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歌唱》湖水绿

2、小希的归来 金

　　金色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打了个转，通透地铺过我的床幔。该死的，是谁大清早的扰人清梦，他不知道昨天我被那群庸医折腾到很晚才睡吗？他不知道我因为想要尽快进入十八岁这个角色而整夜地失眠了吗？
　　好吧，好吧，就算他不知道，也不该在我刚进入梦乡的时候来打搅，这是最令人想要挥拳而上的罪孽。

　　我努力撑开眼睛，迷朦地，阳光投射在那人的发际展开晕圈，明亮地几乎夺去所有人的光芒。“谁啊？”
　　“老哥，不会一场小车祸就让你失忆了吧？”

　　我感觉到床边棉絮的凹陷，然后，脸颊不客气地被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捏了一把。唉，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明明记得我上辈子十八岁的时候小希没能向他的导师请到假，是在整整一个学期后才回来的呀。那么，现在，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为，由于我心态的改变，所以造成了原本已成为历史的十八岁历程的改变……
　　哎呀，怎么越想越复杂的，没睡醒的脑袋一下子变成了两个大。“小希，你不是刚开学吗？”
　　“亏你还记得我刚开学，那你干嘛没事给我找事呀。得，这下好了，我今年的课算是彻底完蛋，老爸不知道肯不肯让我这个远在异国受尽千辛的乖巧的小儿子给招回国呀……”

　　楚砚希纤长的手指继续捏着自己亲爱的大哥的脸颊，一边还不忘叨叨地念着自己的辛酸史。那时侯还不是他老哥说打死也不出国留学，结果他这个以高智商闻名全国的天才儿童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被一个打包，扔进了飞机。
　　“少来少来，还不知道你在英国混得人五人六的。老实交代，金发妞把了几个？”

　　我偏过了脸，闪躲过他的指腹，一时间竟办法接受这样热情的弟弟，上辈子的我们俩，在我决定跟着蓝玄墨前的确是处得很好，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折腾的。但是在一直以后的近两年多里，我几乎没有见过小希一次的笑脸，那张与我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从此有最冷漠的表情，甚至，是一种傲然的恨意，虽然，我不知道他在恨什么，也许是我不顾一切的离开吧……
　　“金发的，棕发的，黑发的，蓝发的，绿发的，该把的都把了……”
　　“别介，蓝毛绿毛的可不成妖怪了嘛……”

　　我傻笑地踢了踢还能动的左腿，示意坐在我右边的楚砚希到我左边来，让我看清他的脸，那同样是我十八岁的脸，青春，干净，而且漂亮，除了小希永远有活跃自然的目光，而我，只有苍白的倔强。
　　“哥，哥，不准你再受伤了，你吓到我了，哥……”
　　楚砚希的声音却突地软了下来，好看清亮的圆目中开始聚集泪水，一下子，倒真的变回个惹人疼的弟弟了。然后，我明显感觉到了胸口开始泛开的濡湿，温热的，穿越过我的胸膛到达我的心脏，像针刺一般地开始疼痛起来。

　　在我疯狂地为了蓝玄墨付出我所有一切的时候，我从来不知道，那些爱着我的亲人们所承受的，是怎样让人悲伤的痛苦。可是，即使到了现在，我依然没有办法认为上辈子是一个错误，即使我决定不会再让它重来一遍也不认为它是个错误。
　　是的，这样说并不是矛盾的，因为太痛，所以要躲开，因为不是错误，所以仍怀念。这些多的情愫纠结在一起，撞得我整个人开始昏昏沉沉了。

　　我只能若有若无地拍了拍胸口毛茸茸的脑袋，这小希，去了英国不理发的吗？这头发像疯长了似的，等我好一点，一定要去带他去剪个超级帅超级阳光的发型，不然啊，我这脖子迟早要被那些发丝刺出N个伤疤来不可……
　　“小希，别怕，别怕，哥哥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一直一直……小希，哥哥累了……”

　　一个转手，浅浅却均匀的呼吸声已经开始，趴着的楚砚希悠悠地抬起了脸，为自己的哥哥抽掉了枕头，放低了病床，盖好了被子，又将一杯水凉好了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拉好了窗帘，世界又重新回到了安静。
　　只有他知道，他的哥哥睡觉的时候不需要枕头，也只有他知道，他的哥哥会在睡觉睡到一半的时候爬起来喝一杯凉水……

　　他的唇，轻轻地拂过他哥哥的眉头，眼角，双唇……那是冰凉却甜蜜的触觉。
　　楚砚书，我回来了，回到了这里，在你身边。请你，记住你这一刻的承诺，一直在我身边，即使只是因为累了才愿意停留，即使一开始是以哥哥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