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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六章 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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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似乎回归了正常,费瑾又开始了一人一狗、上班下班的生活,家里一下子感觉空大了很多,说句话似乎都会听到回声。从许维维那儿得知周喆在出院之后就收拾行李出远门了,据说随着一支自驾车队去了西藏。
“唉,马上就是雨季了,这个时候去西藏,这一路上泥石流可是不少呢!”许维维唉声叹气的说着,边说边拿眼角去瞄费瑾,只见她坐在床沿低着脸不动声色的叠着晒干收起来的衣服,心里不禁大为失望。“喂,死丫头,你真的一点都不关心他吗?你以为他为什么又要去西藏啊?他这是自虐!”
费瑾放下手里叠了一半的衣服,抬头看着许维维,“那我应该怎么办?放下一切去找他吗?我已经不是可以任性妄为的年龄了。”“那你至少可以打个电话问一下,表示一下关心嘛!说不定他一感动就跑回来了呢!”许维维撅着嘴嘟囔着。“维维,其实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人是不是真的是有命数的,我和他可能就是命中注定了不能够在一起,一旦在一起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许维维闻言大皱眉头,拿手指狠狠的戳了戳她的脑袋,“罢哟!再这么下去你俩一个要找仙山修行去,一个要皈依佛门了!21世纪的新青年,能不能不要这么没出息,有点事情就赖给命啊运啊的!啧,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雨季过去了,天气又开始灼灼发热,但是周喆还是没有回来,许维维说他偶尔会跟刘奕联系一下,发回的照片里的他晒黑了,看起来精神还不错,笑起来一口白牙亮的耀眼,只是照片里他的身边时不时的会出现一个留着一头桀骜不驯的卷发的高个女子,穿着冲锋衣登山鞋,戴着大墨镜鸭舌帽,却也掩饰不住对方是个美女的事实,时而亲昵的挽着周喆的胳膊,时而站在人群外看着周喆笑。
“绝对有问题!”许维维点了点手机里那个站在周喆身边的女子,小脸绷得紧紧的说,费瑾看着她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你还笑!哼,怪不得这么长时间了还舍不得回来,看来是乐不思蜀啊!笑吧,真的被人抢走了,看你上哪儿哭去!”许维维没好气的给了她一个大白眼,徒手帮蹲在她脚边因为换季正疯狂掉毛的坦克薅着身上的毛。
费瑾看了看窗外,刚刚还阳光灿烂,转眼乌云密闭,眼看着一场大雨就要下来了。说时迟那时快,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落下来,费瑾急忙冲出去把放在阳台外面晒太阳的植物给搬进来,就这么一会儿,她的胳膊和衣服前襟已经被雨点打湿了,她甩了甩手,抱着手臂靠在阳台的墙上看着檐前迅速落下的雨滴出神,暴雨声把尘世里的喧嚣都掩盖了,整个世界似乎只能听到雨声,大雨滂沱总是给人“惆怅旧欢如梦”之感,在这奈何天、寂寥时,心里的落寞便一点、一点的冒了出来,周喆,你在异乡还好吗?
