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朝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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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天花板，刺鼻的空气，以及……被一群衣着雪白看不清脸的陌生人团团围住的自己。
仿佛被钝器穿透，思绪飘忽浑身上下尽是撕裂的疼痛。
睁开眼，想不起自己是谁身在何处，发麻的四肢被一圈又一圈绳带缠绕捆紧，目光所及周身插满了各色针管。
就在这时，一个本子被递到眼前。
【我是谁？】
我……是谁？
字句分开再联系组合，由脑波传入大脑深处进行解析。
有什么在吞咽，在咀嚼，发出低低的吠响，黑暗之中睁开一双眼，泛猩泛冷，被紧紧盯视的恐惧连同发麻的神经，止不住颤栗起来。
那头野兽，在昏暗无光的角落探出一只利爪，她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利爪——那行字。
在一片晕眩中世界开始颤动晃出层叠的重影，夹杂电流的杂音回旋大脑直至视线失焦，无数裂痕将眼前的一切分割再分割，不知从哪儿传出的咔哒声，老旧的影像倒映在全是裂痕的镜面上。
说话声、嬉笑声、哭泣声，恍若身在其中，画面、声音乃至情绪都那么似曾相识。
黑发黑眸坐在电脑前的人，穿着随意和朋友说笑的人，被老师责骂哭泣的人，与家人争执动手的人，被扇巴掌夺门而出的人，最后……是倒在血泊中的人。
血液流淌，被压得面目全非没了呼吸的那个人——是她。
是朝香。
冰冷的，仿佛被厄住喉咙的窒息，不再是肉/体的疼痛，这个躯壳下的灵魂，她的灵魂在不住颤抖啊。
谁都可以，请来救救她，救救她！无边的嘶喊，夹杂愤怒的哭泣，被看不见的黑色旋涡尽数吞没。
——谁也不会来，谁都听不见。
蜷曲的手指狠狠颤动起来，1秒5秒10秒，肉眼可见的速度胸口剧烈起伏，伴随愈来愈急的仪器声，她想要嘶吼想要推开面前那双手想要挣脱掉这绝望的束缚，但眼睛阖不上，身子脱不开，连着思维都在他人的掌控下。
冰冷痛苦着，滚烫的泪花模糊视线又不断涌出从眼角滑下。
【我在哪里？】、【我来自哪里？】、【我要去哪里？】
纸张一页页滑过，屋子冷色的光映照在身上，何止是视觉上的冷，更像一把尖刀无情的捅进血肉之中将她的灵魂定在十架之上任人宰割。
眼帘颤动，她开始疯狂扭动起来，拼命挣扎，而苍白的脸色逐渐涨红，渺小而又瘦弱像一只可怜虫。周身的青筋暴起，她喘着气无声吼着什么，与此同时捆绑四肢的绳袋开始自动缩紧。
闭嘴闭嘴——闭嘴！
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被勒出了一条又一条刺目的印记，叫人恐惧的还是她的眼球，瞪大充血像是濒临崩溃边界的野兽，发出咬噬的呲呲声如同疯魔了般狠不能扑住人咬噬他们的皮肉。
察觉到异常，身着防护服的实验员立马夺走同事手中的提字板，揭开护目口罩朝人大喊，“镇定剂！”
“双A型号的镇定剂，快去取来！”
“给她注入，你抖什么快注入！”
银色的针管插/入，直到淡黄的液体没入血管中，不到十秒人便没了动静，像一只乖顺的动物乖乖闭上了双眼，不由自主在场的几人皆松了口气。
将提字板扔开，重新戴上护目罩，实验员从身后的显示屏上快速划拉。
“几次。”他问旁边的人，声音冰冷。
“……第121次。”
面板上赫然显示着“121次，特区研究室A区8031号，心理检测（×）思维混乱无法正常沟通情绪波动大”。
发送“密鲁菲奥雷”。
待他完成一些列操作，回身吩咐，“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散了。”
“是。”
……
夏目朝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沉沉浮浮的既找不着边又上不了岸。
屋顶的光被人关上，四处都是散发蓝光的电子仪器，各种各样的仪器伴着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kufufufu……”
陌生的声音却意外的熟悉，她想要出声询问，但药效临至，阵阵晕眩翻涌袭来，接着思维便被一双无形的手拖入了深深的黑暗中。
静的出奇，但却有风。
强烈的光线出现在前方，猛地，她睁开双眼，等不适褪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蔚蓝的天空和青绿草地。
阳光灼灼却没有温度，朝香站在原地，任由衣摆、长发被无声的风揭起飞扬，直到脚下出现一道影子，下意识，顺着影子抬起头来。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kufufufu……”
“我确实，感受到了你的绝望。”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交。
