手腕,让她吓的停止了脚步,回过头,少年闭着眼睛,轻轻地说道:“对不起。”
夜风吹起,窗帘被吹得一阵乱舞:没关系,任子豪。
(5)
“我回来了。”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中看着父母健健康康的突然觉得是多么欣慰的一件事,医院里有太多因年纪大而造成身体不适的例子了。
“在煮什么呢?”爸爸正在看新闻,顺着味道来到厨房,妈妈正在里面炖汤。“回来了,要尝尝吗?才炖好的。”妈妈盛了一碗送到柴朵面前,顿时香味盈满了她整个鼻腔。雾气腾腾中,她突然想到了医院里那个孤独任性的少年。他也本该享受着随时被母亲疼爱着的待遇。
“妈,明天中午有空吗?”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并且越来越强烈。“有啊,明天一天都有空。怎么了?”“明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你能送点汤到医院来吗?”她看着面前这个慈眉善目的女人,作为母亲,她让人忍不住想去依靠。“行,我再给你带点其他小菜去配着吃。”‘嗯,谢谢妈。”
因为要值早班,柴朵早早的就来到了医院,她一一检查了每个病房,大略看了看每个人的情况。到任子豪那儿的时候因为一直比较关注所以多看了两眼,就在这时她发现了他有点不太对劲。
以前这个时候他早就坐在那儿等着捉弄查房的护士,可现在,任子豪躺在那儿一动不动,走进一看,他眉头紧锁着,面部表情扭曲,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似乎正在忍受着某种疼痛的折磨。她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很烫,情况不怎么好,她拿出随体温计,给他量体温,并让病房外路过的小护士通知当时已经在班的主治医师。
很快,穿着白大褂的医师就赶了过来,他们给任子豪听了心脏,照了下眼睛,情况不容乐观,最后决定进行手术。但是,任子豪的监护人找不着,手术没人能签字,医院硬性规定手术没有签字是不能进行的。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因为在任子豪的父母消失后他再没有出现过严重到要手术的地步,一直都是稳定状态,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所有人都很急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柴朵看着周围的这些人,见他们迟迟没有动静,着急地说道:“赶紧动手术吧,不然这孩子会更有危险的。大不了,大不了那风险我担,出了事儿找我!”“柴朵,不要说一些不经过大脑的话,术前签字这是规定。而且我们这么大的一个医院,出了这种事最后你能担得起嘛?”医师看着这个才当上护士长不久的姑娘,任性的感情用事。
“可是也不能见死不救啊!我们都知道这孩子的父母消失了,难道就因为这样就在这儿一直耗着。医生,你也知道一分钟代表着什么,我相信你的能力,我也相信这孩子。动手术吧!”柴朵近乎于乞求道,规矩是死的,人可是活的。
最后,任子豪的病床被推到手术室内。
(6)
柴朵坐在护士站那儿发着呆。她本想守在手术室外面的,但今天该她值班,她不能够擅自离开岗位,不得不坐在属于自己的位子上。
走廊上来回走动的人越来越多,但这时的柴朵明显不在状态,有好几次都把病历表拿错,有人来问事儿也都是敷衍了事,甚至来探病的人询问房间号时也说错了,要不是身旁的小护士提醒和及时纠正,碰到脾气不好的人恐怕会引起医患纠纷。
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的走过,每一分钟过的都是这么漫长,柴朵此刻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手术室上的灯灭,等着消息的传来。
“朵儿?”妈妈提着饭盒站在柴朵办公室的门口,看着面色凝重的女儿,“发生什么事了吗?”“妈,我……医生!医生,手术怎么样?”本想回答妈妈的关切,但当看到医生从门外走过后便急匆匆的跑出去叫住他。
