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云狐不喜》七玺姑娘

11、你曾来过我的世界

　　11.

　　回到府上将二爷给的信交给了启山，启山望向我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只一瞬，便又移开了眼。
　　我虽有些不解，却也当回事，大概是看走眼了吧。

　　“二爷怕是不会帮我们了，看来我们得自己想办法了。”启山将信收置妥当后，缓缓开口。

　　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我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心疼，这些天，他是真的累坏了。

　　我踱步至一旁，为他斟了一杯茶，然后又放到他手里时，微微有些冰凉的指尖触到了他虎口处的茧子。

　　那是他常年握枪被打磨出来的，微微叹了口气便退到了一旁，今天怕是又不顺心了，他不会希望我继续待下去的。

　　笑了笑，开口道：“我带十一去院子里转一转，这些天，它该闷坏了。”

　　他点了点头，大手亲昵的揉了揉我的头发，“去吧，记得穿上外套，不要着凉。”

　　我连连答应，然后从一旁的丫鬟手里接过了蜷成一团的十一，头也不回的走向院子里。

　　“夫人，天凉，把外套披上吧。”小葵的声音怯怯的响起。

　　我摆了摆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十一毛茸茸的脑袋，“不用了，你把外套拿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佛爷…”她还想再辩解一下。

　　“他那里我会去说的，不会怪罪到你的，你先下去吧。”

　　见我这样说，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依话退下。

　　看着有些阴沉的天空，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知不觉竟已是深秋了，时间还真是从不留情啊。

　　这长沙也不知还能有几天安稳日子可以过，一眨眼便已入秋了，怕是入冬也快了。
　　只可惜，长沙似乎极少下雪，要想看一眼鹅毛大雪铺满整条街道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

　　墙外的枫叶红得令人挪不开眼，风轻轻一吹，便有几枚红叶被卷入院子里。
　　我看着倒是喜欢的紧，连忙上前将散落的枫叶给拾起来。

　　正低头捡着，却瞥见一双黑色皮鞋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却没有抬头，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除了他，还能有谁能够在这里来去自如。

　　“怎么不把外套穿上？”他温和的声音悠悠传来。

　　我手上一僵，又立马恢复如初，站起身问道：“事情谈完了吗？”

　　他点了点头，好看的眉头紧皱着，一边将从屋里带来的外套披在我身上，一边说道：“你若喜欢这枫叶，派人将这枫树移植到院子里即可，这样随便出来要是着凉了该怎么办。”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就让那树长在它该存在的地方吧，不适合的地方，就算照料的再好，也终究不适合。”

　　他一时无言，只是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有心事？”

　　我苦笑着，“有心事的，恐怕不是我。”转头看着他，“启山，你有什么话不能同我讲的吗？我们之间何时也曾有了秘密？”

　　他愣了愣，倒是没想过我会问的这般直接。
　　“阿九…”

　　他的眼里闪过一瞬的诧异，那一眨眼的异样已经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我抚开他的手，沉声道：“你不信我。”

　　“阿九，你听我说…”他想伸手来拉我，却被我侧身避开。

　　“还要怎样呢，自从从二爷府上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在等你的解释，可你总是视而不见，你忙嘛，我可以等的，可是哪怕是到了现在你也没想过要和我好好的谈话，”我平静的看着他，“我一直在等你，是你选择了逃避。”

　　“……”他沉默的收回了手，不再开口。

　　“说到底，你就是不相信我。我知道你心里从回来后就对二爷存了芥蒂，你觉得我与他要是真的有什么，还用等到今天吗？”

　　“你既然心里早就知道了，不也没有解释吗。”他的目光落在远方，无边无际，平静的话语里找不到一丝破绽。

　　我第一次觉得，我看不透他。
　　是不是一直都是我自以为是了，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那么熟悉，也没有那么了解，否则又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局面呢。

　　“既然这样，我们还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彼此冷静冷静吧。”我故意撇过头不去看他，生怕自己会心软。

　　“你再说一次。”他的语气终于带了几分厉色。

　　“我们之间这样的状态，还是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第一次，我没有向他低头服软。
　　难得的让人难受。

　　“沐九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突然发力死死的钳住我的肩膀。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我不禁暗自皱了皱眉，可脱口而出的话却依旧在激怒他。
　　“我当然知道，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就因为拌了几句话，至于吗？”

　　“这是原则的问题，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很好，你也知道这不是小孩子游戏，看来我今天不管说什么你都不会回头是吧。”他的眼里波涛汹涌，很显然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是。”我的声音冷冷清清，我竟从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这么冷淡的对待他，真是造化弄人啊。

　　他无力的垂下手，散落的发丝遮挡住了他落寞的神色。
　　“你走吧。”

　　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强迫自己瞥开眼，不去看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认输了。
　　有些僵硬的转身上楼，得去收拾东西才行啊。

　　看着房间里熟悉的摆设，那一瞬间我竟然很想哭，明明知道谁也不想变成这样，可还是这样做了。
　　所以，我和他就是太像了，一样倔强不服输。

　　只是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和一些生活必需品便没有再停留，下楼时小葵正守在楼梯口，看起来是特意在等我。

　　见我出门，便连忙迎了过来，语气有些着急，“夫人，你当真要走吗？你和佛爷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坐下来谈一谈吗，夫妻间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吗？”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小葵，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了。这次离开是有原因的，正好启山要做的事不想让我去，而我这件事他也不方便去，所以就只好这样了，你不用担心，会解决的。”

　　“夫人是长辈，可不能撒谎啊。”她低着头闷声道。

　　“自然。”

