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相忘江湖》CJ的MJ

38、第三十八章 英雄成败 熊熊的火焰

　　熊熊的火焰，将襄阳的夜空燃烧了一半，亮如白昼。
　　爆裂得巨响一阵接着一阵，胜春雷滚滚，震耳欲聋。
　　白玉堂回头瞥了眼，直冲云霄的英灵魂归之所在冲天火光中崩塌离析。底下，百骑追逐。万道火箭齐发袭来。白玉堂侧了身，调控着『飞飞飞』顺风上升，躲开夹带滚滚热浪袭来的箭矢。
　　强劲的风势撕刮伤口，火辣辣地灼烧魂魄。但白玉堂恨不得这风再大些，再猛些，好让他们能飞得更快，更高。
　　“白玉堂……你这次亏大了……”
　　展昭勉力支撑着身子，配合着白玉堂的指示偏移侧重。血染了眼，黑红的闪光霸占了他全部的视线，睹物不能，则干脆敛下眼睑。
　　“呵～早在赌一时之气找上你这只猫时起，我白玉堂整个人整颗心就赔进去了……现在……可没有什么好亏的了……猫儿，右……”
　　白玉堂晃了晃眼，确认了右前方错落亮起的点点火光约绰拼凑出的确是一个『白』字。虽深知颜查散不可能有能力在被严密监控的当下召集人马进行救援，但白玉堂还是决定赌上一把。
　　赌那深藏黑暗中的是救命的人马。

　　心脉旧伤复发，独闯冲霄积攒的劳累，直接承受点燃起连锁爆破的第一滚冲击……展昭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他更不知道白玉堂还能撑多久。
　　展昭乏力地扯开一抹微弱的苦笑。
　　展昭学不来白玉堂将炙烈的爱恨毫不做作地表达。他恼极，也只会一人躲开生闷气。
　　把白玉堂绑起，让他着急，让他追来，让他害怕，是展昭能想到的对白玉堂最严厉的惩罚；也是他难得的任性妄为。
　　展昭的第一次任性让他至今不敢归家。
　　展昭的第二次任性，把白玉堂拖累得跟他一起命悬一线。
　　他……还真是不适合任性……

　　“是赵祯！猫儿，我们有救了！”
　　白玉堂欢喜的声音在展昭耳边响起，让他松了口气，梗在胸口的锦盒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响箭擦过，夹带烧焦的味道。
　　画影扫断射入二人腿部的箭矢，扫灭星火。灼烧的痛麻木了身体，他们已经感觉不到更多的。
　　随着迫降降低的高度，招呼到二人身上的火箭越来越多。
　　白玉堂一咬牙，扯了『飞飞飞』的包布，扫开箭雨，把两人一裹，从半空跌撞摔落，哪还有半点往日的轻灵矫捷。白玉堂拉着展昭强运轻功，几个起落冲入小跑而来并密密架起的盾墙之后。
　　咚咚咚咚，箭矢嵌入铜盾的声响疾密厚重。
　　再晚一步，饶展昭和白玉堂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也逃不过被生活钉成刺猬的下场。

　　“白老二！”“展昭！”
　　丁兆兰、丁兆蕙急奔在前，扶起了跌撞滚倒在地的两人。可手下血肉模糊的触感和扑入鼻腔的焦味，让打小跟白玉堂打闹长大的两兄弟都不敢认眼前这人是那白衣华美、貌若处子的白家老二；不敢认紧抓他们小臂，把一个锦盒强塞入手，吼着让他们赶快交给圣上的人是温文儒雅的『南侠』展昭。

　　一只手，从丁兆兰手中拿过被血水浸染的锦盒。
　　“展昭，朕在这里……”
　　随着赵祯声音的响起，空洞着双眼满面急躁的展昭霎时像脱了线的木偶，失去了支持，断了生命的活力，坠落。
　　“展昭！”
　　“展昭！”