“柴朵?你也真是……手术很顺利,孩子也脱离了危险期,刚刚送到了ICU病房,12个小时以内如果没有什么异样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年轻有经验的医生看着面前和一般护士长不一样的柴朵,有些惊讶,惊讶于一个医护人员可以对患者做到如此的关心,“不用担心。”
“谢谢,谢谢。”那一刻,柴朵身上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一直紧绷的神经也都松懈了下来,刚刚还围在身边的那些低气压在这一瞬间就没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妈妈从柴朵身后走过来,从到这儿她就发现柴朵有些不对劲。“妈……其实要你送的这汤不是因为我想喝,是因为这个孩子。”“孩子?”“嗯,一个特殊的孩子,一个总把自己藏在壳里想与世为敌的孩子。”具体要怎么给母亲形容任子豪她其实有些迷茫,这个孩子特别的有些过分,但手术成功结束,心情也一扫之前的阴霾,于是略带调侃的形容道。
“有这么特别的孩子吗?”也是看出来柴朵心情的变化,同样为此感到欣慰,“那你可得多费心了。”“对啊,老费心了。”无论多大的人只要是在母亲面前都会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但无奈“特殊”的任子豪却不能这样。站在一旁的医生冯凡看着这时像小女孩的柴朵,再想想早上那个情景:“那肯定啊,谁能有你这样费心。伯母,我想全医院都找不到第二个像你闺女这样的。”
“那可让你们见笑了。”她是那么清楚自己的女儿,“医生,刚刚手术你也辛苦了,大家都别累着了。”“嗯,谢谢伯母关心。”
“妈,我带你去看看那个孩子吧,这汤恐怕他现在是喝不上了。”盯着母亲好不容易做好的汤,而且还是顶着大中午的太阳过来的。妈妈温暖的大手抚过柴朵的额前,有细密的汗水粘在上面:“没事儿,你们也可以喝啊,你们都挺辛苦的。”
时间就像静止了一般,我多想把这股暖风带到那孩子的身边。
(7)
透过门上的玻璃,他们看见那瘦小的身躯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脸色几乎都快和床单一个色了,苍白的没有一点生气,身上多处插着管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股心酸划过。“这孩子得遭多少罪啊!”也许是上了年纪人的通病,总是见不得这种受苦受难,况且这还只是一个孩子。
柴朵望着那个平常倔强任性,此刻却安安静静躺着不说话不折腾的任子豪:“看他这样,还真有些不习惯呢!他的父母在我到这儿之前就消失不再出现了,留他一个人在这儿,不管是疼痛的时候还是夜半都是一个人挺着。”“现在想想,那些捣乱不过也是为了让别人注意到自己。”冯凡和她们一起过来,观察这个此刻安静的少年。
我不知道花是什么时候开的,也不知道它开了多久,但当我发现它后我觉得我不能移开视线,不论它是好是坏,是盛是败,我都得看着,看着它,看着他,直到凋零。慢慢,我把这变成一种责任。
“妈,今天你可能是白跑一趟了,他这情况今天是暂时醒不过来了,就算恢复意识了也不能离开ICU病房。”本来想让母亲来看看任子豪,顺带也能照顾照顾他,陪陪他,但经过了早上这么一出,计划全被打破了。
母亲的眼神一直在任子豪身上没有离开,轻轻道:“没关系,就当来看看你。反正最近我也挺闲的。”“嗯。”
时间滴答滴答的走着,病人中有推着输液架散步的,有和别人闲聊的,有向主治医师询问自身情况的,护士中有帮医师跑腿的,有在护士站坚守职位的,有按时查房的,每个人都在干着自己的事情。柴朵每次路过ICU病房都会朝里面看,有时候都会看得发呆,在闲下来的的时候也会去到那里看一看。
街边的路灯开始一盏盏亮起来,行驶的汽车都打开了车前灯,外面的世界在光线的照耀下显得迷乱慌张。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脱掉白大褂的冯凡看着ICU病房前那抹白色的身影,向她走去。“不回去吗?今天不该你值晚班吧?”“啊?嗯,不该我值班。医生下班啦?”“嗯,要一起吗?我送你吧。”“不用不用,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关于我早上那么情绪化,实在不好意思。”柴朵挠挠头,想起早上那一幕,确实不像个医护人员该说的话,有些过意不去。而冯凡对此也只是笑笑:“下次注意。”
