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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双瞎双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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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氏兄弟的武功很差。
很差很差……
连他们的妹妹丁月华都打不赢。
他们之所以在江湖上能混得一个双侠的名号原因有二:丁家的信息传送渠道固是他人让他们一步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就真是靠他们本事挣出来的。
丁氏兄弟武功很差很差很差……但兄弟俩在机关设计制作方面确有奇才异能。赵宋历经六朝,当今官家更是仁政善民,民富物丰。大到防御保家的机关重械,小到取乐赏悦的奇技淫巧,无论买家是黑是白,丁家商号无一不售,客客平等。所以与其说江陵丁家是声明显赫的武林世家,不如说丁家是声明显赫的武林商号。不提快捷准确的信息传递,巧夺天工的机关制作,富可敌国的家产身价,单那包罗万象势力庞大的客源就能让想动丁家的省思再三。
因此,虽然大镖局建立初始就获得了江陵丁家支持,但江陵丁家仍然是江湖中最稳固的两大中立势力之一。
丁氏兄弟乃孪生兄弟,一般相貌,一般打扮,一般言行,就连一句话都要两人合着说。不说旁人了,就连看着他们长大的丁家老太君都难分出这两兄弟谁是兄,谁为弟。这便是他们分明是两人却被称作双侠当一人算的重要原因——不会喊错了称号认错了人。
这日,接获三妹月华约莫晚间就可抵家的消息,丁家下人就瞅着俩主人大清早便坐立不安地在前厅转圈。一个往右转,一个往左转,有博闻强记的依稀辨出俩主人这两圈连一块转的可是番邦蛮夷传来的八字异图呢。
三妹要回来了。
她心情好点了吗?
有没有开朗一些?
有没有没隔绝干净的流言蜚语传到她的耳中?
有没有被欺负?
展昭会不会瞧不上三妹要退婚?
KAO!三妹这般好的女子配展昭那是他祖上烧了高香,不感恩戴德还敢嫌弃?
唉……展昭要是不开眼怎么办?
丁氏兄弟转啊转,愁啊愁。家中无父,他们这俩当兄长的就是偌大家业的顶梁柱,当家人。
过了正午,打扫佛堂的仆役发现一封题头注明给丁氏兄弟的信函,不敢大意连忙送到了前厅候妹心切的俩兄弟跟前。
于是,接着一下午,江陵丁家的下人们,就瞅着自己俩主人对换了方向,一个往左转,一个往右转,转到中间碰头处,对唉一声,继续坐立不安地转啊转。
好不容易把姗姗迟归的三妹盼到了影,这厢刚坐稳,丁月华一句话又把丁氏兄弟惊得跳了起来。
“展昭——!”不是丁兆兰就是丁兆蕙叫道。
“白玉堂——!”不是丁兆蕙就是丁兆兰叫道。
他们几乎同时一人揪住一个的衣襟,口沫横飞地齐声吼道:“说!你们俩怎地欺负我家妹子了?!”
白玉堂心高孤傲又生性好洁,额角青筋一爆,撩起一脚把揪了自己衣襟还敢冲自己面上喷沫子的双丁之一踢飞老高。
“啊!哥——!”
很好,白玉堂这下清楚了自己踢的是丁兆兰。
展昭轻巧拨开丁兆蕙揪在自己衣襟上的手,身形一晃,拎回了被踢飞前厅挂在枝头的丁兆兰。
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老鼠闯祸猫收尾已成了心照不宣的定律。就好似展昭老记不下大宋零七杂八的官职条法,待到用时就习惯性地等白玉堂的作弊提示一般。
丁氏兄弟爱妹爱得紧,茶几上备了多种她喜爱的小食供其取用。白玉堂取了盘蜜饯,捡一颗,砸丁氏兄弟俩一颗。无论他们怎么躲,白玉堂要砸你脑门就不砸你眉头。
“你们这俩丁家双瞎!就算信不过我白玉堂,还信不过那只呆猫?”
“白老二!”“你住手!”
“停下!停下!”“我们说错话了还不成?”
“知道说错了,还不认罚?年纪白长狗身上了?”
“呸,呸,呸!”“白老二你说话就没好听过!”
“继续,继续,爷爷今儿就训你俩躲闪功夫了。”
“玉堂——”
“唉?猫儿有事?”
展昭夺过白玉堂手中的盘皿,认真道:“盘中颗粒皆是百姓血汗,不待这么浪费食物的。”
“……”“……”
“……”
“要么就食用,要么就留待他人取用。食物不是拿来玩的,要助他二人练功用飞蝗石不比蜜饯更好?”
