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恍如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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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端庄的中年女人放下汤药，眼中迷茫。
“不记得了。”青年捶头，声音清亮有磁性，让原本雌雄莫辨的脸男性化了。青年被一阵风刮到这家主人面前，醒来后一问三不知。这家主人叫陈仓。
百户长掌管一百户人家，这些人家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他判决。陈仓请百夫长过来处理“陈家捡人事件”。经过一番商议，青年变成陈家奴仆，被取名为陈海。
陈家地多，陈仓派了一个种地老手带着陈海干活。正好赶上刈麦节，陈海割麦子的速度赶不上其他人，他看着前面的种地老手，对方在黄金麦海中收割粮食，就像海牛吃藻，不对，海牛是什么。
其他人看着陈海发愣，心里气闷，“有人带你就踏实干，学好本事没亏吃。”陈海醒过神，埋头干活。
眨眼间三年过去了，土地的收成不好，又遇到蝗灾，税收很重。隆冬时节，出门一转，到处是饿死的人。临县盗贼蜂起，杀了当地的万户长。陈仓变卖家产奴仆，带着家眷，到都城避。
陈家走后没过两月，盗贼围城，万户长管理一县，匆忙组织人手反击，战败被杀。
流民加入临县盗贼队伍。陈家旧仆见财起意，振臂一呼，很多人响应，他们顺势去抢劫县衙，也就加入了山贼队里。陈海在县衙里也抢到了点吃的。
“骆神麟将军。”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出现在陈海身侧。陈海低头啃着生包菜。骆神麟是临县盗贼头目。
“有什么事？”骆神麟声音粗噶，面貌清秀，脸上沾着血污。
“神麟将军神从天降，对我们苦难百姓恩同再造，我愿一生一世做牛做马报答您。”扑通一声，应该是有人跪下了。
“传闻神麟将军是天上的神子，下凡是为普救众人。”那人声音高亢，“请受我们一拜。”，扑通扑通好几声，很多人都跪下了。
陈海抬头，随大波下跪。
“乡亲们这是何苦。当今皇帝无道，乃是邪魔，故上天派我降妖扶正。只要跟着我神麟，一定让你们丰衣足食。”骆神麟感动落泪。
陈海攥着没吃完的生菜。骆神麟一走，他就跟上去。等人少的时候，陈海欲言又止很多次，终于开口，“将军下一步打算怎么样？”
“你有什么想法？”骆神麟抬眉开口笑。
“官兵来了怎么办？”陈海倾身询问。
“打。”骆神麟斩钉截铁地回答。
“打不过呢？”陈海丝毫没有停止问的意思。
“没有那种情况。”骆神麟永远自信满满。仿佛看到他，别人也能充满活力和干劲。
“有，打不过呢。”陈海不算客气，他要得到答案。
“天道.......”骆神麟另起话题。
“我不信天，我想信你，想知道官兵来了怎么办？”陈海站在原地，捏得半个包菜颜色变深。
“你跟我来。”骆神麟叹气，带陈海到他府邸，“说说你的想法。”
“西进。”陈海只说这两个字。
“哈哈哈，你这是废话吧。”骆神麟大笑，他连天子邪魔都说出来了，怎么可能不西进。
“那，官兵来了，我们怎么做？”骆神麟仰头弯唇，眼带戏谑。
“守城。”陈海认真道。
“兵马钱粮样样不够，听你的，我们就变成渔网里的鳖，任人宰割了。”骆神麟拍桌大怒。
“听将军的意思是要跑路喽？”陈海深吸气，撇嘴，“你跑了兵马钱粮都没了，你靠什么供给别人。”
“你有应对的办法？”骆神麟挑眉勾唇。
“得三水州，北上攻烟州。”陈海想发表滔滔阔论。一个人推门进屋，面色不悦。
“田役，你来了。”骆神麟眼睛一亮，整个人像春花初开，灿烂无比。
“我问你，如果东部派兵来剿，敌众我寡，我们该怎么办？”田役拿起茶壶，自顾自倒水。
“避....避实就虚，沿三虫江西行。”陈海额头上冷汗直冒。
“呵，不过如此。”田役斜视陈海，“兵马钱粮不要了？”
“这种情况，换成是你，你怎么办？”陈海翻白眼。
“一样。”田役优哉游哉地咧嘴。
“你为什么说‘不过如此’？”陈海看着对方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攻烟州有用吗？”田役转动茶杯。
“西行啊。”陈海指尖入掌，掐入的地方几乎发白。
“唉，跟你说不通。”田役敛了笑容，转而对骆神麟说，“这个人才气少，度量小，就为了到咱们这混口饭吃。给不给他活干就看将军啦。”
陈海咬破口腔内壁，笑了，“谢将军和田先生倾听，陈海受益匪浅。将军您忙，小人就不打扰了。”陈海边啃包菜边离开府邸。
四个月之后，朝廷派出的剿匪军在三水州东部集结。骆神麟丢弃三水州，准备率领军队西行。陈仓的家产在短短半年间三易其主。陈海在麦田里干活，这块地和奴仆今天还是盗匪小头目的，明天就不知道是谁的了。
入夏天气酷热干燥。骆神麟走了，朝廷收复失地，陈海等奴仆没有主人，他们被当成逆贼财产收归官府，变成官奴。正好三水州东南方有人起义，朝廷部队征召奴仆参军，如果获胜，参军奴仆可以摆脱贱籍，陈海等部分官奴也被编进部队里。
陈海随着董胜部队南下，正好解除了秦州被围的困境。起义军的头目是周冲，周冲向西南进发。不久之后，朝廷下令周冲已死，董胜部队解甲归田。陈海回到三水州后跟着木州绢布商队西行，到昌巩的时候才知道周冲没死。因为建卢的长官谎报军情，所以三水州召回解甲士兵。
有比丘和商队一起赶路。因为三水州军队的召集，所以陈海的进城凭证“逾签”没法用了。他要么回三水州当兵，要么因为当逃兵而被重罚。
陈海拿着铜钱到比丘那，“大师，给我算算命吧，看我还有几年活头。”
比丘接过铜板，嘴角一抽，“施主，您有什么事直说。”
“大师你看我有没有佛缘，能不能当僧人？”陈海眼睛一亮。
“明年是三年一次的经文考试，施主有意愿的话可以参加。”比丘长眉慈目，微胖。
“人人都知道大师慈悲，陈海冒昧的请大师指点。如果回三水州，哪条路会安全点？”陈海手按蒲团，身体前倾。
比丘半阖目，“并州兵强马壮，束河骑兵在全国都很有名。如果问哪里安全，应该在并州。”
“并州离三水州太远，过了并州应该怎么走？”陈海驼背皱眉。
“施主不如留在并州。”比丘掂掂手里的钱，径直走出屋门。
陈海坐在蒲团上发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恍如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