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云狐不喜》七玺姑娘

8、唯一的弱点

　　丫头的病要想医治说难也不难，说简单其实也不然。
　　其中最重要的两位药引一是我的血，二是金蚕蛊。

　　我从小便经历过各种毒虫药草的淬炼，所以我的血也具有一定的解毒功效，想要我的血并不难。
　　难就难在这只金蚕蛊，且不说这天地间仅有这一只金蚕蛊，其珍贵程度不言而喻，而是这金蚕蛊一生只认一个主人，但却不是我。

　　金蚕蛊育成之际嗅到第一个人的气息，这个人便是它的主人，我在金蚕蛊养成时便将启山赠予我的二响环同它放在了一起，所以它早已认了启山做主人，我自然操控不了它，所以这便是最难之处啊。

　　在金蚕蛊无法使用的这段时间，我只能先用自己的血来压制住丫头的病情。

　　我走到厨房，见到下人正在煎药。
　　“这药可有按着我说的煎？”我问道。

　　“是，都是按照小姐所说的来煎的。”

　　我摆了摆手，“这药煎起来不好掌控，还是我亲自来吧，你先下去吧。”

　　“是。”说着便要退下。

　　我又嘱咐道：“等等，我煎药不喜有人打扰，你懂吗？”

　　“是，小姐放心，一定不会有人来打扰您的。”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便让她退下了。

　　若是被有心之人看见我放血在丫头的药里，怕是又要落人口实了。

　　见周围都没有人了，我连忙拔出匕首在手腕上划了一刀，鲜血霎时便涌了出来，我又赶紧滴了些许在药罐里，才草草的包扎了几下，然后将受伤的左手收回在衣袖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我都觉得我很有当间谍的潜质。

　　又在原地蹲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药才煎好，我正打算唤来下人将药给丫头送过去，二爷就来了。

　　“小九？你怎么在这里？”他见到我有些惊讶。

　　这些天我和大家的关系都更进一步了，所以称呼上也变化了不少，不过我向来不介意这些，既然都是朋友，又何须介怀呢。

　　“这药煎起来火候难以掌控，我怕下人做不好，就亲自动手了。”我一边解释着一边转身去取碗来盛药。

　　他连忙上前帮忙，只见他按住我想去抬药罐的手，轻声说了句“我来吧。”
　　便伸手将药罐抬了起来，往碗里倒。
　　我原本还想问他烫不烫的，结果看他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我就直接闭嘴了。
　　他那么宠爱他的夫人，平时煎药这种活多半都是自己亲自动手，又怎会怕烫呢。

　　“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无聊罢了，对了，陈皮呢？”

　　“他可能在后院，找他有事？”

　　“有啊，找他玩儿，我都快无聊死了。”

　　听见我这么说，二月红一脸无奈的看着我，关心道：“别太累了，玩儿够了就早点回房休息，要用膳了才休息。”

　　我无语道：“知道了，这话你都说了多少次了，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啰嗦吗？”
　　说完也不待他回答便一溜烟向后院跑去，啊，真的不想再听他唠叨了，比我哥该唠叨呢。

　　“当然不是了…”二月红无可奈何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只好叹了口气，将药罐放回原处，那丫头还真以为他那么闲吗，谁都要管。

　　“陈皮。”我远远的看见他在练功，“在练功吗？”

　　他见我来了，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了？”

　　“我是来看看你的，你的伤好了吗？”

　　“嗯，好的差不多了，你不舒服吗？”他看着我的脸，追问道。

　　“没有啊。”

　　他一脸的不相信，狐疑道：“那你的脸色怎么那么苍白？”

　　我愣了愣，随即玩笑道：“怎么？白就是苍白了，你是不是就想我变黑啊？”

　　闻言，他一脸无语，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样子。
　　我连忙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看你的脸色都要到地上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回房睡觉去了。”

　　说完就往回走，必须得回房去补个觉，恢复点血吧。

　　这样的日子循环往复的持续了大约十来天，丫头的病情比以前好了许多，这个消息让我安心了不少，也不枉我放血了这么久，总归效果是好的。

　　这天，红府来了客人，二爷去前厅招待客人了。
　　我又照例去了厨房，一股脑儿将厨房的人都给打发走了。

　　看了看周围都没有人，我才取下二响环放在一旁，熟练的掏出匕首放血。
　　这些天来，手腕上的伤口也渐渐开始结痂，但正因为结了痂，再动起手来时才更痛，令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我也不敢耽误，来不及等手上的痛感缓过来便草草的包扎了一下。

