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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四章 血色蛊惑 ...

  •   鲜血……这么说,让自己融入这个世界的关键,应该是血。

      从一开始,自己就不能离开以玉佩为圆心、半径为十米的圆形区域,不管吸了多少血,这个距离始终不曾变过。

      看来,血并不能让她摆脱玉佩的控制,但如果玉佩吸收了足够的血,自己是不是能不再像个幽灵一样透明飘浮?是不是就能与人接触呢?

      想到这里,她咬了咬牙,对小佗说:“小佗,我需要血。”

      小佗迷惑地看着安叶荔:“血?”

      “嗯,越多越好。我想过了,每次玉佩见了血,我都会发生些变化,说不定再让玉佩多吸些血,我就能变成真正的人了。”安叶荔说完,又开起玩笑来,“如果我的身体能变成实的,下次再有危险,我就可以跟萱娃换着抱你逃跑了。”

      小佗的小脸微红:“我会努力跟韩孤学武艺,我会变得更强!以后我保护你和姐姐,咱们谁也不用逃了!”

      “那还要等很久呢,小佗现在还小啊。要是现在就有坏人来了,那怎么办?”

      小佗想了想:“我有血。”

      见小佗抬手就要把手掌往嘴里塞了咬破,安叶荔吓了一跳,连忙阻止:“就你这小身子,能有多少血啊!我要的,是很多、很多、很多的血!像在桃河的时候那样!”

      小佗很快就理解了安叶荔的意思:“在邯郸不行,秦军打不到这里。要不,过两年等我把韩孤的武艺全学会了,我就带你去井陉给骑兵当牧马童。反正现在也不能天天见到姐姐,我住在这儿也没意思。”最近公主府里,为了筹办韩燕联姻一事,出入的外人很多,萱娃就被舜颜公主藏到了府外的宅子里,小佗想到这里,情绪有些低落。

      “难说。你想,去年李牧大将军虽然赢了番吾一战,可是赵军伤亡惨重,而且大将军当时就受了伤,听说他年初回国都来述职的时候,因为赵王一不小心睡着了,没人唤起、赐坐,就让伤口未愈的李牧在冷冰冰的青砖地板上跪奏了大半个时辰,血都从靴子里倒流出来了,幸好舜颜公主去找小赵王玩,才把赵王逗醒。李牧大将军后来都走不了路了,是坐着舜颜公主的马车才出了王城。”

      安叶荔想象着那个英武耿直的大将军被舜颜公主送出王城时的悲凉,不由轻叹了口气。

      她仔细挑着词汇,给小佗洗脑:“我听舜颜公主私下里说,春平侯一系的武将赵葱,被安插到雁门军中也有些年头了,说是李牧的副将,实则是便于随时取代李牧统领雁门军。前段时间,齐国的名将颜聚得罪了齐王,也被春平侯的门客引到赵国来了,如今春平侯在军中的势力大增。下次秦军再来的时候,公子嘉不一定能保住李牧的统帅之位。若是赵国换了大将,谁知道秦军能打到哪里呢?”

      “如果秦军打到邯郸来,到时候,你要多少血,我就杀多少敌人给你。韩孤说我的箭法比得上普通弓兵了,我眼力好,又容易藏身,虽说力道小了点儿射不穿胸骨,只要瞄准了眼睛和脖子,一样能无敌。”小佗颊边的小酒涡一绽,笑得天真无邪。

      安叶荔却眼前一晕,险些哭了出来:“我不要看到小佗杀人!我想让小佗和萱娃平安地活着!”

      该死的韩孤!他给小佗灌输的什么意识啊!这是学龄前儿童应该普及的教育吗?!

      “那要是别人来杀我呢?”小佗认真地思考着。

      “你是小娃娃!只要你别拎着武器乱跑,人家不会主动来杀你的!”安叶荔决定了,万一秦军真打到邯郸来,一定要先哄着小佗扔了韩孤送给他的那副迷你型弓箭。

      “要是别人想杀姐姐呢?”

      “谁那么无聊杀美女啊?上次在井陉,秦军不是都没杀她。”安叶荔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心慌。

      谁知道下次,还有没有第二个李信站出来,用自己的战功换萱娃的命呢?