　　“猫儿——”白玉堂脱开丁兆蕙的扶持，一把将展昭坠落的身子揽入怀中，两人一同摔倒在地。眼前晃过眩目的彩光，白玉堂咬破舌尖压抑住痛呼。展昭气若游须地软瘫在怀，白玉堂吃力地把手臂探入衣襟间，从颈间挂饰中取出一颗丹药，塞进展昭嘴中。可展昭紧闭了牙关，喂不进去。白玉堂把丹药咬在齿间，托起展昭的脑袋，对唇推入。感受到白玉堂的气息，展昭开了牙关，一口银白接了圆滑，闭拢，咬成两瓣，含血的柔软推着其中半粒退返白玉堂的口中，逼他咽下，让浓郁的血腥和奇香充斥了白玉堂的口腔。
　　展昭回了口气，虚扯起一点嘴角，弱道：“……一人……一半……”
　　“笨猫！你比我伤重多了！你……”白玉堂哑声叫骂，扬高的声音在展昭的头颅虚软抵靠在他肩膀时弱了下来，“……你……别留我一人……”
　　白玉堂抱着展昭，没哭，却无助得像个孩子，

　　丁家兄弟呆在了一旁，心堵着慌。
　　他们何时见过这样狼狈的白玉堂。
　　他们又何曾见过这样掩藏不住怯弱的白玉堂。
　　直到此刻，丁家兄弟才真正用正常的心态去看待展昭和白玉堂两人的恋情。
　　而不是，一个跟他们吵闹到大的兄弟着实可恶地撬了他们妹子的夫婿……

　　“你想干嘛！”
　　丁家兄弟一凛，同时冲上齐声喝问。
　　可他们功夫太差，不等他们冲到，白玉堂已经被一记掌刀敲晕了过去。
　　然而，能在白玉堂毫无察觉下将其击晕的身手，又岂是丁家兄弟两个不入流的武林人士能阻拦。
　　一粉装女子俏生生地立在卧倒在地的两人旁，一双杏眸溢满了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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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能在黑暗中睡着，表示他不会不安。
　　能在什么声音都没有的地方睡着，因为他知道自己并不孤单的关系。

　　黑暗中
　　展昭低下头。
　　一双手，染着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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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们的双手染上血色
　　我们的背后就已然背负无法摆脱的孽障
　　一生
　　一世

　　展昭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却在双手第一次染上血色的那夜，初次尝到了梦魇的滋味。
　　亦是从那夜起，展昭异常浅眠。

　　白玉堂强占展昭卧房的举动，曾让他异常苦恼，整宿无眠。
　　偏生，又是这扰得他一宿难眠的白老鼠，用手捂住了他的眼，气恼地吼了声：
　　——笨猫！
　　然后一叹，拉他挨树坐下，拉他依靠上他的脊背，轻道：
　　——睡吧，我在你身后。
　　斑驳的阳光洒在面上，暖暖的，催人欲睡……

　　当我们的双手一次又一次染上血色。
　　我们的背后就背负了一重又一重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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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霄楼上，火光冲天。
　　白玉堂拨开展昭的手臂，反将他紧抱入怀，替他挡过了第二波的爆炸冲击。从白玉堂口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展昭的视野。
　　“猫儿……我背负了血和生命来守护你的背后，如果你还要拒绝……这结果……就真的不妙了……”
　　白玉堂断断续续在他耳边说着。
　　嘻笑玩闹的语气，却刺得展昭笑不出声。

　　“除非我们中一人死亡……否则这生我跟你是没完没了……”
　　很久很久以前，白玉堂就跟展昭如是说着。

　　就让我们没完没了……
　　就让我们互相守着彼此的背后……
　　就让我们共同背负着彼此的罪孽……
　　就让我们在无声的黑暗中同眠……

　　供养冲霄中的英烈亡魂啊。
　　扰乱你们安宁的孽，展昭他日下了黄泉，定当请罪。

　　黑暗中
　　展昭微仰起低垂的面容，对眼前琉璃般的净白轻轻勾起了嘴角。
　　他抬脚，行走在泥泞的血腥中。
　　数不清的手滴着腐蚀的恶臭攀拽着他的脚踝。
　　没再让他的步伐慢下半分。
　　亮目的净白朝他一笑，跟他并肩。
　　微侧的身，护着彼此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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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开
　　黑幕

