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皎皎》酗雨枯草

2、云中

　　初秋，云中城，烟雨濛濛，云雾缭绕。一夜细雨绵延，白日仍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天气也转凉了几分，街上冷冷清清，两边店铺大半闭了门，唯有几个行人匆匆而过。一黑衣少年骑着一匹黑色骏马在街上飞奔，马蹄过处，水花四溅，行人纷纷躲避向少年投去诧异的目光。
　　顾婴时骑着马在云中的街巷寻了半刻，终于在一座风格雅致的茶楼前停下。只见门前招牌上书“过云楼”三字，清新飘逸，龙飞凤舞，楼临江而建，两侧楼阁亭榭连绵相接，雕栏映日，画栋飞云，俯瞰着烟波浩渺的一江烟水，景色极佳。可惜顾婴时无心欣赏眼前美景，匆匆翻身下马进了茶楼。
　　过云楼今日没什么客人也不似往日热闹，宋晚叙闲来无事正在台前摆弄着大大小小的茶盏，忽听得门帘一阵响动动，只见一黑衣少年向台前疾步走来，雨水顺着他的发丝衣物流下，已在地面凹处积了一小滩。宋晚叙皱了皱眉，待少年走近，便立刻舒展了眉头笑道“这位少侠可要一杯热茶暖暖身子”。顾婴时未答话，扫视一圈后便径直走向茶楼后院。宋晚叙心中大为不悦，这人长得温文尔雅却怎么这样无礼。他迅速移身挡在通向后院的门前，“客官若要喝茶二楼雅座已经备好了”。顾婴时终于仔细看了一下挡在身前的“店小二”，身材修长，穿着月白色莲花纹华服，腰间挂着一柄玉笛，一个白玉发冠将一头乌发一丝不乱地束脑后，肤色白净，眉目细长，脸上隐隐露出一丝怒气。顾婴时心想过云楼的老板凤岄素喜男色，这人容貌秀丽衣饰华美，顾盼之间若有情，没准儿便是凤岄的男宠，今日师父派我向凤岄借东西，不妨对他客气些。于是装模作样作了个揖道“在下寒碧山顾婴时，有急事求见凤公子，劳烦阁下通传一声”。宋晚叙因他先前无礼对其无甚好感，便淡淡地说道:“我家公子近日身体不适不见客人”。顾婴时心道:什么不便见客，一定是这人的托词，哼，这东西本来也不易借到，免不了要动手，不如先下手为强。于是伸出手指欲点宋晚叙的穴道，早把他师父“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手”的嘱咐忘到九霄云外了。宋晚叙见他伸手过来，便抽出玉笛打了过去。顾婴时手指还离他身前二指有余，宋晚叙的玉笛却已触碰到了他的手。顾婴时心中大惊，自己六岁拜步月神剑顾寒山为师学习步月剑法，在寒碧山苦练十年师父方允我下山历练，步月剑法以快制胜，若论出手速度除了世间恐怕没有几人快得过我，这人却比我快了不知多少，我第一次下山便遇上这等强敌，恐怕师父交代的事情办不成了。虽说他心中不免为自己的莽撞懊悔，却终究不甘心空手而归，于是向两侧一闪堪堪躲过玉笛的攻势，未转身莫追剑便出鞘，寒光一闪，一招星河欲转刺向宋晚叙，宋晚叙见其拔剑早有准备，转身灵巧避过。顾婴时攻势不减，又是一招冰月如鉴刺向宋晚叙胸前，宋晚叙只觉得一阵冰寒之气扑面而来，而后五脏六腑均一阵冰冷刺痛感，四肢也僵硬无法行动，眼见剑刺过来，只好侧身闪避。剑尖触及宋晚叙的刹那，顾婴时无比惊讶，这人竟没有丝毫灵力，可此时收手已经来不及了，剑刺中了宋晚叙左臂，白衣顿时染成一片血红。顾婴时心道难怪刚刚动手他左闪右躲不正面对敌，原来竟没有灵力。顾婴时一时想不通为何这等身手的人却没有灵力，却也不想再对一个普通人动手，于是对宋晚叙说道:“你被我的寒冰剑气所伤恐怕有性命之忧，你若去请你家公子出来也许能保住一命”。宋晚叙只觉得周身被寒气萦绕战栗不止，张嘴时双唇也在颤抖，他不想顾婴时看到自己窘迫之态遂闭口不言，心中却骂了顾婴时无数遍。顾婴时见他不肯去也不说话，便将剑尖对准他的脸说道:“我看你长的细皮嫩肉，若我要是在这里划上一道，你家公子恐怕不会再喜欢你了”。宋晚叙不肯示弱，闭上双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顾婴时见状剑尖便离他的脸近了两分，宋晚叙白瓷般的脸上渐有血滴渗出。