      小佗看出安叶荔的慌乱,他静静地笑着,没再说什么,指了指正沿着屋檐下方的小路走过的一堆人。

      在一群身穿宫衣的人簇拥下,赵嘉醉熏熏地被一名美貌侍女搀扶着,酒色熏出的红晕跨越了挺直的鼻梁,给那张轮廓清晰若刀刻的修长面庞染上几分轻佻的风流韵味,漆黑深邃的眼眸如乌云蔽日,沉醉得几乎睁不开眼帘。

      走在赵嘉前方的,是个比他矮了半截的清秀男孩,穿着纹金嵌玉的华贵红袍,头上绑了一顶古怪的帽子,帽子顶部是一块长方形的平板,平板的前后两端还装饰了数串不停晃荡的珠帘。

      看着男孩的长帽子,安叶荔不由得笑了起来,她想起前尘往事里,那个经常独自在学校篮球场上玩滑板的高中部男生,他最喜欢在离开时,将滑板倒扣在头上顶着走。安叶荔升读中学后不久,就曾在走路时不小心撞着他了,结果被那个滑板掉下来砸疼了脑袋。

      安叶荔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能把脚下踩过的东西再顶到头上。

      “哥哥,洞房还有多远?”男孩充满好奇的声线尚未变音,带着雌雄难辨的清脆。

      “快了……别急。”赵嘉低低地笑着。

      周围宫人的脸上,也大都露出暧昧的笑容。

      赵嘉紧紧地贴在侍女颊边耳鬓厮磨着,凌厉的剑眉上染着一抹粉白的胭脂,却带了异样的蛊惑。

      虽然侍女的脸上涂着厚厚一层白粉,还是清晰地透出了满颊羞红。

      在众人的簇拥下,赵嘉与男孩渐行渐远。

      安叶荔突然恍悟,难道他是那位打了个瞌睡,就害得李牧险些走不出王城的赵王迁?

      安叶荔忍不住瞪着那个还在发育中的颀长身影冷哼了一声,凭着对李牧大将军的好感,她自然而然地讨厌起这个庸王了。没本事不是他的错,但没本事却占着高位,令有能者反受其累,那就是他是错了。

      人家秦王嬴政也是孤儿寡母登上秦王之位,怎么偏偏就相差这么远呢?

      等人走空了,小佗和安叶荔也从屋顶下来,由安叶荔当前锋探子,两个人一起往回走。在一起久了,他们慢慢摸索出一套配合的模式来,加上小佗经过韩孤的训练之后,身手更加敏捷灵活,如今在公主府几乎可以说是横行无阻。

      虽然宾客按身份区别开来,分成几处宴宾,但远远飘来的喜乐却混在一处,吹竽鼓瑟,击筑弹琴,不觉美妙,只觉热闹非凡。

      踩着遍地的昨日残花,安叶荔刚绕过几棵木槿花树,就看到韩孤的背影,高大挺拔的身躯依然披着侍从的简单皮甲,却僵硬的不同寻常。

      一对血红的衣袖,绕过韩孤的腰间,包裹在韩孤的背后,微微颤抖,似风中落英。

      安叶荔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眼前所见,明显就是邯郸贵族中最常见的私情幽会,却令她生不出一丝的惊讶,反倒觉得这两人早应如此一般。

      但实情,似乎并非如她所料。因为安叶荔一时忘了提醒小佗,小佗走近的脚步惊醒了韩孤,他轻轻一挣,似想拨开身后那对红袖。

      不料却传来舜颜公主惊惶地哀求声:“不要恨我!不要……我再也不会睡着了!”

      如泣如诉的娇音像迷路的孩子,带着浓浓的醉意,差点吓着了安叶荔!风华绝代的舜颜公主也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可是……恨?!舜颜公主可是韩孤的救命恩人加直接主子,韩孤又满脑袋愚忠报恩之类的渣滓思想,就算舜颜公主要求他立刻自尽,他也会照做,又怎么会恨公主?安叶荔心里一时间转过无数的疑问。

      “韩孤?”小佗走到安叶荔身边,意外地叫了出来。

      韩孤身份低微,所以从未允许小佗喊过他师父。作为一个奴生子的待罪死囚,能成为公主的侍卫,并能让主子们记得他的名字,这已是最大的荣耀。

      安叶荔连忙摇手示意小佗禁声,但已经来不及了。那对血红的长袖突地缩了回去,不知在做些什么,只听得衣袖磨擦之声。因为被韩孤挡在身前,小佗一时尚未发现舜颜。

      过了一会儿,舜颜公主才从韩孤胸前探出头来,却又大大方方地趴到了韩孤胸前。韩孤无奈地伸出手臂,撑住了柔若无骨的半醉美人,也半转过身看着小佗,但被小佗看到他与公主间的暧昧,始终有点尴尬。

      “小佗?”舜颜公主醉眼迷蒙地笑着,艳施粉黛的脸上,仍带着抹去眼泪的痕迹。

      小佗有点迷惑地看着舜颜公主趴在韩孤胸前:“公主,你走累了?”