　　我这边刚好把药罐盖子盖上，身后就响起了二爷的声音，没有一点防备，把我吓得浑身一抖。

　　“怎么？做什么亏心事了？”二爷打趣道。

　　我讪讪的笑了笑，心下也有几分担忧，不知道他刚刚有没有看到，“怎么会，二爷不是在前厅招待客人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到这附近闲逛去了，我便想着来看看你，结果你果然在这儿，不是说过了吗，煎药这些小事让下人去做就可以了，你怎么还是亲自动手呢。”

　　我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见他一脸平静，语气也和平时一样，应该是没有看见才对。
　　“嗯，我知道，但我还是得亲自来才行，别人我不放心，这要是药出了问题，被人传出去还不得砸我招牌啊。”

　　他只好无奈的笑笑，大抵也真是拿我没办法吧，劝也劝不动也只能由着我去了。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儿？”他的语气似乎十分惊讶。

　　我奇怪的抬头看去，就看见他正看着我放在一旁的二响环，我连忙将二响环拿过来戴在手上。
　　刚才时间紧迫，竟忘了将二响环收好，我暗自骂自己不小心，不过二爷方才看这二响环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啊。

　　“这是我的东西，刚才怕煎药不小心磕着所以便给摘了下来，一时忘了给收好，不过二爷这语气有些奇怪啊，可是认识这个手环。”我追问道，这也许是我能找到他的唯一线索啊，不能就这样错过。

　　二爷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解释道：.“只是觉得有些好奇罢了，我有一个故友也有这样一个手镯，只不过这手镯是他的传家宝，从不轻易示人，想来也不会是他的，毕竟这东西听说是传给他妻子的，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原本我还打算继续追问的，但突然有小厮进来说前厅有人找，我只好放弃，让二爷赶快赶过去，别耽误了正事。

　　见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转角，我才算是完全放下心来，可心里却又不禁有些戚戚然，好不容易有一点关于他的要求，就这么断了线索。
　　如今我这个身份，恐怕身边早已经被人安了眼线，我的一举一动都得小心翼翼，更不用说出府去打听他的消息，那更是在害他，现在我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证，又何况是他呢。

　　他是我唯一的弱点，绝对不能被人发现，否则就是在将他置于危险之中。

　　“沐姑娘。”

　　原本正在入神的想着事情，身后却突然响起一个女声，让我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我转头去看，却发现一个婢女打扮的女子正低头站在我身后的不远处。

　　我虽说不太会武功，但基础还是有的，至少能辨出脚步声，可这个女子却这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身后，我竟无半分察觉，这实在不对劲。

　　我暗中打量起她来，虽然浑身的打扮乍一看是个婢女，可她的站姿却无半分婢女还有的顺从，反而有几分傲气。
　　这一看就知道不是婢女，而是另有图谋。

　　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果然沉不住气了，终于等不及要动手的。

　　“你是谁派来的？动作比想象中慢了不少啊。”我满脸不在乎的看着面前的人。

　　见我已经直接摊牌，她也就不再端着姿态装模作样了。

　　“不愧是沐九狐，没想到就连二月红都没有察觉出来，却被你这么轻易就看出来了。”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还有些不易察觉的狠戾。

　　我看起来倒是轻松不少，玩笑道：“抬举了，你的演技的确很好，如果不是你暴露在我面前，或许我还真是不能识破。咱们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你此行的目的我也能猜出个七八分，我只想知道，你是谁的人？”

　　“沐姑娘这样问可就不合规矩了吧，江湖规矩还是要遵守的。”她皮笑肉不笑道。

　　我点了点头，也就不再追问了，江湖规矩也不好勉强，只不过是我有些好奇罢了，毕竟就算知道了她的身份，这些人也不会就此罢手的，他们向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道上的人都说素手医仙沐九狐没有弱点，可我在红府潜伏了这段日子，却发现江湖传言也并非那么可信啊，沐姑娘这段时间一直在找的人是张启山吧，他便是你的软肋吧。”她的脸上尽是得逞之意。

　　我暗暗地紧紧了拳头，语气却依旧平静，“哦？看来这位姑娘也并非那般无用啊，好歹还是调查出了点有用的消息。”

　　“之前之所以一直没有行动是因为想知道你费尽心思找的人到底谁，可就在刚刚我已经知道了答案，所以，自然是不能在拖下去了，而且一代神医难道没有发现你已经中毒了吗？”她的脸上闪过得逞的光芒。

　　就算他不说我也知道我已经中毒了，现在体内的气息已经完全紊乱，可我顾不上那么多。
　　“你要是敢动他半分，我必让你千倍百倍的还回来。”