殊不知在这个冰冷的药水世界里,多么缺少像你这样的人啊,如果都能像你这样,得少多少医患纠纷,这种负责太难得。“柴朵,你这样挺好,没关系。那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好。”
夜晚的风有些凉,柴朵选择走路回家,正好用这风吹吹自己,吹吹这乱了一天的脑子。在护理培训的时候老师就教过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今天早上完全就像一个未经世事的人,还不如一个普通护士。但是又一想,如果没有那一个手术,任子豪还指不定现在躺哪儿呢。
我们总在做着与自己本身相反的事,而那些却全是本能所趋。想想也真是头疼。
(8)
任子豪看着没换护士服就站在普通病房门口的柴朵:“早上好,黄脸婆,好久不见。”脸色还是苍白的,身体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透明的一般,但确实要比昨天那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要好了许多。
“嗯,好久不见。唉呀,这下医院又不得安宁了。”对于这个自尊心极强的少年,或许这样的对话才最合适。柴朵环抱着胸看着这个刚刚恢复的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脑子里又会出现莫名其妙的想法。
仿佛下一秒就是战争,任子豪皮笑肉不笑的瞅着眼前的“敌人”:“怎么会,在柴大护士长的看管,我绝对会让医院有他该有的样子的!”“是吗?任子豪,我拭目以待。”窗外已进入了秋天独有的安静,这个平静的季节,为最后的寒冷做足了准备。
“好好好,拭目以待!你去换护士服吧,该上班了。”土霸王变成了乖宝宝,这让柴朵很不适应:“你今天……吃药了吗?一个手术不会就把你转性了吧!”
“……你赶紧走,出去,病人需要休息休息!”任子豪作势要扔枕头,“你别进来了!”
“看来只是药效没发作啊,小护士做得还是不错啊。”小孩儿瘦弱的身体在那里虚张声势,还没长开的骨头忍受着一波又一波的疼痛,“那什么,今天你调戏人家了没?”
“黄脸婆,带着你那张脸,出去!”
例行检查完所有房间并整理好事物后,柴朵来到休息站稍作休息,从护士手中接过任子豪的病历表。
任子豪的身体状况在手术过后情况稳定了许多,尤其是造成疼痛的部位更是有所好转,但是从整体上看,他的病就和他人一样,是个不定时炸弹。
“护士长,今天早晨冯医生过来了,他看了看任子豪,让我转告你,任子豪用的定时药品该换了。”护士站在一旁抱着病历表向柴朵转告早上所听到的话语。可是这使得柴朵更加疑惑。
“换药?为什么要换药?”换药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冯医生说,这药用下去是会有依赖的,而且很明显任子豪的身体对这药已经形成了抗体。”
“可是,如果换药的话,他会承受不了的,现在这个药的强度已经够大了。”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医生只让我转告你这个。护士长,如果你实在有疑问的话,你可以去问他,今天冯医生当班的。”小护士很认真的告诉柴朵。
“好的,那我知道了。”柴朵看着从电梯口那边过来的妇女,手上拎着保温桶,一步步朝这边走来,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对小护士说道,“中午之前应该没什么事了,你去休息吧。”
“妈,这儿。”柴朵走出休息站去接过妈妈手上的保温桶,里面装着满满的都是关心,“这么多呢!走,我带你过去。”
病房里,任子豪正坐着看向窗外发呆,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发觉。柴朵把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现在可不是春天,你可别吓我。”“那你这样吓病人好吗?”任子豪显得有些虚弱,可能还是手术不久的原因。“妈,现在是要比昨天好点了是吧?”柴朵把妈妈介绍给任子豪,“这是我母亲,今天她来看看你。乖点啊,我有事就先走了啊。”
离开的时候,柴朵回头看了看,任子豪害羞的脸就在母亲的手下。