这雨一下就是三天,雨势在晚上的时候更是凶猛,炒黄豆一般的声音吵得人无法安眠,城里的大街小巷都积起了水,一些老的社区更是成了汪洋,这雨逐渐从诗意酿成了灾祸。
费瑾开始忙碌于工作,四处奔波采访,再也无暇去伤春悲秋。大雨渐渐停止,又过了好几天,积起来的大水才渐渐褪去,市容繁华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只是在城市的一些角落,人们还在清理着街巷里大水过后的遗迹,晾晒着潮湿霉湿的衣物。费瑾穿行在街巷,采访着受灾的市民,回办公室整理好资料,结束工作正准备回家时,手机响了,接起来后只听许维维在电话里哭,嘴里说着“出事了,怎么办呀……”费瑾的心脏用力的跳了一下之后越跳越快,强烈的不祥的预感像沉甸甸湿漉漉的密云浓浓的包围了她。
直到她坐上飞往西藏的飞机,她的手还在无法控制的簌簌发抖,刘奕坐在她身边,把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具体情况究竟如何,他自己心里也并没有底。
坏消息是今天中午时分传来的,周喆所在的那支自驾车队的队长联系到刘奕,当时电话的信号并不好,刘奕在和他断断续续的沟通中了解到,车队在从那曲前往纳木错的途中周喆出了意外,目前伤势究竟怎样队长也不太清楚,只说还在抢救当中,只是当地医疗条件有限,可能情况不是太好。
接完电话的刘奕当时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慌乱,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认真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他先把工作和下属交代了一下,又交代秘书以最快的速度包一架小型飞机,一边让许维维通知费瑾和他碰头,又安排了一支医疗救援队伍跟着他一起进藏。
包机的事情并不顺利,临时航线不容易申请,再着急也需要提前一天申请,刘奕搜罗出自己所有的人脉多方拜托,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才通过某条关系拿到了航线,但最快也要晚上十一点才能出发。在这等待起飞的几个小时中,他的心里如同有火在焚烧,而费瑾在这过程中都没有说话,脸色白得像个死人,她坐在那里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但她的内心一直在默默在呐喊:周喆,等着我……
当看到病床上那个身上接了无数管子,毫无生命力的躺在那里被包裹得如同一个木乃伊一般的人时,费瑾无法相信他就是周喆。旁边还站了几个人,其中一个长发的女子趴在床边哀哀哭泣,费瑾视若无睹的走过去,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不!”她在心在喊着,但嘴唇轻颤着发不出一丝声音,她伸出手指去触摸他的脸,当感觉不到一丝暖意时,她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她回过身去看着刘奕和他带来的医生,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已经是泪流了满面,她努着劲冲着他们嘶吼般的说出两个字:“救他!”说完身子一软便瘫倒在了地上。
她的举动早已把站在一边的周喆的驴友们给惊呆了,他们不敢去看她哭泣的样子,他们甚至不敢做什么动作,怕自己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会更深的刺激到她,那个原本趴在床边的长发女子此时瑟缩在一边,用力的绞着自己的手指。
藏地的医疗条件比较差,贵重药物也是非常稀缺,幸运的是周喆的车子是专业的越野用车,车身结实且性能良好,他快速的反应能力也救了他自己,虽然没有致命伤,但由于右脚掌被巨石砸中卡在车内造成严重断裂,虽然已经打钢钉做了接骨手术,但断肢能不能成活谁都不知道,如果一旦伤口感染,断肢坏死,就将要面临截肢,接下来要做的主要就是大量的用药和精心的护理,只期望断掌可以顺利成活。
由于失血过多,又刚刚经过手术,他还一直还处于昏迷状态,医生说现在就等他醒过来,一切顺利的话待伤势稍微稳定一些就可以接回去修养了。听完医生的话,刘奕的心稍稍安定了些,他走到一直固执的留在这里要等医生的诊视结果出来的费瑾跟前,对着她勉强笑了笑,笑出一脸憔悴的皱纹,“放心吧,没事了。我带你先去休息一下,这边有医生照顾,我们等一下再来看他。”
费瑾揪得紧紧的心略微松弛了些,她点点头试着站起来,却脚下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幸亏刘奕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带着她慢慢的往外走去。俩人在经过医院消防楼梯时,突然听到有人聚在那儿低声说话,话里话外似乎还提到了周喆和这次事故,他俩不禁停住了脚步倾听。