　　“夫人现在走吗？小葵送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我不在的时候你多替我照顾好启山，晚上他回来的晚，记得提前在房间里点上安神药，他容易失眠。每一餐一定要有一碗汤，他胃口不太好，总之你替我多注意些。”我一边拖着行李下楼，一边嘱咐着，而小葵则是安安静静的跟在我身后。

　　“夫人，佛爷刚刚出去了，他脸色似乎不是很好，你真的不跟他告别吗？”她犹豫着还是选择了开口。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来他是故意躲着我呢。
　　无奈的笑了笑，“不用了，我刚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吗？”

　　“嗯，夫人放心吧，小葵一定会注意的，等夫人回来的时候保证佛爷好好的。”她看起来自信满满，拍着胸脯保证。

　　我点了点头，“好，那我走了，你进去吧，不要跟着我了。”

　　她见我识破她想法，满脸胀的通红，迫于无奈只能服从的停下了一直跟随着的脚步。

　　我这才提着沉重箱子走出了大门，心里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没来由的觉得很累。
　　更重要的是，启山针对这次的事件一定不会就那样轻易放弃的，他一定已经有了严密的部署，只是按他的性子，是一定不会告诉我，也不会让我参与进去的。

　　我深知他的手段，和他硬碰硬是一定讨不到好处的，所以只能另辟蹊径了。

　　而且我这一次也的确是有重要的事我需要处理，事出紧急，也来不及和他商量，而且在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去打扰他比较好，能自己解决的事，当然得自己上，我可不是只会依靠他的那种人。

　　我攥紧双手，静静的站在路口，却发现这偌大的长沙城，我竟然找不到一处容身之处，果然啊，离开了他，我好像真的一无是处。

　　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他，除了他，我好像去哪儿都不太自在。

　　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进去。

　　古风古朴的房子很简单，走进门印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再往里走就是佛堂，那是他平时接待客人的地方。
　　厢房在两旁，平时活动的地方在佛堂后面。
　　整个房子加起来也不如张府的大厅大，却莫名的带着几分温馨。
　　这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啊。

　　正发着呆，一个惊讶的声音响起，“沐…嫂子？”

　　微笑着抬头对上他惊喜的双眸，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自在啊，“八爷，我无家可归了，你可愿收留我？”

　　从我说出那句话时，整个屋子里的气氛都变了，微妙的不像话，他的目光直直的落在我身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什么都没问，而是笑着从我手里拿过行李，“走吧，你来之前没有说一声，我一时也没让人备好房间，先睡可放，明天再去置办物什，可好？”

　　我提步跟上他，看着他棱角分明却秀气的侧脸，但真有种仿如隔世的错觉。
　　“好。”

　　闻言，他的嘴角挂上一抹浅笑，与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同，倒是格外的顺眼。

　　如果说我和二爷，是相见恨晚的知己，那么我和八爷，就是无所不知的影子。
　　虽然在外人看来，我们之间似乎并没有那么要好，但我们恰好是最要好的朋友。

　　所以，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到，还能有谁可以收留我。

　　他带我到了客房，客房很少有人住，摆设虽然简单，却是充满了人情味。

　　“觉得怎么样？”他把我的行李放到一边。

　　我四处看了看，满意道：“很好，我很喜欢。”

　　“那就好，你安心住下吧，多久都行，要是哪天想通了要回去了，随时都可以。”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莫名觉得温暖。
　　你看，我什么也没说，他什么都没问，可他却知道一切，我总说，他这个人看起来不可靠，可心里却更明镜似的，什么都知道。
　　倒也不辜负我对他的评价。
　　“嗯。”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我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愧疚，或许，我来找他是个错误的决定。

　　“既然来了，就别想那么多，你来了我才高兴呢，这不是证明你心里是信任我的吗。你安安心心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的清澈的声音不远不近的响起，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熠熠生辉。

　　啧，你看，他又看懂了我的想法，真是无奈啊。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矫情了。
　　索性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发呆似的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的想法早就飘出去十万八千里了。
　　想着想着，竟不知怎么觉得很困，他还在忙，悄悄睡一下也没关系吧。
　　我自我安慰着，就那样睡了过去。

　　等齐铁嘴收拾好一切后，回头想去寻那人的身影，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踱步至她身旁。

　　看她睡着后毫无防备的样子，不禁失笑。
　　还是这么粗枝大叶的，这性子似乎怎么也改不了，明明人前是大名鼎鼎的素手医仙，本该时时端着架子，高贵冷艳的，人后却像极了她养的那只小白狐，呆呆傻傻的。

　　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她带到床上去睡。
　　于是只好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轻轻的将她放到了刚整理好的床铺上，又动作轻柔的将她的手放进了被子里。

　　却在碰到她的那一瞬间愣住，望着她安然的模样，有些失神。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曾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在这一刻奇迹般的实现了，一切似乎都刚刚好，岁月静好，这便是他曾想要的生活。

　　她的手还像记忆中一样温暖，曾这么牵着，曾以为能始终这么牵着，以为脚下的路，可以永无尽处。
　　却忘了，有些东西，注定是不属于自己的。

　　不动声色的苦笑一声，他从来都是最明实事的，所以自然知道什么事到底该怎么做，只是他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却无法掌控自己的心，这一点，他无可奈何。

　　可他绝不会逾矩，不属于自己的，他不要。
　　而对于他而言，现在这样的日子就是最好的，看着她，合上眼，那就是幸福。

　　迅速替她掖好被角，然后毫不留恋的起身离去。

　　夜晚萧瑟的风扬起他的衣角，拂过冰冷的气息。
　　他深知，他们都会过得更好，他只是有点贪恋温暖，只是有点难过的…说不出话。

　　他对自己说，就这样吧。
　　只需要记得，她曾在来过他的世界就可以了。
　　所以，就这样吧。
　　你已是别人的妻，我也会有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