“冯医生?”“是来问换药的事儿吗?”“嗯……嗯!”柴朵收起尴尬的姿态,坐在医生的对面,“真的一定要换药吗?他现在用的这药强度本身就很大,如果换药,新药品带来的副作用必定不小。”“柴朵,我懂你的意思,但我就给你说一句,生命的延长和疼痛,我们只能选一样。”
其实很多人都把这个定时炸弹放在心上,只是,这个少年固执的“有所不知”。
(9)
对于秋天,很多人都觉得这是个很美的季节,不管是金灿灿黄澄澄的丰收,还是树叶发红发黄的换装换衣,可是,除了这些以外,那些存在感渐强的萧索呢?努力在枝头摇晃的残叶,渐渐消失的热闹鸣叫,似乎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在走向最终的寂静,无声无息。
家里已不再需要风扇呜呜的旋转,连一直都被人不愿放下的蒲扇也被收进了柜子里,天气真是一天天在转凉。“妈,今天看到任子豪,你感受怎么样?”厨房其实是最适合母亲的地方,这里是那么的温暖。
母亲收拾好一切,和柴朵一起走出厨房,坐在阳台上一起享受着这天然的夜风,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好。母亲看了看正在读报纸的父亲,然后轻轻说道:“终究是个孩子,那么小的一个人,真的就丢下他让他一个人承受。他的父母又是怎么狠下心来的呢?”
“这世上有太多迫不得已的事了,或许真是迫不得已吧。”也并不是为谁说好话,也没那必要,只是在这段时间下,在慢慢深入接触任子豪的情况下她发现她似乎能理解那一对父母,不是不爱,只是这爱真的太痛,看着陪着只能跟着一起流泪。在离开的时候无非自私占了上风。
“是啊,太多迫不得已了,也辛苦那孩子了。”华灯初上,灯光迷离,这个光与影的世界,“学会了怎样一个人。其实有时候他还蛮可爱的。”“可爱?妈,你可别吓我啊?”这个形容词用在他身上不怎么好,柴朵表达了自己深深的质疑。母亲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的茶叶:“嗯,是挺可爱的啊。没感觉到吗?黄脸婆?”
当这三个字从母亲口中说出的时候,柴朵都能想象得到那个臭小子是怎么在母亲面前说她的坏话的,连动作姿势都能猜到:“那个臭小子!现在我每天不和他吵吵,他是不是觉得人生都不完整了。”“你们这医护关系啊,”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奇妙的感觉,但还是挺好,“不过,说真的,女儿啊,都快要成黄脸婆了,该考虑考虑你自己的事了。”
“恩恩,妈,咱不谈这事不八卦啊。”柴朵打着哈哈,让自己远离被逼婚团体,“关于任子豪,我还是挺高兴他能在你面前这么能说的。”“嗯,我也是。”
医院里,医生是忙碌的,病人是闲着的,病人要是忙碌的,医生肯定也不会闲着的,这个地方随时都有突发情况在等着。
快接近中午了,这时的人们平常一般都在自己的病房里等着家人送饭然后准备休息,然而今天却不是那样。原先安静的走廊今天格外喧闹,人们都围在一个病房外面,看着病房里面的情景,但其实这也不过是医院每天会上演的情景。
被病痛折磨的非常瘦弱的男子平静的躺在病床上,呼吸非常的微弱,旁边站着他的家人,拼命的憋住泪水与抽噎声,怕打扰了正在进行抢救的医生。大家就看着心电图上的线一下直一下弯曲,在场的每个人的心脏都被那根线牵扯着。
柴朵向任子豪的病房走去,这个时候母亲已经到了,她像个普通的探病家属一样会直接到任子豪那里,提着大大的保温桶,里面有给任子豪和柴朵的暖暖的午餐。
看着一脸疲惫相的柴朵一步步走进病房内,母亲很是担忧:“这是怎么了,怎么大中午就看起来这么累呢?”柴朵看了一眼因为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所以不能出去凑热闹的任子豪,然后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没事。”“黄脸婆,你再不过来我都要饿死了,阿姨说一定要等你过来,你可真没有效率。”即使身体不好但嘴上依旧不饶人的小屁孩略带不满的发表着意见。
“是吗?”确实,要是在平常柴朵早和他拌起了嘴仗,但是一想到刚刚那个情景,再看看面前的少年,就怎么也提不起精神了。“你今天有点反常啊。”“没有啊,我只是懒得理你。”慢吞吞的用筷子夹起一粒米往嘴里送。
这明明不是夏天,为何却总感觉那么的闷。有风吗?
