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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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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黄昏的余晖也缓缓消散,只是小小的光圈,微微亮着。他起身,想沉浸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世纪。
他们说,喻子秦对每个人都很好啊。于是,其实对谁都没有什么不同和差异。从前有人问他,喻子秦,你是有多少的善心和功夫去对每一个人都无微不至。他不知何从作答,他从小就知道,有些举手之劳是必须要去做的,一贯如此,以至于他几乎从来认识不到。
这似乎是他的原则,也是他的家教。小时候邻家的小女孩跌倒,他便知道一定要把她扶起来,并把自己手里那份完好的樱桃让给小妹妹。他和别人一起走在路上时,一定会让对方走在里侧,他挡住那一面的车来车往。
如此种种,十五年来都早已成了习惯,可是对所有人好到极致,却很少停下来问问自己,为什么要对他们好,这么多关怀备至里,哪一种包含了特殊的感情。
从来没有。于喻子秦而言,对身边的人好,是一种近乎条件反射的本性。所谓条件反射,大概就是走过神经,却没有走过心。
班上有个偶尔让他奇怪的女孩子,叫做苏晨,短发而瘦弱,有种会随风而逝的感觉。她坐窗边,窗前摆一只浅蓝色的水杯。她总是默默回头,留小小的一张侧脸,发梢过了眉,时而有风,便露出静静的眸。
然而,总有一种力量让人觉得,她不是茫茫然然,一无所知,她偶尔望向窗外,明眼人细细的看,周遭都是岁月沉淀的气息——她一定是经历过什么的人。
从来没有人想过,这间小小的教室里,最有故事的,会是眉目温柔的喻子秦和沉默寡言的苏晨。
苏晨后来问过喻子秦,如果不是当初相遇,那么多年过去,苏晨会不会还是那个沉沉默默的苏晨,喻子秦会不会还是那个温温柔柔的喻子秦。他说,即便我们相遇了,即使相熟甚至相知了,你便不是你,我便不是我了吗?
人生往往总是走过一段很长很长的路程,最终又回到了起点,恍若大梦一场,梦中变过了再多面目,看过了再多山水,等醒来,不过还是一如当初的样子。
最初喻子秦见到苏晨,并没有特殊的关注,不过是个安安静静的女孩子,五官清秀一些,气质内敛一些,神情怯懦一些,除了偶尔奇怪,实在不值得谁大把的好奇心。人到了十五六岁的年纪,多多少少都总有一些故事,关于童年,关于青春,已经结束的,正在进行的……
喻子秦不爱打探别人的故事——除非别人亲自告诉他,他便能扮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却从来不主动打听,至多问一句:“心情不好吗?”“不舒服吗”,再无更深的追问。
别人的故事总归是别人的故事,既然他不曾参与其中,何必评论非议。他将人与人的个体分得那样清,他会对别人的故事同情,却不会为他们的故事伤心,那样温和冷静。他偶尔会说一说建议,却从没有愤懑不平的样子。
至于苏晨那其实也说不上秘密的故事,他大概也知道一些,几次晚饭后路过操场,都能看到她和一个男孩子,那男孩子常常是神情张扬而执着的,与苏晨的浅浅淡淡对比那样鲜明。
喻子秦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唯独不太待见这样的存在——光芒太盛,刺得人想要皱眉。他隐约觉得,苏晨和他在一起,不会有什么结果,不是揣测,似乎就像是现实。
今天晚饭的时候,他又看到了他们,站在林荫道的两头,遥遥相对着,表情都有些凄哀与无奈。喻子秦路过时和苏晨点头致意,也并未多言-------这不是别人方便插手的事。
事情似乎并没有宣告结局就草草结尾,苏晨照样和往常一样,提前十分钟进教室,打开水杯看了看,没有喝,又放了回去。
天渐渐暗下来,日光灯开始变得明亮,操场边上的人群散去,窗外有隐隐约约的蝉声。喻子秦忽而抬头看了苏晨一眼,流海斜垂,看不清神情,左手翻书,右手执笔,似乎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异常。
他不提那天看到的一幕,她也不曾向他问起,似乎那天他就不曾路过操场,也不曾看见她的狼狈。
时间依旧平平静静地过去,苏晨越来越少地和蒋陆见面,日子过得有条不紊却似乎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