      “嗯?”舜颜公主挑眉发出不解的疑问。

      “长这么大了还要人抱啊。”小佗点明他的疑问。

      舜颜公主娇声笑了起来:“是啊,我累了嘛。韩孤,抱我回去。”

      韩孤又是一僵:“公主……今天府上客人多。”

      “哼,我就是骑着你回去,谁又敢说什么了?” 舜颜公主娇横地斜睨了韩孤一眼,干脆脚一软,整个人挂在韩孤胸前。韩孤只得将她横抱了起来,舜颜公主顺势伸手环住了韩孤的肩,偎在他颈边,轻轻叹了口气。

      韩孤哪里敢乱看,一张棕色俊脸直接进化成了非洲黑人。

      安叶荔暴汗!这个公主,每次喝醉了就调戏帅哥!上次是卷耳遭了她的魔手,这次轮到韩孤倒霉了!安叶荔和小佗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韩孤。

      韩孤抱着舜颜公主,憋了半天,才对小佗说出一句:“快回去吧,人多杂乱。”

      小佗突然问道:“公主,你们也要去洞房?”

      韩孤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趴到地上。

      就连安叶荔也听得额上青筋一跳。

      舜颜公主趴在韩孤肩头,笑得东倒西歪:“哈哈……这个小孩越来越有趣了,以后真不舍得还给阿丹!”

      韩孤又羞又怒,抱着舜颜公主转身骂道:“小佗!从哪儿学来的胡话!”

      “刚才公子嘉带了个小哥哥去找洞房了。”小佗坦承这话的来处,“我们府上有个叫洞房的地方吗?”

      “洞房!呵呵……哥哥他……”舜颜公主咯咯地笑着,仿佛听到什么很有趣的事情。

      突然,她脸色大变!

      “小佗!你说我哥哥跟谁去了?”舜颜公主拍拍韩孤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我不认得,是个小哥哥。”

      与小佗对答之间,舜颜公主已经稳稳地站在地上,酒意突然无影无踪。

      安叶荔只觉得一股凛冽的寒意渐渐自舜颜公主身上散发出来。

      “那小哥哥什么打扮?”舜颜公主厉声追问。

      “他戴着很丑的长条帽子,穿红衣服。”小佗认真地答道。

      “难怪……哥哥要我把新人安置在僻静之处!”

      舜颜恨恨地说着,伸手抓紧了韩孤的手臂,柔荑煞白,更衬出指尖丹寇的艳丽:“韩孤!快带我去!哥哥他引了大王去……他要……弑君!”

      韩孤片刻间已恢复了沉稳的气势:“公主,是阻,还是助?”

      舜颜公主突然呆立在地,一时间,竟似不知做何选择。

      韩孤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波动:“要不,再等等?”

      “弟弟还是个孩子!哥哥他疯了……怎么忍心……”舜颜在不忍与惊讶中徘徊。

      “公主,就算拦下公子嘉,我们也脱不了同谋之嫌。”韩孤果然是公主心腹,看穿她脸上渐渐升起的期盼,说出了公主最想听的话,“若不成,我们再献上公子嘉以脱嫌。”

      舜颜公主扬掌,“啪”地一声打到了韩孤脸上!

      “混账!谁也不许动我哥哥!”

      “公子嘉未曾顾虑事败后,韩质子与公主的处境,前有秦军,后有春平侯,公主应早做打算。”韩孤简直当公主在打蚊子,脸上连个印都没留下来。

      舜颜公主怔怔地站着,夏夜微风吹拂起她的长袖和裙裾,如夏末枝头的最后一朵玫瑰,妖娆盛极。

      “我还能做什么打算?有谁为我打算了?我是韩质子夫人,所以哥哥要瞒我,我不怪他。若事成还罢,事若不成,定会牵连到韩国,太子一事再无从说起,韩绛绝不会原谅我。”

      舜颜公主仰头看着韩孤,凄然一笑,绝艳倾城:“韩孤,我是赵人,还是韩人?”

      韩孤看似有了决定,他低头看着小佗,露出一丝宠爱的微笑:“小佗,你可否代我保护公主一晚?切莫离开公主身边。”

      难得有人如此重用自己啊……只有韩孤一半身高的小佗双眼一亮:“好!”

      安叶荔心头一跳,她努力压抑住心底涌上的不安。

      “方才所有的话,都不许再对任何人提起,切记。”韩孤又道。

      “嗯!”小佗用力点点头。

      韩孤这才对着舜颜公主深施一礼:“请公主带着小佗暂避。这孩子我了解,答应的事情定会做到,不必顾虑。”

      舜颜公主露出一丝苦笑:“你见机行事吧。我如今,也只有你可信了。”

      韩孤是不是去帮赵嘉?安叶荔跟着小佗和舜颜公主漫步走在回廊之间时,仍在想这个问题。

      安叶荔并不在意赵嘉与小赵王谁才是赵国的末代君主,但她知道,无论这事成与不成,从此以后,赵嘉与公主府的来往都不会如以前一般亲密了。不管那个男人为了野心还是为了赵国而去谋夺王位,他已经亲手切断了与最亲近妹妹之间的亲情。

      当然,他并不在乎。

      或许会改变的还有韩绛与舜颜之间的和睦关系,虽然起因并非如她开始所想的第三者介入。

      有时候,知道结局并不是好事,但不知道结局,也不见得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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