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打的霜》无宵

1、第一章 你不想打的

　　你不想打的霜
　　喝呼嗞··喝呼嗞嗞···带着个破风箱残喘在床上。疲惫的虚热汗湿了全身，我却不敢离开温度，怕变成尸体吗呵呵。
　　“214号查房！”
　　“体温37.6。心跳106。”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他注视着我，或者说我感觉到他注视着我。“好，”我好像被扼住了喉咙，不想让身体里破烂的声音显现出来，躲过他的目光，用力地点着头，只想让这群人满意了快快离开。
　　冰凉的听诊器贴在我温热的骨头上。
　　“呲”他眉头紧了一下，我的身体在奏乐，被他听到了呢。
　　“开的药继续吃，不准嫌苦就不吃。”
　　确实很苦。我昨天应该吃了。
　　“走吧，去下一个。”
　　现在我可以随意盯着他了。
　　他的背影很宽阔，靠着会很舒服吧。恩会很暖，有很有力的心跳，也许还会被胡渣刺到呵呵。我笑了一下，嘲讽一下在幻想的自己。

　　他似乎很闲，医生不是应该忙到饭都没时间吃吗？
　　他会在下午两点五十分走进我的病房。
　　我当然没睡，累但是连睡觉的力量都没有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话？“药要好好吃，不然难受的是自己。”那看我难受你难受吗？
　　我没有鸟他，对他翻了个眼睛，他有点局促地推了推眼镜：“让你家人给你多带点水果，不要老是这些乱七八糟的零食，梨子对肺有好处，让你家人煮点冰糖雪梨。”
　　“奥。”我说的很轻，但他听到了，像终于教化熊孩子的班主任。笑了一下。
　　“嗷，你！”他居然动手揉了一把我油腻腻的头发，这闷骚男电视剧看多了吧。
　　我往被窝里缩了缩，其实不是害羞，恩不是，是我不知道多久没洗的头发，油和汗的味道。
　　他有点尴尬地笑，直起身子，似乎要走了。
　　“喂，能带我晒晒太阳么。”说完我就后悔了，我垂下眼睛，目光不知道放在哪里。
　　“恩？”
　　手臂贴上一双很热的手掌。他抱起了我，我的头靠在他的胸膛，果然很宽很暖，白大褂也很软。他一步一步抱着我到阳台，好久不见，午后的阳光还是亮，亮到骨头缝里。
　　“咳扣，咳扣，咳咳咳，咳咳，咳，咳”我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又是恐怖的声音。他轻拍我的背，想让我好受点，“别急，你想说什么，我听着。”我什么都不想说了，我靠在他的心跳上，只想让时间过得慢点。
　　“滋滋滋，滋滋滋”他把我放下，走了，还有别的病人需要安慰吗？呵呵。

　　隔壁床的阿姨很有福相，多子多孙，很多人来看她，有很多礼物，很多水果，她经常塞给我梨子。但是这样幸福的人，也时常眉头紧皱，是呢医院里的人又怎么会开心。

　　一日早上，阿姨的儿子来了，第一次来，他接走了阿姨，我也从此没了梨子。为什么走了？不知道，我没问。病好了吗？没有。

　　很快，隔壁床躺上了别人。只是一中午的时间，医院的床总是不会空的不是吗。一米开外的地方睡上了另一个人，我离开后也会有另一个人成为214，这世上很少有东西是真正属于你一个人的。

　　很多朋友送她来的，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第一印象，恩，很吵，但估计很招人喜欢吧。

　　第二印象，真的很可爱，我第一次在这里见到还能笑得出来的人。傻兮兮得会逗每个朋友笑，搞笑，她搞错角色了吧。“你吃梨子吗？”好了，我又有梨子了。“你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恩？“哈哈哈不是笨死的，我会这么没创意嘛，肯定是撑死的啦哈哈哈。”只想给她一个白眼，我也确实给了。“你觉得邢医生有女朋友吗？”我的表情被暂停了一下，没有吧，我也不是。“他好帅哦，特别有男人范儿，最近流行一个词是什么来着，雅痞，诶不对邢医生看起来很正经的，唔，说不准是闷骚，嘿嘿，想知道他平常看些什么诶，不会是个老干部吧······”
　　好烦，没有力气理这样的自言自语，有力气的人总是精力旺盛。

　　“214查房！”
　　“体温37.6。心跳106”
　　对着周围的实习生说上一大顿的学术术语。转身，只有背影。
　　“邢医生，你觉得美吗？”
　　“呃，美。”
　　“那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哈别紧张我会问的啦，我只是想说邢医生你认真的样子好帅啊~”
　　一旁的实习生都在偷笑，他正了正音，想要很严厉，但说不定心里很高兴。她说的没错，他认真的样子确实很帅，但心里会有不舒服，但是凭什么不舒服呢，这种话我又说不出来。

　　之后我仍然没有什么话对他说。
　　她却会和他说很多，“邢医生你觉得你和霍建华哪个帅？”“邢医生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邢医生你是本地人吧，你一个人住吃不到好菜吧，我妈妈下次来给我带正宗的狮子头你来尝尝哦。”“邢医生你平常在家干什么啊，不会是看书吧。”“邢医生······”
　　好烦能不能闭嘴，该死的我又都想知道答案。这是我绝对不会问的，傻B我说不出来。
　　我看着微笑的她，总是很嫉妒的。

　　然后有一天我没有再痛苦了，我没有那自顾自演奏的乐队了。
　　我对他说。
　　其实零食是快递送来的，我也没有吃，只是想很热闹，没有人为我煮冰糖雪梨，你是第一个抱我晒太阳的男生，我没有我想象地那么喜欢你，你也没有那么了解我，希望我离开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希望你记得曾经有一个不能说话的女孩子，而你不知道这个怕被霜打到的女孩喜欢你。

　　有时候我会想，其实他没有在查房外来看过我，没有在午后跟可怜的我聊些杂七杂八，没有抱过我，没有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