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妖》辞月照人

1、第1章 朦胧细雨中

　　朦胧细雨中，有人缓缓走来，身旁的人躬身为他打着伞，巨大的花伞遮住他半个身子，只能看见小巧的黑色皮鞋趟过积水，步伐缓慢，小心却不失风度，像只高傲的猫咪，一刻也不停息的前进。
　　不愧是富贵家公子，被保护的这样无微不至，真让人羡慕。
　　程珹静静地看着，嘴角带着一丝嘲讽，他在雨中站了近一个小时，就为了迎接一个双手不沾阳春水的纨绔子弟，而那纨绔子弟，却浑然不知地停在他面前。
　　雨伞轻轻倾斜，露出下面只有七八岁大小的孩子。
　　孩子上下打量着他，墨色的眸子冷淡而鄙弃。
　　也是，一个裤腿溅满泥点，落汤鸡一样的自己，又如何不被人小看？
　　只可惜，会来找他的人，他有嘲讽的本钱。
　　‘‘怎么，小孩子闯祸把什么高级妖怪放出来了？’’
　　‘‘你猜错了。’’
　　回应他的，是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和一记响亮的耳光。那孩子踮着脚尖打完人，重新躲回伞下，目光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笑意，不是嘲讽，也不是幸灾乐祸。黑曜石般的眸子明亮而清晰的映出程珹落魄的模样，像个被玷污了的天使，依旧微笑着原谅愚蠢的人类。
　　程珹呆愣地捂着被打的脸颊，忘了还手，也忘了自己的尊严。
　　膝盖微微发软，径直跪下，这个从未做过的动作，却如此熟练地为一个陌生人轻松展示，像是曾经无数次排练，终于得以机会表演。
　　十二岁的程珹跪在只有六岁的孩子面前，却像是见到了自己一生唯一的信仰，忽视了周身的一切。
　　那时的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面对什么，更不知道之后自己会迎来什么，只是如飞蛾扑火，盲目追逐仅有的光明。
　　孩子面不改色地受了他这一跪，操着童音，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程珹，以后你是我的人了。’’

　　收留他的是一个白氏老者，单纯留下一句要找到这个叫程珹的孩子，就匆匆去世。
　　无人解释，亦无人应答，他匆忙被送进本家的老房子里，巨大的二楼从首置尾十二个房间，除了他只有那孩子一人。
　　‘‘公子，能不能让我进来啊。’’一个人穿着单薄的睡衣赤脚敲着孩子的门，苍白的脸颊像是收到了极大的恐惧。
　　门被从里面缓缓打开，孩子从半敞的门里伸出手，将程珹拉进来，踮起脚尖轻轻拍他的后背。
　　漆黑一片的房间被划过天际的一道闪电照亮，露出趴在窗外伸长舌头看着里面的独眼妖怪。
　　程珹下意识地后退，被低自己半头的人紧紧抱住。
　　‘‘有什么可怕的，我保护不好你吗？’’孩子用自己温暖的手掌捂住程珹双眼，‘‘明天起和我用一样的餐，你太瘦了。’’
　　程珹闭着眼感受穿入身体的温暖，‘‘白梓炎……’’
　　如果有一天你叫我的名字，我就当你完全忠诚与我，然后我会护你一世周全。
　　‘‘嗯。’’
　　雷声与雨声交织，窗外的妖怪触到被雨水打湿的符纸，巨大的身体在瞬间破碎，血水，染红窗外的花枝。

　　程珹天生有着辟邪的命格，与他相处一室的人就算惹上再大的妖怪，都可以保住性命。所以自小，他就极为受宠，流连于近亲远亲家中，未曾在回过家。
　　他不知道自己的亲人为什么会招惹上不干净的东西，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刚好可以帮到他们，明明早就会饿死街头的人却莫名活着，还一直活着很好，所以他的脾气出奇的臭，将身边所有的人都赶走，他谁都不需要，谁也不想帮。
　　‘‘程珹，过来。’’白梓炎坐在阳台上，膝上放着一本厚重的书，书的内容与他年龄不符，他却看得津津乐道。‘‘我要喝酸奶。’’
　　‘‘嗯。’’
　　这天下能使唤程珹的或许真的只有白梓炎一人，取酸奶的时候时候了一个借机想找他麻烦的下人，白梓炎靠在门口皱眉看着他，‘‘好慢。’’
　　‘‘抱歉。’’
　　‘‘顺带告诉刚才那个人，去一楼左侧最后一个房间报道。’’
　　‘‘是。’’
　　那个房间里住着一个比他们两个都年长些的孩子，拿着一本圣经，面带微笑着请人进去，却无人能再出来。
　　如果说天底下程珹眼中只有一人，那天底下能为难他的也就只有一人。
　　他叫白梓炎，是封妖一族的本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