　　此时，一阵风忽然将后门吹开，只见一个红衣男子正抱着一张琴立在院中桃花树下。男子对茶楼里发生的打斗恍若未闻，只静静地望着漫天飞舞的花瓣，一朵花瓣飘落在琴上，男子拾起花瓣嘴角扬起一微笑。就是这一抹微笑，顾婴时竟有些看呆了，似乎那满树的灼灼桃花也不及这一抹微笑明媚耀眼，一时之间忘了自己还挟持着人家的“男宠”。宋晚叙感到脸上的剑撤下，就睁开了双眼，见顾婴时盯着自己身后看，便趁机躲到莫追剑的攻击范围之外，回头便见凤岄站在那棵树下，“公子”。宋晚叙这一喊顾婴时才回过神来，凤岄也向这边望过来。看到顾婴时这位不速之客和受伤的宋晚叙，凤岄脸上的笑意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寒之意，配上一双不同于常人的浅淡双眸，眉眼竟似糅合了清冷与妖媚。宋晚叙被莫追剑气所伤早已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凤岄扶住他为他输送灵力，可莫追剑乃上古神神兵，步月又是至阴至冷的剑法，凤岄输送的灵力毫不起作用，宋晚叙的脸色越发苍白，身上的温度也越来越低。
　　“你是何人为何伤我的朋友”凤岄冷冷问道。
　　“在下寒碧山顾婴时，不知您这位朋友没有灵力因此误伤，实在抱歉。阁下可是过云楼凤归云凤公子”顾婴时还不能确定眼前的人就是凤岄，毕竟跟传说中相貌丑陋骇人风流好色的凤老板形象差距太大。
　　“正是。我与寒碧山素无来往，你来所谓何事？我朋友被你所伤，你可有办法救治”
　　顾婴时从颈上摘下一块黑色美玉来递给凤岄“这块玉送给公子，此玉名琼琚，可抑制步月寒气，佩戴身上几个时辰你这位朋友便可痊愈。”
　　此玉触手温热，凤岄接过玉便觉一股暖流流过全身，全身经脉竟十分舒畅，心中赞美一番将玉带在宋晚叙颈间，语气略微和缓道:“不知阁下来过云楼有何事？”
　　“在下来过云楼乃是有一事相求。凤公子可知大颖有三样宝物，一是锁灵珠，二是月华调，三是琅西玄玉。锁灵珠可收集人的魂魄，已死之人魂飞魄散，若将锁灵珠封于尸体心脏处，便可起死回生。弹奏月华调可织出幻境，幻境中人不知乐生，不知恶死。琅西玄玉有净化治愈之效，可使无病者百毒不侵，伤者迅速痊愈。”
　　“此三样宝物天下人人皆知，阁下所求之事与这三样宝物有何关系？”
　　“在下正是为锁灵珠而来，凤公子可愿意割爱”
　　“没错，锁灵珠是在我这里，可我为什么要把宝物送给刚刚伤了我朋友的陌生人”
　　“凤公子此言差矣，不是送，是换”
　　“换”凤岄不解。
　　“你朋友身上那块玉便是琅西玄玉了，公子竟不识得。除了琅西玄玉，月华调也在我手上，人人皆知凤公子爱琴如痴，又是大颖最好的幻术师，如果公子肯割爱，我愿以此两样宝物换锁灵珠，公子意下如何？”
　　凤岄心道:“那月华调我搜寻多年未得，今日竟送上门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于是便应道:“是我眼拙了，未认出这琅西玄玉来，只是你两样宝物换我一样锁灵珠，你岂不是亏了？”
　　“在下自然还有一事请求凤公子。”
　　“请说。”
　　“我想请公子去寒碧山做客，亲手弹奏月华调。”
　　“好，我答应你。请阁下暂于三楼客房休息一晚，等晚叙身体恢复，我便将锁灵珠交予阁下并与阁下去寒碧山。”凤岄抱起昏迷不醒的宋晚叙迅速消失于桃树前，唯余院中一树桃花灼灼。顾婴时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竟觉得这桃花有些刺眼，于是眯起了双眼自己动手沏了一壶茶，水汽氤氲间，茶叶的清香伴着丝丝苦涩弥散在空气中。“没想到凤归云答应的这么痛快，这样夙晴哥哥就有救了。”顾婴时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