男人靛蓝的发色在灼目的光线下如同大海忧郁又漂亮，他身骨羸弱肤色苍白甚至一眼看去毫无攻击性可言，但被那双异色的瞳眸注视着，奇异的红蓝瞳仁仿佛棘刺缠绕的罪恶花冠，透着恶意、趣味。
无法自控，喉间强烈的干哑艰涩。
那双眼仿佛透过了她看着什么，六道骸弯下腰凑近夏目朝香，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顿，“已经损坏了的躯壳……”
他眯眼，“有趣。”
像在沉思，薄唇上翘六道骸的表情格外耐人寻味，仿佛稚童恶作剧似的用着他的方法一点点击垮对方的神经。
迈出悠闲的步伐环绕着夏目朝香走了几圈，忽然他停下。
“彭格列在意的人……是只栖息在他人身上的鬼魂？”
沉默，长久的沉默。
如同一道惊雷砸下，夏目朝香站在原地，犹如被拔光了衣物丢在天光之下暴晒，寒意从脚底疯涌上卷，唇瓣张合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第一次，深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被人轻易揭露。
是什么感觉？捏紧手心，寒意、恐惧、窘迫甚至有一些……松了口气。
那人带着恶劣的笑站在她面前，曲指请抚眼尾，“kufufufu，别紧张乖女孩。”
“或许，我们能做个交易……”
“……什么？”
光线变强将那张精致的面孔吞没，只余下一只猩红危险的瞳眸。
“我会帮你逃出去。”他说。
语音落下，白色尽褪，黑暗铺天盖地的袭来。
这是一间屋子，漆黑无边只有一扇隐隐透着蓝光的窗，她蹲在阴冷而潮湿的角落，四周极静，头埋进双膝，完全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仿若世界只剩下自己。
孤寂，沉默，逼得人发疯的死静。
——他说着交易却没有告诉朝香，这个交易对等的条件是什么。
在这片呈静止状态的空间里，某个瞬间她想起了藤琦吉美。
那个喜爱装神弄鬼名叫XX的女孩，仿佛是迎合着她的所思所想般，黑暗之中如同石子落入湖面泛起一圈一圈涟漪，有银色的光斑在视线内旋转飞舞，顺着某种规律慢慢朝中间汇聚。
夏目朝香瞪大双眼，直到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的空气。
光斑散去，露出里头眸眼含笑的藤琦吉美。
“许久不见~夏目朝香。”
那个女孩一如从前毫无改变。
“终于联系我了，”她的眼睛上下扫视蹲在角落的夏目朝香，半讥讽却并无恶意的说，“还以为你死了呢。”
熟悉的配料熟悉的藤琦吉美，朝香噎了会，干干道：“……对不住了，命大。”
“哼。”如同感应到了什么，她注视着夏目朝香，“这是最后一次和你见面了哦~”
“马上我要迎接真正的死亡了。”
“死亡？”
面对朝香的疑惑她伸手卷了卷发尾，“毕竟永无止境的活着，在世界穿梭——真的很累诶。”
“至于你，真逊。”说着，藤琦吉美走到朝香面前屈膝蹲下，撑起手臂歪头看她。
“伤痕累累的，虽然不是你的身体也该好好爱护吧~不然怎么嫁出去呀——哦，貌似有人要。”
藤琦吉美撇撇嘴，忿忿道，“他的脑子一定被驴踢了！”
意有所指夹杂着恼怒。
“……”
“算了，离别前最后告诉你点事情吧，我可是冒着危险从老板娘那里悄悄看见的~”
双眼闪过狡黠的光，带着恶趣味般眯眼笑，“夏目桑呀，你已经死了。”
“那一个世界的你，已经死了哦。”
——果然。
对方神情的平静让她有些失望，伴随从身上飞出的银色光斑，在无边的黑色中，藤琦吉美露出了快活的笑，她对于自己即将死亡这件事，连声音都是藏不住的喜悦，最后在消失前她对朝香说着，“好好活下去吧。”
世界再次变成漆黑一团，夏目朝香蜷缩在角落，双手用力抱紧自己。
分不清时间，分不清昼夜。
那话不断在脑海中回荡，忽然出现的她们的模样，藤琦、长泽，无论是笑是绝望，是喜悦是悲伤，她们都对夏目朝香说道——“好好活着”啊。
有热泪夺眶而出，朝香捂着脸蹲在角落低低的抽泣着，被积压的疲乏，被压抑的身心仿佛拨开了云雾，当第一束阳光落下，她仰头看着自动敞开的窗户。
落着泪，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如果说死亡了的何朝香是真的，那她借夏目朝香的身份存活了两世的时间也是真的吗？还是说，这些不过虚无的假象。
是自欺欺人，是自我安慰。
感到绝望甚至无药可救，直到他的眉目跳进模糊的眼中。
伴着风声，伴着沙粒，甚至跳跃的火光，那双橙红的直击灵魂的眼目。
——他在奔跑，向她而来。
满目焦急，眼带慌张，布满伤痕的手向她伸展，大踏步的满眼都是她啊。
像是满足，像是叹息，夏目朝香露出笑容，弯眼，深邃的瞳眸水光跳跃，有刺目的金色光斑落在那双眼中，霎时滚烫的泪含着悲伤，含着喜悦翻涌落下。
沢田纲吉。
她无声笑着，唇微翘分明没有出声却像每一声都喊着他，灵魂深处无论是伤疤、是喜悦、是悲伤全都烙满了他。
何其幸运，遇见了他，也拥有过他。
“——朝香！”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朝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