　　“哟，沐姑娘可别激动，这样可就马上毒发了呢。”说着，她又笑了笑，“我可不敢动他，不过可有的是人想他死呢。可真是看不出来，沐姑娘还是个痴情种呢，之前就听说沐姑娘为了个男人弑父判门，听说沐老爷当时的死状很是凄惨呢，他张启山还真是好命呢，能有这么个女人为他掏心掏肺。”

　　我极力压制着体内翻滚的气息，可却越来越无力，甚至连站立都要依托着墙壁才能实行。

　　我冷冷的看着她，狠声道：“你动他试试，我绝对有一百种死法送给你。”

　　“死到临头还嘴硬，我知道你的身体可以说是百毒不侵，可你是关心则乱，连着十几天都放血给那个病秧子治病，你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而且只要一提到张启山你更是方寸大乱，这样一来，纵然你百毒不侵也由不得你不中招。”

　　“呵，为了对付我，还是让你费心了，可即便如此，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因为那个东西已经被我毁了，这世上再无人能找到它。”

　　听到我的话，她不免有些恼羞成怒，“给脸不要脸，我倒要看看你毒发后还能不能如此嚣张。”

　　我咧着嘴想笑，却突然觉得胸腔一痛，一股腥甜直接从喉头里涌了出来，整个口腔里霎时被咸咸的铁锈味充斥着，真是想不到，这毒还挺霸道的，才压制了这么一会儿，就已经控制不住了。

　　“小姑娘，你以为，我凭什么可以站在如今的位置？”我伸手扶着一旁的墙壁，虽然身上没什么力气，却站的异常稳重。

　　眼见着她看向我的眸子带着深深的警惕，我不由得嗤笑一声，“就你这副模样，要杀我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了。”
　　说完便自顾自的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然后镇定自若的取出两粒药丸服下。

　　“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她的脸色有些阴沉，整个人看起来杀气不小。

　　我不屑的笑了笑，“一寸竹篾蛊，你试试，能不能从这里走出去，”顿了顿，“原本不打算取你性命的，但奈何你知道的东西着实有些麻烦，关于他，我不能赌，所以，真是抱歉了小姑娘。”

　　眼前的人还想说些什么，可待她刚一开口，发黑的鲜血便从她的五官里涌了出来，黑色的血不停的流出，止也止不住，一瞬间，整个人轰然倒地。

　　她的口鼻里都被鲜血充斥着，双眼间也尽是鲜血，没一会儿的功夫，整个人的皮肤就已经开始发黑，没有察觉她究竟是何时丢了气息的，只是她就那样瞪大双眼看着我，五官扭曲着，看起来好不吓人。

　　浓浓的血腥味发出阵阵腐臭，我扶着墙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口处跟压了一块巨石一般难受。

　　而他，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踏着最后一抹夕阳，阳光在他的身后映照出万般色彩，他冷峻的脸庞上盛满了温柔，眼里是细碎的笑着。

　　“你还是如以前一般利落。”他的声音不远不近的传来，我却瞬间湿了眼眶。

　　嗓子不知是是不是被鲜血糊住了，沙哑的不像话，我张了张口，颤抖着喊出了那个令我心心念念朝思暮想了这么久的名字。
　　“启山…”

　　可就在下一刻，我终是支撑不住，双腿一失力整个人便重重的跪倒在地。
　　待我再想开口时，一口黑血便直接从喉头处喷了出来，雪白的墙壁上霎那间便被血侵染了一大块。

　　他惊慌失措的冲到我身边，抱着我的手有些颤抖，“怎么回事？你不是吃了解药吗？”

　　原来，从刚才他就一直在了，所以才会看到我吃下那两粒药丸。

　　我扯出一个笑容，胸口处疼的厉害，又有些无法呼吸。
　　“我没有解药…方才…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我费力的抬起头看着他熟悉的脸庞，一点也不敢眨眼，生怕这是一场梦，世人不是都说人在将死之际都会回光返照吗。

　　“你以前总是教我…就算打不赢…也，万不可输了气势…我总是听…你的话…”

　　他有些气急败坏，“都这种时候了，你还逞什么能啊，阿九，你坚持一下，我带你去找二爷，他一定有办法。”话音未落，他便将我打横抱了起来，夺门而出。

　　我实在是累极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便没了意识。

　　不过后来想想，确实是怂包了些。

　　后来？后来过得太久，谁还记得清啊。

　　只知道，春花秋月就如一场大梦般，春走了，秋末了，无疾而终的戏便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