“队长,我想留在这里照顾周喆,你们先回拉萨吧。”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在恳求。“人家为了救你,差点连命都搭上了,你是该好好照顾照顾他。”一个男声吊儿郎当的说。“丽敏,我看你还是先回去吧,我留在这边处理事情。这次事故因你而起,我怕周喆他那边的人知道了实情会……”一个浑厚的男声刘奕有几分熟悉,那应该是队长。“我不怕,要打要骂随便,我知道是我鲁莽行事才让周喆受着伤,就这么离开我做不到,我要留下来守着他!”那个女孩边哭边说。
“得了吧,你是看人家有钱,所以才舍不得走了吧。你也看到了,人家有女人的!”“猴子,你别胡说八道!是,我是喜欢周喆,但我不是因为他有钱!”“切,谁知道呢!哥哥我可是长着眼睛的,你这一路上缠着他……”“闭嘴!都别说这些没用的!听我的,丽敏你赶紧跟大伙一起走,再不许擅自鲁莽行事了,否则以后就不要再参加我们的活动。”“队长……”
费瑾再也忍耐不住,猛地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里面正是方才聚在病房里的那群驴友,费瑾的眼睛很亮,像是有火苗在里面燃烧,她一个一个的从他们脸上看过去,看到那个长卷发女孩子的时候,她的目光停住了,她走到女孩的面前,盯着她的眼睛审视般的看着她,女孩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是你把他害成这样的?你为什么要害他?”费瑾的声音有些嘶哑,她逼视着女孩问道。女孩慌乱的摇着头,边流着眼泪边说:“我没有!我不想害他,我不是有意的!我喜欢他怎么可能会故意害他呢!”“喜欢他?你凭什么喜欢他!你怎么可以喜欢他!”费瑾的眼神有些疯狂,她向着那个女孩步步逼近,那些人面面相觑,都不知所措,刘奕上前拉住了费瑾,“费瑾,你累了,我先带你去休息。事情交给我来解决,相信我!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你不能把自己逼垮了,周喆需要你,狒狒也需要你!”费瑾安静下来,不再说话,只死死的盯着那群人,顺从的任由刘奕扶着她离开了这里。
把费瑾安顿好了之后,刘奕找到了队长,给他递了一支烟,两个男人沉默的对着抽烟,一时间只听到烟丝燃烧的声音。“说吧,到底怎么一回事。我们不会追究,但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吧?”刘奕吐了一口烟问道。
队长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力拿脚辗灭,他叹了一口气说:“主要还是怪我没把车队安排好。你们大概也听到了,那个叫丽敏的女孩子经常跟着我们一起行动,她聪明,能吃苦,个性挺好,大家伙也都挺喜欢她的,就是有时候有些任性,她喜欢上了周喆,总是喜欢粘着他,其实大家都知道,周喆只是把她当个小妹妹,因为她年龄小,大家也都愿意迁就她,所以昨天的事情就出在这上面了。”
队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那天通过那个路段的时候,有经验的驴友都知道那一带常常发生山体滑坡,所以开车都开得特别小心,前几辆车通过的时候都没事,快到丽敏开着的车通过时,已经有小碎石滚落下来,我想让她先停一下看看情况再说,小姑娘太自负了,说没问题,一踩油门就冲过去了,偏偏她的一个车轮子有些漏气,车胎瘪了些就陷进了一个泥坑里,可能车子震动得太厉害,巧不巧的这时候几个大石块就滚了下来,眼看着就要砸到丽敏的车子了,跟她后面的正好是周喆的车,他就一脚油门冲过去想把丽敏的车子顶开,谁知道他自己却没躲过滑下来的石块。幸好他反应够快,没被推下山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队长说着低下头去,黑红的脸膛抽搐着,他又深深叹了一口气,用手掌狠狠的搓了搓自己的脸。刘奕沉默着又点了一根烟,“刘先生,周喆这次受伤的费用我们会负责的,只是希望你们可以放过丽敏,小姑娘做事是鲁莽,但心不坏。”“你别说了。情况我大致了解了,至于怎么处理得由周总自己来决定。你让他们都先走吧,我们这边有足够的人手可以照顾,有什么事情我们电话联系。”
队长有些愕然,他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的就解决了,他郑重的握了握刘奕的手,诚恳的说:“我们和周喆也相识多年,彼此也算是志趣相投的朋友,这次他出事我心里真的不好受,应该我们负责的我绝不推脱,刘先生,谢谢你这么通情达理,有什么问题尽管和我联系。我会一直留在这边等周喆醒来。”刘奕点点头,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便回了自己房间,向许维维汇报完情况之后,累了一天一夜的他沉沉睡去。