(10)
人的一生到底有多长,到底是怎么度过的?真就如那一片树叶一样吗,的由绿到黄再到败?那如果,如果有的人还没来得及经历变黄,直接就腐败了呢?
“柴朵,你在啊?”冯医生敲了敲病房的门往里面走来,看见柴朵竟然在在这儿,还有她的妈妈,“阿姨也在啊,阿姨好。”。“啊,冯医生,你怎么过来了?”冯医生手里拿着一盒药品,是柴朵从没见过的,“这是新药吗?任子豪的药已经换药了?”“嗯,昨天就换了。”任子豪把脸从米饭中抬起来。
“怎么样,药效能承受的了吗?”柴朵很是担心,虽然她也知道这孩子即使通也会说没有。放下碗筷,配合着两位的问话:“不都是药吗?效果不都那样嘛。”
“柴朵,你不用这么担心,现在暂时还处于试验阶段,如果他的身体承受不了,自然这药也是不会给他用的。”冯凡这样给他解释着。可能是因为那个突发病人的原因,今天的柴朵格外的心神不宁:“好的,我知道。”
外面突然一阵骚动,似有如无的哭声传了过来。
“护士长,护士长,”小护士还是这么的毛躁,额头的汗一滴一滴顺着脸颊,安静的流下来,“护士长,那个病人……去世了,需要你过去做一些相关手续。”
所以,那根线在人们的努力下还是变直了。
“好。”“我陪你过去吧。”柴朵和冯凡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出了病房,这时,病房里只剩下筷子轻轻敲打瓷碗的声音。
当柴朵把相关信息出具后,帮忙着处理完这些事后,便回到休息室,就坐在那儿发呆。
“柴朵,没事吧?”冯凡还没走,从开始一直到现在,他一直跟在她后面,明明都没有精神了,却还在一直帮着做,其实好多事都用不着她,但她就是不停下来,就是停不下来,“柴朵,这是必然的事,何况这还是医院。每天,每时,这种事都有可能发生的。你是不是又想到了任子豪?”
