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阳光》钟初一

20、二十、总是有人来描白

　　继续在酒店上班，看来那些话柯硕是听到的，他默默地放弃了让我回公司的计划，让我很意外。
　　生活突然平静得不可思议，丁夏楠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

　　拿调羹敲紫苏的头，让她专心听我讲话，她嫌弃地看我一眼，示意我继续。
　　“他再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你说他是不是就这样放弃了呢？”
　　“小姐，你都问过五遍了。”她已经颇不耐烦。
　　“可是你没回答。”我咬着勺子装无辜。
　　“不是我没回答，是我的答案不是你想要的。你选择性失聪。他不打你就打嘛。”
　　“我不能给他打电话，凭什么我要给他打电话呢？不联系就算了，这样也好，旧事重提很伤神的。”我看了看完全没有动静的手机，叹了口气。
　　她根本不理我的自说自话，埋头看书。

　　唉……丁夏楠，你为什么不来电话呢？

　　跟丁夏楠做了八年的同学，高中的最后一年没什么原因，就由朋友变成恋人。那一年过得匆匆忙忙，似有下不完的雨。也在那一年，他失了父母。
　　家中亲戚尚多，条件也都还不错，丁夏楠却报考了军校，他说：“这样不用交学费。”
　　从那后，有些东西，我触及不到。
　　拿到通知书的那天，丁夏楠邀了一群好友吃饭。我已经有三天没他的消息。等我赶过去的时候，他们正围了打麻将。我将他叫到楼下，问他：“怎么了？”他说：“我们分手吧！”于是我开始哭，大哭，流着泪问他为什么，他摇着头不回答。最后，才说：“你可不可以不要哭了，很烦唉！”
　　我构建了许多可能，终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能断得那么彻底，只因为几年的军校生活？最后不得不接受的理由就是，爱得不够吧！
　　既然不爱了那就分手吧，也不用我做什么努力，只要遗忘就好。
　　再见到丁夏楠，那么多问题不是不想问，却是不敢，怕心又痛，更怕会当着他的面掉眼泪，我再也不想让他看见。

　　杵着下巴爬着桌上出神，突然紫苏放下杂志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丁夏楠回归，你会接受吗？”
　　“这个如果我已经想了好久，答案是：不知道。”
　　“你不是常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吗？”
　　“他就是我年少时的一个梦，梦想成真，你说我能怎么办？”
　　“那就是毫无招架之力了？真想见见丁夏楠其人。”她闪闪眼，脖颈上的茸毛也发光。
　　“我也想见见。”我无力的说。

　　“许清居还打电话吗？”
　　“恩。”
　　“多好啊，有人对你纠缠不清，很有存在感吧？”
　　“你被丁夏楠打击糊涂了吧。”好吧，我承认在丁夏楠的问题上我应该被藐视。
　　“别得意，哪天姓许的再不给你打电话，你指不定比我还惨。”
　　“不会了。我爸找他谈过话。”
　　“天，你爸知道了？”我一下坐起来，来了精神，“他骂你了吗？”
　　“两个字：愚蠢。”
　　“老革命说话就是精辟。”顺口拍拍马屁，又问：“那姓许的还敢跟你联系？”
　　“想必有些话要说。”
　　“交待后事？”
　　“去！”紫苏对我乱用成语很无奈，伸手虚打一下，说：“他就是这样的人，想把所有事情都解释清楚，可是我并不想听。他以为分开后还是朋友，我倒希望老死不相往来。”
　　“你是大女人。”
　　“你呢？小女人？少恶心我了。”
　　“人家是女人中的女人。”看她全身发抖，我哈哈大笑。有紫苏陪着真好。

　　“你们公司的柯硕呢？有进展吗？”
　　“不冷不热，不进不退。”
　　“我倒觉得他比丁夏楠靠谱。”
　　“恩，他比丁夏楠成熟，也比丁夏楠难猜。不过我的政策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不猜了。”
　　“是啊，因为不上心，所以也能应付。”她了解地点头。

　　半响，我捧着脸喃喃自语：“丁夏楠怎么还不打电话呢？”
　　她啊一声低吼，似乎要崩溃了。

　　吃午饭的时候接到陈风打的电话，他说下午去墨竹贡卡那边抓鱼，问我去不？征求紫苏的意见，她说好啊。就约了时间他接我们。
　　“是谁？”紫苏难得八卦，也忍不住要问了，是不是我最近行情看涨啊？
　　“是一个学校的老师，他姐夫是科委的，跟我们公司有点往来。”想了想，说道：“这个人叫陈风，二十五六，或者不到三十吧，反正根红苗正，没结婚。等一下我跟你好好介绍介绍！”
　　“好。”她无视我调戏的眼神，倒是很有兴致。看来姓许的真的没戏了。