而费瑾此刻在房间里却因为长时间神经的高度紧张和旅途劳累又加上高原反应而头痛欲裂,她喝下刘奕提前为她准备好的红景天,拿冷毛巾敷着自己的额头瘫软在床上,眩晕的感觉如同置身于海面上,随波起伏荡漾着,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努力闭上眼睛,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周喆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自己绝对不可以倒下去,我需要补充体力,睡觉,快睡觉。
这一夜,她一直在梦里无望的往下坠,明知道是做梦,挣扎着醒过来,一闭上眼睛却又重新陷入了无尽的下坠中,就这么醒一下梦一下,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站在洗手间简陋的镜子前,费瑾看着自己,面色苍白,两眼无神,眼窝都深深的陷了下去,高原地区的干燥令她的鼻孔发痛,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咧嘴一笑,干裂的嘴唇顿时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镜中的她看上去憔悴的如同一个无主孤魂。
胡乱收拾了一下,刘奕已经来敲门了,他们也无心早餐,只胡乱塞了些饼干牛奶下肚,便往医院赶去。经过输血和重新用药,周喆的脸色好了一些,费瑾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也安定了不少。刚想走过去,却看到床边地板上有个人裹着个睡袋躺在那儿,她蹲下去看,是那个女孩丽敏,她伸手推了推她,那女孩瞬间惊醒,立马坐了起来,脸色惊惶。她看到费瑾瑟缩了一下,低着头从睡袋里钻出来,把睡袋整理好,垂着脑袋站在一边。
“你去睡一觉把,这边有我们在。”女孩摇了摇低着的脑袋,仍倔强的站着,费瑾便不再理会她,随她在那儿站着了。这时医生过来了,先检查了一下周喆的瞳孔脉搏,表情看上去比较轻松,他冲着费瑾和刘奕点点头,说:“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今天应该会醒过来。”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费瑾拿纱布用热水浸湿了,轻轻的仔细的擦拭着周喆的脸,他那一向干净得仿佛不着尘埃的脸此时不仅多了好几道血口子,下巴上也长满了胡渣子,甚是憔悴,幸好额头上换了新的纱布,看上去没有刚看到时候那么瘆人了。费瑾握着纱布,眼神黏在他的脸上,难分难解,刘奕见状便带着屋里的其他人离开了,只有那个女孩依然站在那儿不肯走,她的眼睛也一直看着周喆。
费瑾背对着她,缓缓开口,“认识他的时候我们都还只是高中生,我们认识已经有十二年了,整整一个年轮啊!人生能有几个十二年呢?我们的人生从那时候开始便纠结在一起,分开了,重逢了,又分开了,分分合合那么多年,但我们彼此的心里一直都没有放下过对方。至少在我心里,不管他身在何方,他一直都在那儿没有消失过,我知道他心里一样也有我。”
费瑾握住周喆的手,用拇指轻抚着他手背上的淤青和针孔,“但是命运总是爱捉弄我们,一次又一次,唉,有时候我真的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会在这一世有此报应。但这次的报应太沉重了,沉重到让我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事,就是我不能再失去他了,以前看不到他的时候,至少我知道他在某个地方好好的生活着,那也就够了,但我真的无法接受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不见。人跟人的感情真的很奇怪,这些年其实我俩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寥寥可数,但我总是有种感觉,就是他如同我生命的一部分,隔得再远,分开得再久,这种感觉也不会消失。不知道是我欠了他,还是他欠了我……”
握在手心里的周喆的手指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费瑾忙探身去看他的脸,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眼皮慢慢的睁开了,原本没有焦点的眼睛慢慢停在了她的脸上,呼吸器里的呼吸粗重起来,“费瑾……”他努力的唤出了她的名字。费瑾笑了起来,脸上却爬满了泪水,人们都涌了进来,医生有条不紊的在那儿测试着他的各项反应,费瑾退到一边,紧握的双手放在自己狂跳的心口,她环顾了一下房间里,才发现不知何时,那个长卷发的女孩儿已经悄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