　　展昭醒来。
　　没见到白玉堂，却见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粉装女子点住展昭的唇，止住他的声。
　　展昭眨了眨眼，黑白分明的眸子亮得骇人。
　　女子被他望得心软，又恼又无奈地道：“白玉堂被我困在了隔壁。你什么时候好了，我什么时候再放他进来。”
　　展昭又眨了眨眼，无声地问：襄阳。
　　“平了。你放心睡吧。”
　　女子掩住展昭的眼，让他再次陷入昏睡。
　　她拧了毛巾给展昭净了面，端了脸盆出厢房。

　　房门外，一袭白衣静静站着。
　　丁兆兰胆战心惊地在一旁，随时准备在白玉堂站不住时撑住他。
　　“猫儿醒了。”
　　“让我进去。”
　　简短两句，让女子不得不认输。
　　她侧了身，让丁兆兰扶着白玉堂进屋。
　　看着那轻覆上展昭的白色，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等展昭再次醒来，又过了五日。
　　他依靠在床头，小口啜着稀粥暖胃。
　　白玉堂给他拢了拢被褥，慢慢说着他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说着那夜他俩昏迷后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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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赵钰擦去赵祯脸颊上的泪痕，把他抱上皇位，在他背后对他说：“政治不是理想，而是现实。”
　　“只说些漂亮的话是不能改变这个世道。我们想要得到的一切美好，只能以同等价值的鲜血来交换。”

　　赵祯记住了。

　　淮西南路的军马被范仲淹领淮南东路军和一半禁军包围堵截。
　　京西北路和秦风路军直下襄阳，从赵祯接获展昭闯冲霄的信息那刻起，将襄州重重包围。

　　赵钰，是握了军权。
　　可在君权至上的年代，虎符圣令依旧能让赵祯调动全国大半的军马。
　　短兵交接的厮杀在赵钰出现在前线的那刻停了下来。
　　涂善甩开刀上粘连的血肉，驾纵座下骑收领残存的八十一名骑兵退守赵钰旁侧。

　　赵钰一摆手，停止了兵戈。
　　火光绰绰，他没看漏抛搁在地的尸首穿戴的军服。
　　刀光血影，他没看漏勉力站在前线身冠皇袍的孩子泛白了面，收在明黄宽袖下的手攥得紧，嗦嗦颤抖。

　　赵钰放声大笑，笑声响亮，狂霸，将所有的声息都压静其下。
　　忽然他停下了让赵祯心颤的笑声，斯声吼骂道：“赵祯你TM的瞎了狗眼！放着江南西路军不用，跑去调集秦风路军来围剿本王！这TM是谁给你出的鬼主意？抽掉边境驻军是想让吐藩攻宋？还是给西夏提前造反？给本王办了——！”
　　“十二皇叔……”
　　“叫什么十二皇叔！你率军来围剿我襄阳所为何事？主帅气势不振，要让手下将领如何为你上阵厮杀——！”
　　“十二皇叔！朕并非要来围剿你襄阳！只要你罢手，你还是襄阳王！”
　　“天真！过分的仁慈只是天真！对起兵谋反的藩王服软就是将自己的国土拱手相让！你如何对的起自己体内流淌的赵家血脉——！”
　　“可是皇叔还没有起兵不是——”
　　“难道非要刀逼到你脖子上才是起兵？难道非要把你拽下了皇位才是谋反？原本以为你既然能瞒过本王的眼线调动兵马总算是有些长进，却没想你的天真却一点没变！赵祯！低头看看你面前躺着的是什么！是死人！看看你身后站着的是什么！是来镇压叛军的兵马！再看看你手中拿着的是什么！是本王谋反的证据！一切一切都摆放在眼前你还在犹豫什么？霹雳雷霆地维护帝君皇威才是你身为大宋天子应该做的事情！”
　　赵祯急切地辩道：“皇叔会对朕如此言教，可见皇叔并非真心想反，只是像过往一样教导朕……”
　　“荒谬——！”
　　赵钰大吼打断赵祯的辩解，极快地从腿侧解下弓箭，搭弓拉箭，一箭射向赵祯。
　　箭矢直往赵祯的眉心射去，在不到一尺的距离被另一道箭矢破开轨迹，险险地擦伤赵祯的额头，带出一丝血痕。
　　赵祯抹了额角，愣愣地望着指肚上的血液，喃喃地问道：“皇叔……你真……要杀朕……？”

