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元春重生）》saltyu

24、第24章 这些时日，

　　这些时日，元春苦于怎么从清贵妃的热情里逃脱。

　　自从她们初见那日“认亲”之后，清贵妃就真心诚意地把她当作自家侄女看待，每天嘘寒问暖，还匀了半桶玉泉水使人送到钟萃宫任她日常饮用。

　　每次抱琴去她们共用的茶房煮水的时候，就会回来跟元春说，云水老盯着她们的水看，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呢。

　　元春叹口气，无非是觉得新奇，也想碰一碰罢了，不过这话不能跟抱琴说，她涉世未深，又在贾府的富贵里长大，很是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意思，说了她也不能理解别人的新奇。

　　姜寄琴自从去乾清宫当差，脸色就再没有好过，不过先前勉强过关的仪态如今完全脱胎换骨，简直像是在宫里长大的小宫女的。

　　元春每次下值后遇见她，她都是有气无力的，不过之前还称元春“姐姐”，现在都换做是板正的“贾女史”了。

　　宫里的规矩严苛，除了帝妃，旁人都不能互称姐姐妹妹，虽然法理之外还有人情，私底下也没有人特别计较这些，但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姜寄琴的做派还是让元春有些惊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朱鲤偷偷往她的靠山那里递话了，半香也在绣局当了一周的差——之前朱鲤讽刺过她，说她就是留在绣局的命。绣局专司宫中的衣裳，里面并没有镇场的主子，更像是家里的绣娘，出去的名头很是不好听。不像别的女史是进宫镀金，而是真正在伺候人的。

　　何况绣局里还要不停往各个宫送新花样，花样子旧了不讨人喜欢，都可能会被宫妃训斥，还有争奇斗艳的宫妃在聚会时发现自己的衣裳不够好看，就抓绣局的人过来斥一顿。

　　在女史的生涯里，人人都想在贵人面前混眼熟，可不是赚一篮筐喝斥跟讨嫌。

　　朱鲤一贯是几人里最得意的。如果说前世的元春还有一丝天真，以为她是仗着自己的家室好，才如此那般，那如今的元春就能完全断定她一定是有靠山才能在宫里横行了。

　　最会看人眼色的宫人们面对元春的恭敬可跟对朱鲤的谄媚还差上几分火候。也不知道她是走了谁的路子。

　　朱鲤如今是在丁贵嫔那里当差。

　　前世，元春轮到去丁贵嫔那里应卯的时候，丁贵嫔宫里的姑姑早早就传话说丁贵嫔身子不适，就免了她去。

　　之前也是朱鲤先轮到去丁贵嫔，也得了丁贵嫔的这个软钉子，打听后发现近些年的女史都是不去的，朱鲤过去见礼之后，丁贵嫔更是亲口说不习惯女史过来，半香就只好作罢。

　　她们余下几人便也依例行事。

　　所以应该也不是丁贵嫔。不过这一次的变化，到底是因为朱鲤的后台施压，丁贵嫔不得不接受她的到来，还是因为别的，就不好说了。

　　不过朱鲤每次遇见元春的时候，都会态度和善地打招呼。

　　姜寄琴这次是朱鲤的小跟班，半香跟朱鲤一早就结了过节，大概也是因为只有元春才是跟她身世相近的世家女子吧。

　　“贾女史，今日可好？”

　　“今日清贵妃主子让我早些回来，不知朱女史如何？”

　　元春实在是对丁贵嫔太感兴趣，经常旁敲侧击地问。

　　“丁贵嫔小主很是平易，轮到贾女史差事的时候就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宫里磨练过了，朱鲤的话也变得越来越滴水不漏。元春甚至觉得她之前为了条帕子跟侍女挤眉弄眼，又跟半香置气也是前世的事了。

　　不过，每次想到这里，元春就警惕自己清醒一些。因为上一世，跟朱鲤闹起来的人可是她。

　　元春还记得以前她们都是水土不容的，虽然朱鲤在宫人面前得意，但是姜寄琴是元春的跟班，半香跟她关系好，这届的四位女史，她们三个人抱在一团，自然对朱鲤也有所威胁了。

　　转眼就到了第二周。轮班期过了一半，夏日也不紧不慢地拉来了帷幕。

　　清贵妃不愧是多年的宠妃，早早就有敬事房的小太监过来等着准备粘蝉了。

　　乐容就在一边逗趣，说她们小时候，都捡蝉炸着吃。

　　清贵妃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在旁边辨说炸成什么样子的蝉才最香。

　　抱琴吓得捂嘴，不住问：“啊？这东西能吃吗？”

　　清贵妃就说：“你不知道。乐容不是我们家的家生子，是从外面买进来的。不过那时候我最调皮，就跟她投了缘，一到夏天她就在我耳边说多好吃多好吃，还流口水，我还以为我们家不给她饱饭吃呢。”

　　乐容就笑呵呵：“贵主说这种话。你还不是让人烤了？”

　　清贵妃笑骂：“就你贫。不过这么还挺好吃的。我也想以前的味道了。”

　　抱琴几番欲言又止。

　　元春在旁边微微一笑。她知道抱琴是想问，既然想吃，为什么不就在这里架炉子呢。

　　抱琴不懂，身居高位，下面的人就看得越清楚。能做的看似越多，其实也就代表着不能做的更多，比如像以前在家的时候，可以肆意任人架炉子烤蝉。

　　如今在宫里做出这种行径，除了要被宫人嘲笑，二来可能还会被其他的宫妃抓住把柄问责。

　　毕竟在宫里，宫规没写的灰色地带，除了皇帝跟皇后可以涉入，其他人要是触碰免不得就得了藐视宫规的罪行，问责还是那几句反复的“今日你做了先驱，明日她做了随者，算不算你的责任？”

　　更何况，在宫里吃的，如何又是当年的味道？当年的年少，夏日的喧嚣，欢声笑语融就成记忆里的美味，再翻出来，除了回不去的惘然，又剩下了什么呢？

　　不过是把陷在回忆里的自己唤醒，告诉自己，已经再也不是那个少女的自己了。

　　紫禁城里的花团锦簇，其实不过都是，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