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62章 京里下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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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里下了一场雨。
秋雨又絮又长，拖在空中，被风一吹，就无根地飘落在了地上。
元春走在廊边的时候，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了一把。
侧着身走在身前的边嬷嬷适时咳了两声，元春转眼望去的时候，她满眼不赞同，脸里写满了催促。
元春不好意思窘红了脸。
眼前的人景太熟悉，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忘记了自己经历过的一切匪夷所思，像一个真正的小姑娘一样，走过这条长廊，以为面前等着她的是生活的美好和甜蜜。
她尝过，但也品到了余味里沁出来的苦。
甜走得那么快，苦熬得那么慢。她差点以为，那一生里，就只剩下苦了。
现在才发现原来，即使竭尽所能，只要一松懈，那些记忆就会卷土重来，把生活变得甜又变得苦……
“元女史，元女史……”
元春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了慈宁宫的宫门前。
比起坤宁宫掩饰不去的富贵来，慈宁宫细细刷过的红墙，无疑添了几分沉默的肃穆。
见元春给她递回来一个感激的眼神，边嬷嬷心里还是舒服上了不少。她待在这个宫里的时间不短，见过的人更是如过江之鲫。但是，无论底下的宫人对她如何谄媚，在真正需要打交道的这些人面前，她始终不过是个下人。
虽然这个丫头还愣愣的，但是还是个心思纯粹的。
边嬷嬷对她笑笑，轻声道：“好孩子，别怕，太后娘娘不会吃人的。”
元春乍听这话，眼泪险些就要滚下来了。但她还是低下头，声如蚊呐地说：“知道了，谢谢嬷嬷。”
就算她后来受过那么多，但是边嬷嬷对过她的好，却是从来都没有掺假的。
边嬷嬷带着她进了慈宁宫。
皇太后还没有来。
如果是当年的那个元春，心里面多少会有些揣揣不安了。
而如今的元春却知道，这是皇太后的通病。自从王太后故去之后，皇太后就是无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为了一扬之前受过的气，皇太后摆得排场似乎比任何人都更大一些。
不过在圣上的眼里，这是自己母亲之前受苦后得的补偿，所以就连说的人都没了，皇太后就更加肆意行事了。
元春有段时间甚至怀疑圣上最后在周皇后、清贵妃、丁贵嫔后面选择了周皇后来当继后之位，也是因为这个。后宫里已经有一个急需通过外物来彰显身份的太后，就不需要一个同样的皇后，而且一个能办实事压得住场子的人吧。
故意在前来晋见的宫妃命妇臣女宫妃面前姗姗来迟，这就是皇太后的惯用手段之一。
如果是新来晋见的嫔妃等人，吃了一计下马威，免不得就要在心里嘀咕自己之前有没有犯了皇太后，还是做了不得她心的事情了。
元春却以为皇太后根本不必如此，她越是种种这般，那些贵妇在嚼舌根的时候，就越爱提她以前的身份，想来都是什么不伦不类，小家子气摆大排场。
反倒是皇太后早早就到了，故作亲切地跟她们对话，她们反而心里会觉得皇太后此人不可小觑，背地里多少会收敛几分。毕竟摆在面前的虚张声势永远不及背后插刀的伪君子可怕。
元春等了一刻钟，才听到远远传来内侍长长的喝声。各宫里的正殿均有两个门，一般主位都会从靠近寝宫的门里进入，以免跟前来晋见的人有太多接触，来保证自己对外的神秘。
她顺势跪趴在地上——说实话，这个姿势根本不合宫规。然而，如今熟悉皇太后作派的元春却知道，皇太后完全不在乎对方的宫规如何，在乎的是来人尊不尊重她，又多尊重她。
果然，一阵衣物与上头椅子的轻微声后，元春就听见皇太后让她起来了。
皇太后道：“抬起头来。”
元春飞快地抬起头，睃了皇太后一眼后，又飞快地低下头去了。
皇太后深觉惊讶，又问道：“元女史，你这是？”
元春低着头，道：“皇太后贵气出众，元春不敢视。”
皇太后被她哄得笑了起来，特别是边嬷嬷还在一旁现身说法，“这孩子是害羞呢。”
皇太后就语气和缓地道：“元女史，抬头让我瞧瞧。”
元春抬起头，这头也要抬得有技巧，不能抬高，不能“让鼻子视人”，不能抬低，不然殿上的人就只能看到你的发旋，眼睛还不能乱看，不然就是做事没有定性。
不过，毕竟是周皇后精挑细选选进来的女史，果然皇太后很快就指着元春，扭头对边嬷嬷道：“这孩子倒长得俊。”
边嬷嬷闻言，凑到皇太后身边说了几句，元春只能听到嘴唇打碰，却听不清字眼。
但是皇太后却“呵呵”地笑了起来。
元春心里一定，知道这盘棋有了五成把握了。
皇太后见她似乎突然间少了几分心浮气躁，也很是满意，便道：“听说，你是自愿来侍奉我？还愿意替我抄着佛经？”
元春顿时在心里痛骂了司空子真一顿，难怪他之前一副胜劵在握的样子，原来是把这个捅给了皇太后。
大户人家里如今识字的女子都不多，更何况交不起束修的贫家女呢。
而江南那边识字的女子，若是书香门第的，但也不愿意送进宫来伺候别人，若是些瘦马，皇太后就极其不愿意她们进宫的，自然也就断了这条路。
但是皇太后一心求佛，心里就想找人抄经来奉佛。特别是她去了庵堂一趟，发现那些贵妇人身边养着些专门用以抄经的丫鬟。
她本来贫家女出身，想不到居然那些有底蕴的人家居然请先生来教导自己身边的丫头，只是为了让她们抄经。
皇太后正想怎么跟皇帝提这件事，哪里知道元春就送上了门来。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6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