看着为了安慰自己而蹲在自己面前的医生,一张一合的嘴说出了她内心所想。“没有关系的,状态拿出来,去看看阿姨和任子豪吧,他们刚刚也很担心。”
透过玻璃往里面看,小孩儿正和大人有余的聊着天,看不出异常。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请晚点到来吧,给时间一点时间。
“妈。”“回来了,还要不要吃点什么?刚刚就吃了一点就出去了,没事吧?”妈妈很是担忧,倒不是外面病房情况,而是自己孩子的心理状况。隔壁的病床是空着的,柴朵坐在上面:“不用了。就那样呗。我没事的。走吧妈,我送你出去。”
在这个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的现在,我们能做的也只有不让自己留下遗憾吧。往回走的时候,柴朵看见任子豪坐在轮椅上等在护士站那里。
“怎么了,任子豪,吃完饭还要出来散散步消化消化,可这也不是你自己在走啊。”强打起精神和这孩子面对,现在的她也实在不能多想。“黄脸婆,你现在这精神头真假啊。”一如既往的嚣张,少年老成。“对,假。你到底要干嘛,没事别在我面前晃悠。”“黄脸婆,带我出去一趟吧。”
明明是个很简单的要求,从他口中却是异常的艰难。“为什么?”他或许也知道自己现在这状况不是想出去就能出去的,而是这里除了柴朵也就真没有别人了。“就想出去看看呗。”“你病房在那儿,门你自己会开。”“黄脸婆护士长……”“说那没用,回去吧。”
“我……求你啦。”毛茸茸的脑袋低垂着,嗡嗡的声音从那里传来,“我不想留遗憾,不想等到了那一天留下遗憾。”
(11)
这一天阳光正好,柴朵选了一天假期,带着任子豪出去了。
其实,任子豪他都不知道他要去哪儿,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柴朵就这么陪着,累了就休息,好了就继续。她以为他会像其他孩子一样会想去游乐园,或者走到各种小吃店去吃东西,但是没有,他就只是走着,看看车辆,看看行人。
也许,长久的医院生活已经削去了他的那种激情,以至于真正投身到这里时只剩下茫然与不知所措。“任子豪,想去哪里?”树枝投下一片片阴影,在斑驳的光影下,柴朵很想找回那个精力充沛的少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能去哪儿,我可以去哪儿。”没有老房子让他去走走,没有旧学校让他去回顾,更没有老朋友让他去探望,“我们回去吧,没有什么好做的。”说完,任子豪就打算起身,准备离开。“我好不容易带你出来你又让我回去?不行,现在,你跟着我走!”为什么一定要往回忆里跑呢。
游乐园里有很多人,古朴巷子特色小吃有很多,小学学校里有孩子在打篮球,街边大爷吆喝着自己的豆花,围墙上的猫咪闲庭信步,谁家墙角开着鲜艳的花……这些是没经历过的吧,没关系,趁还有时间,一件一件来。
“黄脸婆,一直搞不懂,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夜晚的风有些凉,柴朵和任子豪骑着自行车在这宽敞的大道上。“好吗?我怎么不觉得,你不都叫我黄脸婆了吗?”“切。”“你切什么切,你说你要听话点多好,我们可以省下不少事,之前那态度,哎呀喂……”“哐当!”“任子豪!任子豪!”
灯火点点,急救车在宽敞的大道上飞奔着,带着鸣笛声。手术室上的灯很快就亮了起来,夜晚,很安静,哪里都是这么安静。
第二天,办公室里免不了一场责骂,主任气冲冲的指着柴朵:“你是护士长,你是护士长!你说说你是怎么当这个护士长的,啊?没看好病人不说还把病人带出去了,病人的生命安危,医院的口碑作风,后辈的学习榜样,这些你是怎么守护的?难道你学习护理的老师是这么教你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现在的柴朵也是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是道歉。但是很明显,主任这次生气是非常生气:“对不起?你这是在跟谁说对不起,要是真出了事,连听你说对不起的人都没有。”
柴朵很害怕,害怕真就像主任说的那样,连听她说对不起的人都没有。
“主任主任,算了,您也别说了,那孩子正在重症病房躺着呢,您这么说柴朵也没有什么用啊。”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冯凡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主任又准备开始说了,连忙阻止道,“这样吧,我明天要出去学习,我就带柴朵跟我一起去,再学习学习。”“我不去,”现在让她离开更是一种不负责任,她并不想逃避,“我在这里好照顾任子豪。”