“……”“……”
“展兄……”“大恩不言谢啊……”
白玉堂乐了,弯眼笑道:“那猫儿,爷爷现在要吃蜜饯怎办?”
“想吃就吃呗?”展昭纳闷,白玉堂和丁家什么关系?吃个蜜饯还用得着问他?虽说他刚刚是欺负了他们,可丁家兄弟也不是跟白玉堂一样小气的人,总不会连颗蜜饯也不让他吃。
“可厅里所有的蜜饯都在你手上了。”
展昭想也没想,推给白玉堂道:“给你就是。”
白玉堂不接,两手拳起并搁于膝,冲展昭扬起下颚,痞痞道:“你说抢便抢,说给就给。当爷爷好糊弄的?”说罢,张了口,一副等待喂食状。
展昭翻了记白眼,没脾气地捡了颗蜜饯伺候白五爷吃了,才让他重新接过盘皿。
让展昭无奈的是,白玉堂这祖宗接了盘皿,捡了颗蜜饯自个不吃,反倒迅雷不及掩耳地塞到了他的口中。展昭不喜甜食,虽然这丁家特制的蜜饯去了腻味,可还是甜得紧。丁家兄妹面前,展昭不好将蜜饯吐出,只能狠瞪白玉堂一眼,囫囵咽下。
见样,白玉堂笑开了花。
丁氏兄弟齐齐插腰冲他一指,仗义道:“白老二你够贫!”“就会欺负我们这些老实人!”
丁月华掩袖轻哧。只要她家两个哥哥跟白玉堂碰到一块,那场面定会极为热闹。
妹子笑了,丁氏兄弟立即哈喇围上。
“妹啊,”“别想岔道了啊。”
“展昭敢欺负你,”“哥哥定替你教训他。”
“这么老实的夫君,”“别地可难找了。”
“乖,”“这话我们不提了好啵?”
白玉堂翻番白眼,哼了声,掉头不理那俩没脑双瞎。
“两位哥哥,妹妹心意已决,无须再劝。”丁月华凝望着展昭,话音很轻,很缓。
下定了决心,但依然不舍。
展昭即不出言反对,也不开口赞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当你望向他时,给你一个浅笑。
一个浅笑,代表了所有。
丁月华心下一酸,可眼眶干涸,她已经忘记了如何去哭。
“妹妹此举与昭哥、小哥无关。是妹妹自个的主意,两位哥哥不要再为了妹妹,给昭哥添麻烦,让小哥笑话了。”
一颦一笑都如常贴心暖人,可丁氏兄弟总觉得自个妹子有了变化,揪心不安的变化。
丁氏兄弟见劝说无效,只能作罢,于是心疼地拍着丁月华的手背,道:“妹妹既然不乐意,”“退了就退了。”
“日后妹妹看中哪家儿郎,”“哥哥再去给你虏回来。”
展昭听了好笑,这兄弟俩宠妹宠没了天。仔细回想,当初他可不就真有些被这两人虏回老宅的味道?
下人传报,晚膳备好。
五人起身往后厅用膳。
丁月华慢走两步,白玉堂也磨蹭了下才跳下凳,两人不知不觉并肩落在后方。
“小哥,”丁月华说得很轻,似在自语,又入了白玉堂的耳。“妹妹放了昭哥自由,你可欢喜?”
白玉堂弹了下丁月华的脑门,卷袖背手,笑骂道:“傻丫头说什么蠢话呢?你小哥的欢喜何须他人来给?”漂亮的脑袋晃了晃,小了声,“何况你这丫头从来就没抓住过他。既没抓住,何来放开?这猫儿,从来都自由得令你我生妒……”
丁月华不知怎样接话,垂首不语,小步跟着白玉堂进了后厅。
丁氏兄弟和展昭已然入座,白玉堂嘻笑着挨展昭坐下。丁月华坐的自然是老位置,丁氏兄弟之间。
什么是强?
强是什么?
