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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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天气转得快，因良国地处北寒地区，那股入冬的冷意早早的夹杂在层层日光中，缓缓地袭来了。
芷晗看累了书，总是倚靠在窗棂旁，看着一寸寸的光，照着琉璃瓦，泛出灼人的金光，看得久些，白晃晃的日光已经变了色，橙黄橙黄的昏晕夕阳没落了天边，黑夜赶着急匆匆的步子迈来。
看书，与清儿对弈，望着天空思忖……在毓华宫里，芷晗能够做的也只是这几件事情。
这样的日子，虽然平静如水，却也充满了无法排解的苦涩和悲廖。
她该逃的，逃得远远的，天地如此之大，也未必没有她的容身之处，继而也不会像现在如此，悲苦和艰辛。
她从不知道，自己进宫，所面对的君王，对自己竟是这般姿态。她不该深思原因何在么？她不该追寻真正的缘由吗？而是让宸延迁怒自己，那种迁怒是有理由的，然而，她却对此一无所知。
深处中宫，她不知道闭门不出是不是最好的方法，这样就可以躲避过一切的勾心斗角，至少庆幸的是，现在并未发生什么斗争。
她望着远山，突然在心里期待，能够有一天，抛开所有，走出这个金色的笼子，让自己游走在四方，领略深山之幽明，河川之浩瀚……
“小姐？这外面到底有什么稀奇的东西好瞧呀？你都看了好久了。”清儿捧着一盘糕点入内。
大概，从她去做糕点，到现在，小姐就一直看着天，一刻也没有歇息过。
芷晗深呼一气，说：“哪有什么稀奇的东西呀，书看累了，看看远山，清醒清醒罢了。”
清儿将糕点放桌上：“小姐，快别看了，快来尝尝清儿的新糕点。”
芷晗坐定，拿起雪白的糕点，咬了一小口，尝了尝，点点头：“真是好吃，酥润淡甜，入口即化，还带着点花香味，是怎么做的？”
清儿笑道：“我昨天才想起来，临走时，李妈给了我一小袋的嫩菊花片，今日后厨空了闲，我就做了。味道真是这么好?”
芷晗拿起一个，说：“你自己尝尝，不就明白了吗？”
清儿手接过，吃了一口，点点头：“还真是好吃。”
“那是当然，清儿的手艺谁能比得了呢。”
清儿笑着说：“哪有小姐说得那么好，我随便做做的。”
芷晗放下茶杯：“随便做做就这样，认真起来岂不是不得了了？清儿可成了糕点师傅了。”
“哪能，小姐别取笑清儿，一盘糕点而已。”
芷晗笑得摇摇头，半响，又问：“这么好吃的糕点，有名字吗？”
“刚刚想着呢，不知道好不好？”清儿看着盘中雪白的精致糕点。
“嗯，说出来听听，好不好一听就明白了。”
“凝雪菊花糕？怎么样？清儿笨愚，就只想到了这个。”清儿说完之后，目光急切地看着芷晗。
芷晗点点头，淡淡一笑：“凝雪菊花糕？很好听的名字，它白得胜雪，又是以菊花做的，味道清香爽口，很适合。”
清儿亮了亮眼：“真的吗？那以后它就叫凝雪菊花糕。”
芷晗笑着点点头，又吃了一块，说道：“这糕点，除了有一点菊花清香之味，好像还有点别的，是什么?”
清儿顿时欣喜道：“小姐连这个也吃出来了？那是筮龄草的香味。”
“筮龄草？是什么？”
“那是一种草，可以做一味草药，它的香气淡淡的，似菊花味，要仔细闻才闻得出，它味甘且淡，沁脾润肺。”
芷晗点点头，又问：“你怎么会懂得将这两味相似的气味融合在一起，混了做糕点呢？”
“清儿自知没有那么聪明，是李妈教授的。“清儿直言道。
“李妈？”
“是呀，李妈做的糕点才真正是称绝的呢。清儿的厨艺都是李妈教授的，糕点的做法自然也是李妈教的。”
芷晗点点头，除了在王府那一次见面，她对李妈这个奴妇，她也没有过多想念，但是内心里也感激她告知自己爹娘去世的真正原因。
“小姐，你都不知道，李妈真得很厉害，她在后院的一个小花圃里，种的不只是饮用的菊花，还有别的什么花呀，草呀，许多都是些叫不出名儿的。”
“真的吗？李妈在王府是做这样的事？种那么多花草，做什么呢？”
清儿看向芷晗，说：“我问过的，李妈说那些花花草草都是王妃喜爱的。所以，那块荒废了的园圃就索性栽了花草。”
“难道叔叔都不阻止吗？”
“那是没有的，只是后院的一小口地，说是娘娘生前喜爱的，王爷对于李妈的做法，也格外的优容。”
芷晗思忖了良久，问道：“李妈，是个怎么样的老妇人？”
“她人很好，刚进王府时，清儿什么都还不懂，犯了错，李妈总是帮我，她待我比其他的丫环还要好很多的。”
芷晗点点头，没有开口。
清儿纳罕，问：“小姐？怎么了？”
芷晗摇摇头，说：“也没什么。”半响，又问：“她待我，又如何呢？”
“李妈待小姐？那自然是好的，小姐不知道吗?”