　　车停在路边，不意外，正是高建国开的车，坐上车还没介绍，高建国就同紫苏点头，叫：“小周。”我惊讶道：“你们认识？”
　　“在家里见过几次。”紫苏解释。也是，都是高干。
　　心想这样更好，立马指着陈风问：“他，你认识吗？”紫苏摇头，陈风很解风情地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陈风。”
　　我在一旁看得高兴，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首流行歌曲：“年轻的朋友在一起啊，比什么都快乐！”于是在紫苏耳边哼哼。
　　开车上路，一路春光明媚，真是踏青郊游的好时节啊！
　　过了拉萨大桥，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子拐进一家废弃的玉石工厂，下车，陈风带我们往桦树林里走。此时树叶已是茂密，透漏下来的几丝阳光让整个画面纯净、浪漫，我有意制造机会，拉了高建国走在前面，他一声不吭，很配合。
　　不过几分钟就走出树林，林外一片开阔，是拉萨河一些小支流汇集的河滩地带，不过其间很多大石块，可以轻松的当架桥走过。一两百米外有一座矮小的石头房子，高建国说：“走，带你去看那个水磨坊。”
　　我看看脚上，幸好穿了一双帆布鞋，只要不掉进水里，来去应该很方便。
　　高建国跳上一块石头走在前面，有点心虚却又不想示弱，只得时时小心脚下，再抬头时他已走出好远，站在一块两米见方的大石块上等我。
　　“那个，是磨青稞的吗？”我没话找话，一分神，石块些微晃动，吓得闭上眼双手着地爬在石头上。下面全是流水，虽说不至于淹到，却也不想弄得一身狼狈，回过神来，干脆坐在石头上不走了。
　　紫苏在身后喊：“小心一点。”我招招手示意无碍。
　　高建国几步又跳了回来，此人属什么的？又会爬墙又会跳远。
　　“牵你过去？”
　　“这个，算了吧，我这人好奇心不强，胆子又小，命丧黄泉影响大家郊游的兴致就不好了。”说完拍拍屁股站起来。
　　“你还真会用成语。走吧，回去。”他轻哼一声，嘴角弯弯。
　　我又是连爬带跳地回到岸边，姿态虽然不怎么优美，好在平安落地，也就不怎么在意。三人见我回来开始沿着树林边往上流走，陈风将大红的塑料桶挂在手臂上，象采蘑菇的小姑娘，我赶上去问：“这是用来装鱼的？网子呢？”
　　“就用这个，一舀一桶。”
　　我瘪嘴表示怀疑。
　　“不信？待会儿你等着瞧好了。”
　　越往上走，石头越少，高建国指指河滩里的一块大石头说：“就那里。”脱了鞋准备下水。
　　我回头问紫苏：“你去不去？”
　　她拉拉裙摆说：“算了，不方便。”
　　“那你在这儿陪她吧。”我吩咐陈风，他笑着道好。
　　“我去瞧瞧，看今晚有没有鱼汤喝。”边说边将鞋也脱了。
　　脚刚碰到河水象被烫了一般忙缩回来，回味过来才感叹道：“好冷啊。”
　　“这是雪山上流下来的水，肯定不暖和。”陈风在身后捡了块干净的地方跟紫苏坐下，两人正看戏似的看着我。
　　刚才已经丢人了，现在绝不能放弃，咬咬牙下水，幸亏几步外就有可以歇脚的石块，表面被太阳晒得一次滚烫，这才真是冰与火的考验啊。
　　快要到时，高建国抬手放在嘴唇上让我小声一些，悄悄走过去，身前是一块水凼，正好是回流的地方，水流平缓，水草茂盛，红桶已经被他沉到水下被水草掩盖住了，余一根绳子在手边。
　　我又凑近了些，隐约能看到一些影子在水草里穿梭，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笨鱼？

　　“你投了饵的吧？”我扭过头小声问。
　　“没有。”
　　高建国的脸近在眼前，其实长得还算不错，就是黑了点。我在心里小小评价一翻，转念又觉得自己花痴，关我什么事啊。于是专心看鱼。
　　此时太阳正当空，水里也金光闪闪，一会儿眼就花了。蹲着难受，学他坐在石头上，又是好几分钟过去，身边的人一动不动，看看神色也与先前没什么变化，似乎可以永远这样等下去。
　　“快了。鱼还没有停踏实。”原来这跟钓鱼一样，得咬实在了才能起钩。我似懂非懂，只得随遇而安。
　　“好了！”话音未落，高建国已经起身将红桶提出水面，桶里一阵扑腾，水花溅得我俩从头到脚。我扶着红桶大声对紫苏喊叫：“紫苏，好多鱼啊，好大一条啊！”恨不得能抱着鱼飞过去给她看。
　　“小声一点，藏族是不让捕鱼的，看见了提着刀追你。”高建国威胁说，但语气象是开玩笑。听说过藏族有水葬，是不准吃鱼的，会不会拿刀追杀就不知道了，小心为妙，只暗暗兴奋不再喊叫了。

　　回到城里已经五点多，计划到高建国家熬鱼汤喝，可路上紫苏接到家里的电话，叫回家吃饭，少了她，我也不好跟去，只得各回各家。

　　丁夏楠，我现在心情很好，没有你，我过得更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