“照顾?你照顾什么,你这次都把人照顾到手术室了,赶紧跟冯凡出去再学习。”主任也是不想说了,挥了挥手,让他们出去。
一出办公室的门,柴朵就对冯凡说道:“冯医生,你就考虑带别人吧,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能走。”“柴朵,你听我说,现在你的状态是完全不能照顾别人的,就更别说照顾任子豪了,你这一段时间都是。所以,听我的话,和我出去走几天,对你没坏处。你也要相信其他人,以及那个孩子。”冯凡扶着柴朵的肩膀,说服她道。
他们俩走到任子豪的病房外,明明是和别人无异的少年,怎么就能这样了。柴朵透过玻璃轻轻的画着他的脸庞:“对不起。”
(12)
陌生的城市里,没有了消毒水的味道,没有了满眼的白衣大褂,没有了让人围着转的病人,这一切都让柴朵有些不习惯,就像那天出了医院的任子豪,原来脱离以前的生活轨道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至于任子豪,在他们到这儿的第一天,就是做手术那晚后的第三天早晨终于醒了,是柴朵妈妈打电话告诉她的,她心里的那块石头也终于落下来了一点。那天通电话,柴朵想和任子豪说说话,但他就是不接电话,只有妈妈告诉她关于他的情况。
在这里,时间过得很快。每天和冯凡一起出去和前辈同事研讨学习,结束后就吃饭回住的地方休息,而且,柴朵心里面一直记挂着任子豪,她也希望时间快点走,早点结束是最好。但有时候心里表现的太过时,冯凡也会带着她出去走走,顺便安慰她,告诉她不用担心。
在研讨会结束的那天晚上,柴朵接到了任子豪打来的电话,用的是其他护士的手机,一开始柴朵还没听出来。那一晚上,任子豪说了很多话,都有点不像他了,柴朵听着这声,猜想任子豪状况应该还不错。最后她告诉他,明天晚上她应该就能回去了。任子豪轻轻的回道我等你。
回想这通电话,确实让柴朵受到了不少惊吓。
到第二天,本来是打算坐车回去的,但无奈突然出了点事耽误了,于是就没回去成,到第三天才坐上回家的车。在车上,柴朵想到了任子豪,那个说会等她回去的人。想到这里,柴朵就觉得好笑,这小屁孩还懂了些什么,这晚回去一天肯定得被他抱怨死。
这一路,很安静,车上睡觉的睡觉,听歌的听歌,没有谁打扰谁。车外,好似有轻风吹过,阳光有些微弱。原来已经入冬了啊,树枝已经光秃秃了,草木也都干枯了,这么快,这么快冬天就来了。
一下车,跟冯凡打过招呼后柴朵就往医院跑。她已经晚了一天了,她得赶紧去看看任子豪怎么样。
柴朵一踏进医院就感觉到了暖气:“好暖和啊。”和来来往往的护士打着招呼,来到她们那一楼层时,发现这层楼格外的喧闹,尤其一病房外人特别多,应该是又是上次那种情况吧。柴朵径直往前走,向任子豪病房走去。
“护士长,你回来了?”是一直负责任子豪的那个护士,“你怎么这么快就回医院啦?”“对啊,这不有事嘛。对了,任子豪在病房吧?”“啊?嗯……你刚刚没看见吗?就是那个人很多的地方......”小护士支支吾吾的,脸色略显尴尬。“嗯?人多怎么了,我刚刚看见了,那儿是……”柴朵突然反应了过来,“任子豪?”“嗯,今天早上的事……”
柴朵已无心听其他的,转过身就往那个病房走去,拨开人群往里走去。
他就这么躺着,白布已经盖上了他的脸,连最后一面她都没有见着。突然想起那天的电话,一个小屁孩告诉她以后要好好地生活,要开心,当时她还在想他是不是转性了,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那个说会等她的孩子,她怎么就突然有事没有按时回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迟到的对不起这时确实也没有人能听到了。她趴在他的床边,就她一个人,就只有她一个人,泪如雨下。
冬天的风原来可以这么刺骨,柴朵站在任子豪的墓前,到最后,他的父母都没有出现,于是由他们做主,把他安放在了这里。孤独的孩子拖着仅剩的记忆在这里看着山间春花夏繁,秋实冬寂。
那个如夏花般灿烂的男孩,终于在这个冬天归于土地,悄无声息。
第一次在此发表文章,写了一个小故事,希望大家能够喜欢,多多捧场,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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