　　“十二王爷……是真的要杀圣上。”
　　听到这，展昭捧着瓷碗，淡淡言道。
　　“不愧是爷的猫儿，跟爷一个心思。”白玉堂在展昭唇上偷啄了一下，得意捡了他胸前的一缕发尾把玩起来。“哪像丁家那俩，总嚷嚷襄阳王只是要逼圣上处决他而已。也不想想，哪有绕这么大的弯自寻死路的人？”
　　“这样的人或许会有。但绝对不会是十二王爷。会让丁家兄弟如此认为，大概是因为王爷的束手就擒吧？”
　　展昭喝下碗中最好一口稀粥，将碗递交给白玉堂。白玉堂摞了碗，给展昭送上杯清水漱口。
　　“两路兵马围剿一路，皇上手中还握着他的谋反罪证。即便王爷那夜能冲出去，也失了阵营，弱了口号。一介反贼他能躲到哪里去？束手就擒是早晚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完全不博。”
　　展昭吐出漱口水，接过白玉堂手中的毛巾擦去嘴边的污渍，道：“王爷不是不博，而是圣上将了王爷一军，让王爷无法去博”
　　白玉堂低眉略思，挑眼问道：“因为秦风路军的缘故？”
　　展昭颔首。
　　白玉堂低笑，“皇上一定没想到自己错有错着吧。”
　　“十二王爷一生为宋……起兵为宋，败亦为宋……”

　　再赵祯带了秦风路军来围剿襄阳时，季高就捡了一包金银给杨威竡，“少堂主，王爷事败，趁现在时局未定，你快走吧。”
　　杨威竡不信，赵钰和赵祯才刚交上面。虽赵祯手中有两路兵马，但京西南路是赵钰一手打造的精兵强将，且以襄州退可守进可攻的地理环境，并非无胜算。
　　然季高清楚，在赵钰看出秦风路军被调离边境的那刻起，他们就败了。

　　赵钰并非没有跟赵祯一博的机会。
　　但无论谁胜谁负，这一博的结果都是令赵宋兵力大伤。
　　边防兵力被赵祯一调，形成了薄弱空缺，这般军情一旦被吐藩诸部或是西夏探知，不用再等三年，外患顿起。

　　三年。
　　是赵钰估算出李元昊最快能从宗哥河之败喘息过来准备好与宋一战的时间。

　　三年．
　　也是赵钰能在最少损耗下夺取政权，稳定内政，积极备战的基本时间。

　　所以赵钰无法再给赵祯成长的时间。
　　所以赵钰布置了一切，放手一博。

　　十月十七，粮草大熟。
　　即便兵祸内起，亦不会伤及民生根本。

　　以清君侧为名，两路兵马逼宫夺政。

　　吐藩诸部有秦风路军镇守。
　　西夏李元昊暂时无力作战。
　　辽国世子耶律宫毅在京都做客，若有异动随时成为便由『世子』变『质子』。

　　赵钰起兵为国，败亦为国。

　　赵钰被俘，按律当斩。

　　火光下，当刑夹要套上霜白的发时。

　　涂善驻刀跪下。

　　龙虎骑驻刀跪下。

　　京西南路军驻刀跪下。

　　秦风路军驻刀跪下。

　　京西北路军驻刀跪下。

　　为赵钰而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