展昭说:活着,即为强。
活着的,永远比死去的强。
白玉堂说:心知所欲,竭力而为。
想做便做。
做了,便不要后悔。
丁月华深知自己做不到白玉堂的事后不悔,却依然会竭尽全力去达成她当下活着的唯一目标。
她要他……
生不如死——
次日,陷空岛派人给白玉堂送来一封信。被丁月华回家冲昏了头的丁氏兄弟猛然想起,他们昨日也收到了相似的信。
“丁氏双侠(白岛主)敬启:在下自幼喜好机关阵法之道,苦心钻研三十余年。自谕略有小成,遂寻良师益友以图突破。今得知,当今天下以丁氏双侠执机关(白岛主执阵法)牛耳。余自不量力,欲与丁氏双侠(白岛主)于十五日后陷空岛彼岸以技会友。望不吝赐教。佚名居士敬上。”
神鬼勿惹茉花村,阎罗难进陷空岛。
江湖最稳固的两大势力中的另一个便是跟茉花村比邻的陷空岛。
陷空岛是江湖中一个特殊的地方,历代岛主都精擅阵法,不涉足江湖,也不允许在其岛域解决任何江湖纷争,否则困无商量。久而久之,陷空岛就成了江湖中声明远播的隐居之地。只要得到岛主许可入岛为仆,就意味着摆脱了江湖纷争牵扰。
白玉堂是陷空岛的异类,等他闯出名堂,和其他四鼠结义陷空了,江湖中人才惊觉他来自陷空岛。本就因行事狠辣而少有人惹的白玉堂,宛如加上了一圈防护罩,冲着他是陷空岛现任岛主的弟弟皆敬让其一分。
陷空岛历任岛主向来神秘,这一任据传是名女子,也就是白玉堂的姐姐。
江湖人称展昭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说到白玉堂就是貌若处子,行事狠辣。
只貌若处子四个字,点出了白玉堂『锦毛鼠』的称号由来。也因为白玉堂,无人见过其姿容的现任白岛主荣登《惊鸿照影》榜榜眼。
这两封信分别在陷空岛外域阵眼,和丁家老宅机关重重的佛堂被发现。
就在半个月前,大镖局、武当、少林、明教、天雷堂等各大帮派掌门都收到了一封署名为佚名居士的信函,恳请他们作为这场比试的见证人。
明逼暗迫,这场比试容不得丁家和陷空岛拒绝。
“白老二,”“现在怎么办?”
白玉堂打了个哈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你们两要应便应,问爷爷我干嘛?”
“废话,”“我们丁家肯定应下。”
“问题是,”“陷空岛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的?我老姐都死了几百年了,谁去理他?”白玉堂懒懒瘫在贵妃榻上,“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递张纸片就要我们陷空岛搭理他?陷空岛没这般平白低了档次。”大清早的,他都还没睡醒呢就被挖起来,困死了。
“啥话?”“我们丁家就低档次了?”
白玉堂狡颉一笑,摆的就是:明白就好,喊出来不更低了档次?
“白老二!”“出来单挑!”
“滚!”白玉堂笑骂踢了双胞胎一脚。二对一也能说出单挑,这对双瞎脑中时不时就少了那么一根正常的弦。
陷空岛跟要与人为善打交道做生意的丁家不同,陷空岛不需要别人给面子,也没有什么威名好坠。
“小哥,妹妹觉得陷空岛应下的好。”
“唔?”
丁月华紧了紧捏袖的手,缓缓道:“虽然只是外域,但能将信函悄无声息地放置在陷空岛隔拒阵法的阵眼以及丁家佛堂的人,本事也不容小瞧。黑白两道的大派掌门既应邀而来,这场比试势必吸引大多数江湖人的目光。或许,那淫贼也会来。”
“嗯,展某也是同样的看法。”杯盖拨了拨茶叶,展昭呷了口碧螺春,续道:“即便他不来,也可以趁势打响白岛主的名声,引起他的注意。”
闻言,白玉堂打滚翻起身,立即道:“不必!陷空岛白岛主的名头已经够响,不用打亦足矣!”
“还不够啊。虽然位居榜眼,但因为从未露面,白岛主的影响力还比不上次居探花的月华姑娘。”展昭摇头道。
白玉堂缩了缩,“可我红颜薄命的姐姐早已去世多年。就算想应,也没人可应不是?”
“这不是还有玉堂吗?”
“爷爷才不穿女装!”白玉堂跳起大喊。眼珠一转,复又嘻笑道:“反正没人见过我姐姐,猫儿你扮不也一样?”
展昭呷口暖茶,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望着白玉堂,平静地、温和地、真诚地坦言道:“展某还没学完那本阵法入门。”
“……”白玉堂默了阵,一咬牙,狠狠盯着展昭道:“好—— 爷爷应下便是。不过……爷爷也有要求。”
“但言无妨。”
“爷爷要你这猫儿做侍琴!”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白五爷绝不屈辱地独自扮作女子供人笑话!要来大家一起来!
丁氏兄弟慌忙道:“我们不行!”“有比试!”
白玉堂瞪过去。别以为这样就逃得,白爷爷早晚要你们还回来!
“好。”
“啊?”白玉堂掏掏耳朵,刚才展昭的声音太轻,他都不敢确定他吐的是哪一个字。
展昭深吸口气,缓缓道:“展某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