“怎么了？你说，我就会明白的。“
“小姐以前说过，在王爷和王妃去世后的几年里，都是李妈在照顾小姐的。”
芷晗点点头，问：“李妈既是照顾我的奶娘，怎么会是清扫庭院的奴妇呢？”
“不是这样的，是因为李妈去求王爷，不要把小姐送进宫，王爷不答应，李妈怎么求都没有用。最后，王爷问她是离开王府呢，还是做一个清扫庭院的奴才？李妈为了能留在王府里，甘愿清扫院落。还答应了王爷，说不和小姐亲近。”
芷晗又点点头。
她心里还有很多的问题，问出口，恐怕清儿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也就不问了，想着也是一个深处中宫，一个身在王府，要知道那么以前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毓华宫很安静。也许，在这个宫廷里，属毓华宫最宁静了。
芷晗看着宫门大开，却散着悲凉萧瑟的气息。
毓华宫的大门开着，却传不进任何的消息。
她从进宫里来至今，甚少听闻宫里传着些大事。
她不禁想，是不是毓华宫的宫墙太厚了，任何的消息都在半路上断了气息。
宫里的年轻宫女们，也只是谈论些脂粉的事情。她们似乎很安分，不会在阴暗处谈论些宫里发生的事情。
比如说，今天的早朝如何？后宫的妃子又是如何？宫里面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她们都不说，芷晗也不曾问。她问了，她们就会如实回答吗？问了，答了，然后又如何？毓华宫毕竟是不一样的，住的贵妃也是特殊的，她们定也是听了命令，在毓华宫当差就安分得紧，不似其他宫里，嘴里话多得说不完，在哪里都会攀谈几句。她又想，不知道也好，徒增自己的烦恼，这样无事郁结着，平淡的时光也可以过得纤尘不染。
然而，细细碎碎的话语总是没有办法真正的隔住墙边的耳。纵使毓华宫是被下了结界，宫廷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会有谈话的声息，这是怎么也涅灭不了的。
近日来，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说是郡王恒叛变，发动规模小却影响很大的兵变。那些士兵，都是曾经效力于郡王平的，郡王恒打着为郡王平平反的旗帜，号召了一直拥戴郡王平的士兵们，他们占据了两个成都，槐城和陵城，城里的百姓也跟随了他们。
这是前一个月发生的事。听说，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宸延没有立即发兵镇压，而是任其壮大。
顿时，百姓惶恐，朝臣忧心忡忡，只有宸延稳坐高殿之上。
意料之外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近几日，郡王恒的军队却屡遭偷袭，夜袭的速度迅猛，他们似乎了解清楚了军队的情况，郡王恒的军队甚至在一夜之间损失了大半的兵力。军队已经溃不成军，郡王恒也没有好下场，说是被夜袭的人杀死在了帐中，士兵们群龙无首，也就缴械投了降。
大家都说，那一支神出鬼没的暗袭兵是君上精挑细选的禁卫军。
这件大事，也就这样落了幕。
然而，硝烟的余味又卷起了另一桩事。
百姓中传言着，有了郡王恒的这一出，恐怕是庆国与良国之间即将发生战争。百姓此时方悟，几个月前的那可怕的征兆，会在这之后应验。
郡王恒有兵变之意，大家都心知肚明。郡王恒是郡王平的胞弟，郡王平在世时，他们的关系并不怎么好，甚至在一些场面会争锋相对。在郡王平死后，他显得过于悲伤，也借此收拢了许多士兵，一直以来，他就不服宸延坐上国位，只是迫于宸延和宸信手握的良国最精锐的军队，他暗中养兵，积蓄军力，然而他这次不顾一切的起兵，出乎了大家的意料，竟不知他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说郡王恒联合庆国的一路军队，密谋讨伐宸延的言论也在此时此起彼伏。
