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意》出夏

4、你跑不掉

　　慕千离站在洗手台旁边，看见镜子里的男人，他笑了笑，有些自嘲，第一次见到陈青时他就觉得陈青长的真是不错，还会为陌生人煎药，真暖心。照慕千离的说法，那绝对是个宜室宜家的男人，慕千离喜欢男人，他很早就知道，多早呢？
　　他从大衣口袋掏出一盒烟，看了一眼，还剩三支，他抽出一支，夹在中指和食指间，又摸了摸裤子口袋，拿出打火机，“啪”，香烟燃起来了，他放在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是在初中，初二吧？
　　那个时候流行早恋，追他的人还挺多，他就跟风谈了恋爱，一场很单纯的恋爱，没有牵手，没有亲吻，别人都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只有宋俊知道，他慕千离就是看见真人上演活春宫也不会不好意思的，心情好了会吹个口哨，说声，“哥们儿，不行啊！”，心情不好了，他敢从人身边走过都不带脸红的。因此宋俊为他的初恋还嘲笑过他，“阿千，你可不是那么纯情的人啊，怎么，不喜欢这个？不喜欢就换呗，全校女生都等着你分手呢。”是啊，他不是纯情的人，向来不是。
　　不是没尝试过跟女生亲密一点，但每一次太过靠近的距离都会让他感到不舒服。
　　一天，是夏天的一天吧，晚自习下课，他跟宋俊翻墙逃学去网吧，网吧里打游戏的聊天的查资料的赠空调的，什么的都有，他只是去打发时间，浏览网页，看各种帖子，然后就看到了关于同性恋的部分，那个帖子说的挺多的，什么样的表现是同性恋，该怎样对待同性恋，同性恋应该怎么保护自己什么的。
　　慕千离学习不好，但不代表迟钝。
　　他是同性恋。
　　当他得出这个结论时，他放在鼠标上的手都在打颤，沉默了很久，他关掉所有的网页，扯着正在打游戏的宋俊的上衣后领，不顾他的反抗将他扯到一个没什么人的街道，一把甩到墙上。
　　宋俊皱着眉，揉了揉被撞伤的肩膀，指着慕千离，“操，你到底怎么了！不说出来个理由我揍你！”
　　慕千离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宋俊，我是同性恋。”
　　“我他妈，是同性恋啊。”
　　夏风热的燥人，一排排高楼大厦也挡不住它的肆意妄为。
　　这个夜晚，宋俊抱着他说：“同就同！谁他妈规定的同性就不能恋了！嘿！”宋俊拍着他的脸，“长这么帅不同性恋就白瞎了！”
　　那个夜晚宋俊给了他无数的勇气，这勇气一度使慕千离理直气壮，可现在，他变得犹豫不决，不过这不代表他会放弃。
　　慕千离弹了弹烟灰，打开冷水管冲手，又捧着水洗了脸，他准备拿毛巾擦脸的时候，发现架子上只有一条白毛巾，他看了一眼，没动，打开门走出去。
　　陈青还在煎药，听到声音说了一声：“出来了啊，这药还要煎挺大一会儿，你先等着吧，或者出去溜达半个小时再出来。”
　　陈青的声音懒洋洋的，听起来让人很放松很舒服。
　　慕千离走到他身边，站在他身后，看着药锅里沸腾的深棕色药汁，“这里边儿是什么药？”
　　“你对这还有兴趣啊？”陈青有些惊奇的转过头看慕千离，或许是太近了吧，他一转头鼻子就撞到慕千离的下巴上，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又转过去看药，“对不起啊。哎，你脸上的水怎么没擦，不冷啊？”
　　“没事。”慕千离稍微往后退了退。
　　陈青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放到慕千离手里，“不擦干不舒服。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自己的病例，我的书都没在这儿，要不就借你看看。”
　　慕千离走到书桌旁，看见自己的那病例就在桌子上单独放着，还没被整理。
　　有人说“字如其人”，慕千离看着上面的字，是漂亮的行楷，“酸枣仁，川芎，知母，甘草，茯苓，麦冬，生地，山药”，整齐的写在纸上，他第一次觉得药名也都这么好听。
　　陈青透过窗看着外面的天，有些黑了，他掏出一个大白兔剥开放到嘴里，他喜欢吃甜的，甜食会让他放松，会让他有很大的安全感，不过他一直怀疑自己会不会因此得糖尿病。
　　药熬好了，陈青装到袋子里，封了口。
　　“这是一周的药，每天喝两袋，一袋早上，一袋晚上，如果胃好就空腹喝，不过，”陈青看了看慕千离大衣里的正装，“你的工作不会让你吃饭很及时吧，所以你吃完饭再喝，晚上喝完就去睡。”
　　“嗯。”慕千离接过一大袋药汤，看着陈青不再开口的样子，问：“你不收钱吗？”
　　陈青啧了一声，“看不好不收钱。”
　　“那留个电话吧。”慕千离笑了笑，掏出手机。
　　陈青拿过他的手机拨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行了吧，我没怕你不给钱你还怕我跑了啊。”
　　“没，你跑不掉。”
　　“你说什么？”陈青看着慕千离。
　　“没什么。”慕千离拿过自己的手机，“这么黑，用我送你吗？”
　　“不用，我开了车。”陈青拿过衣架上的羽绒服，看着还站着的慕千离，“一起走？”
　　“我没开车，你送我吧。”
　　慕千离觉得今晚自己疯了，从陈青的鼻子碰到他下巴的时候他就疯了，既然疯了，就再疯一点吧，就今晚。
　　陈青拿着羽绒服站住了，“……没人来接你吗？”
　　“你不愿意吗？”
　　“……没。”
　　“那走吧。”
　　慕千离率先走到门外，站在门口看着陈青穿衣，拉拉链，关门，上锁。
　　陈青带着慕千离坐上了自己的车，他觉得自己真是好人，好人到不行。
　　慕千离坐在副驾上，空间很小，他和陈青离的很近，这样的感觉很美妙。
　　“你有女朋友吗？”慕千离透过车窗，看着往来么车流。
　　“没，怎么，你要给我介绍啊？”陈青开车的时候很认真，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放在刹车。
　　“二十五你有吧，”慕千离左手食指在腿上一点一点的，“怎么还单着呢？”
　　“嘿，你对我的私人问题挺感兴趣啊。”陈青在红灯的时候扭头看了慕千离一眼。
　　慕千离不说话了，陈青觉得挺尴尬的，慕千离一直都看着挺淡的，他也不知道慕千离是不想说话了还是自己说的那句话让人心里不舒服了。
　　一直到下车的时候，陈青说：“抱歉。”
　　“嗯？”慕千离看着他，“为什么道歉？”
　　陈青抓了抓头发，“你在车上都不说话，我以为我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说完陈青的耳朵都有些发红，该死的，这种不好意思的感觉是个什么鬼。
　　慕千离看着这个善良而温润的男人，伸出了手臂，他抱住了陈青。
　　陈青呆住了，他被一个男人抱住了，除了他老爹，除了程阳之外的男人！这是个什么情况！
　　良久，慕千离放开了陈青，笑了笑，“你穿的真厚，很怕冷？”
　　“嗯，很怕。”陈青木然的点点头。
　　“要去我家坐坐吗？”慕千离拿过一袋子的药，真是够多。
　　“不用了。”陈青连忙摆手。
　　慕千离起身下车，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给陈青说句再见，陈青就开着车跑了。
　　慕千离笑了笑，对着车尾巴喊，“路上小心点，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