君上听到这些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没有什么大的起伏，在朝臣眼里，更是恐慌不安。
君上的想法如何，没有一人得知。朝臣们在朝下议论着，发兵庆国，一直以来就是君上所想，听见这等事情，反而表现得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平静。
芷晗站在长长的宫街尽头，在这里，可以看见永安殿。
她望着永安殿宫檐上五彩飞龙，染上阳光，金光熠熠。
她可以想象，宸延坐在金銮上，看着永安殿外的一层层坚固的宫墙，神目凝聚，似青龙的锐利目光傲睨着他的王国。
宸延是个强势的君王，然而今时却显得过于安静。
芷晗看着金光，顿时脑中便一阵恍惚。
他是不是一个强势的君王，她不知道，她不曾了解。
他是个阴美的男人，站在女人与男人的立场，她看见的是一个站在她面前，对她有别于其他妃子的君王。
“小姐，你看着永安殿做什么？”清儿问。
芷晗收回目光：“这宫里宫宇众多，就属它最堂皇，自然要看看它。”
“宫里好些地方我们都不曾去过呢，这永安殿是议朝政的重地，恐怕是去不得。”
芷晗好笑道：“我也没有要去的意思，就是看看。久呆毓华宫，怕是呆出病来了。”
“那我们就出宫走走吧，到处去看看，进了毓华宫，终日呆在毓华宫，也觉得特闷。”她看着小姐总是郁郁不乐，她也不敢提。
“也是，只是我们在这宫里，怕是找不到可以谈话的人。”
“小姐这么会这么说呢，我们可以去看承王子呀，还有左妃娘娘。承王子好些日子没有来了，自从小姐被封贵妃，我们也就没有见过左妃娘娘了。”
芷晗叹气：“承翌那恐怕是去不得的，君上是不会允许我去看承翌的，承翌这些日子没有来毓华宫，怕是君上禁了足。至于倾柔，她不曾来，恐怕也是有隐情的吧。”
清儿不明：“只是到毓华宫来看看小姐，妃子之间不就这样打发时间的吗？怎会有什么隐情呢？”
“那倾柔怎么不来毓华宫？论身份，我是贵妃，倾柔还是个平妃，自是她来看我，怎么说是我去访她呢？”
清儿点点头，又问：“清儿不知是什么隐情？”
“可能是君上对后宫的妃嫔们下了止步毓华宫的命令。”她能够想到的，只能是这一点。
清儿点点头。
她自知小姐的身份是有别于其他妃子的。说的自然是在君上眼里，君上从没有临宠过小姐，至于贵妃也只是一个虚名，甚至在君上眼里，小姐或许连个平妃都不是。君上怎么会这样对待小姐，她不懂，连小姐也不明白的。小姐心里自然也是诧异，然而她却不问任何一个宫人，或者找寻答案，终日呆在毓华宫里过她的安生日子。
小姐说，这一切，都会慢慢明白的。
她疑惑，什么时候，才会真正的水落石出。她又觉得悲伤，为什么别的妃子能够幸得君上的宠，小姐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却遭君上的残忍对待。
不知过了多久，芷晗开口道：“清儿，过几日我们去找倾柔吧。”
清儿惊讶的出声：“小姐？你不是说……君上对妃嫔下了命令吗？那你……”
“我也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让倾柔为难，或者是害了她遭君上冷落。”芷晗看着永安殿上的光，说道：“只是，我真的想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
清儿看着芷晗略显悲哀的面颊，她知道芷晗说的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清儿笑答：“那好，我们过几日就去找左妃娘娘。”
芷晗望着远处，叹道：“我心里又害怕，纵使倾柔知道事情的始末，怕的是她不愿意倾囊相告。”
“怎么会呢？左妃娘娘对小姐，可是情同姐妹。左妃娘娘定然也不希望小姐遭受这般委屈。”
芷晗点头，说：“说的也是，我也真的很想去看看她好不好。”
清儿高兴得笑着眼，芷晗舒展着眉，绽唇浅笑。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