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棋情》画一尺经年

1、棋情

　　Side A
　　我们这一生下过很多局棋，互有胜负，正如我们互相博弈的一生，从每子必争到争无可争，默契也好羁绊也罢，爱也好恨也罢，在那张黑白纵横的棋盘上错综复杂纠缠不清。却终是如我所希冀的那般，在这一天画上了和解的句号。

　　那是我第一次与你下棋，你轻描淡写地挥手，手指根本无需触碰到棋子，金属的棋子便自己开始移动。棋子与棋盘摩擦时候竟带上了金戈铁马风雷之声，攻城略地势如破竹锐不可当。那是一种强大的能力，他半带炫耀地向我展示它，得意洋洋地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你的争强好胜睚眦必报在棋盘上展露无遗，你对我说，“平静从来就不是你所追求的。”那时候我便从内心深处生出一种隐隐的担忧。
　　我早该意识到，这条路也许我们并不能同行多久，只是不曾料到我们分别的时候竟会是如此难堪和狼狈的场景。我终是没有能够忍住眼泪。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我的泪水，这却让我更加痛恨自己的无能——我终于还是没有能够说服你。我心口的疼痛远胜于身体的疼痛。如果你的心里对我们这么久以来的感情尚有一丝顾念，我都会觉察到，可是你完全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那些可怜的无辜的人类不该成为你的怒火的殉葬品。你眼里的暴风骤雨毫不留情地摧毁了我们共同构建的一切，我用尽全力才让你拥有的那一丝平静脆弱不堪地像是被你内心仇恨火舌舔舐的一张纸片，终于化作了焦黑的一团嘲笑着我的天真。
　　我努力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装作强硬地与你对视，天知道那有多么痛苦，每一秒都像一辈子那么漫长。最后，我听到你的那声叹息，那么轻又那么重。
　　我想起了出发前那晚我们下的最后一局棋。这一局，我输的一败涂地。
　　我想，我失去的不仅仅是我的双腿，还有你。

　　当我再度见到你的时候，是在五角大楼。你比以前瘦了些，精神却是好的。我所有的防线在你的那句“老朋友”面前溃不成军，这个称呼像是一句魔咒，往日因缘种种，都被触发一般重现，让我失语，几乎又要失声痛哭出来。
　　我甚至都不需要读你的思维也能知道，我们的那些过往，你什么都没有忘记。而我也是。
　　在飞机上，当我面对你的厉声指责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你的每一句话就像尖锐的匕首在我原本早该麻木的心脏上开出口来，血流如注。我终于还是选择失去我的能力来换取想一个普通人一样行走的能力。你说的是对的，我这些年来的确没有为变种人同胞做任何事，我动摇，彷徨、消沉、自暴自弃，我们都知道原因，却又都闭口不提。我无法责怪你，我又怎么能够责怪你。你是我的弱点，是我的软肋，是我的罪愆。我有我的选择，你亦有你的坚持，我们都一样的固执。
　　我没有想到你能找到那盘棋。在来纽约之前，我一度纠结是否要带上它。我从不曾奢望我与你还能坐在一起再下一局棋，像现在这样。
　　相比于多年之前，你的棋风变得沉稳缜密了许多，不变的却是那背后如钢铁一般的坚定意志。我连输三局，你显得有些诧异。你对我说，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Charles。我笑了起来，反问道，是否言之过早。
　　然后我赢下了第四局。
　　我有的时候会想，如果我们都不是变种人而只是两个普通人，我们的人生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不同，如果能够再平和一些，我们会不会像如今这般两败俱伤。但是我也同样清楚这是不可能的。倘若真是那样，我们便也不会再是我们了。是责任与命运成就了今天的万磁王和X教授，Erik Lehnsherr 和Charles Xavier。我们都不会被命运所击垮，我们终将共同击垮命运。
　　我们之间有过无数次的争吵，不是因为我们不够了解对方，而是因为我们太过了解对方，太过在意对方，比在意自己更在意对方，比爱自己更爱对方。这种感情，让我们变得无坚不摧无所不能。
　　我一直在问我自己，是不是我所追求的太多。我想要不仅仅是独善其身而是兼济天下，我想要的不是我个人的幸福，而是所有变种人同胞的幸福，在不损害普通人类的利益的前提下。我希望所有变种人孩子都能和普通人类的孩子一样在阳光下奔跑和欢笑，而不是随着他们的父母在异样的目光下东躲西藏。我将用尽我的一生去实现这个看起来无比困难的梦想，无论你是否陪在我左右。我知道，你会理解我，像我理解你一般。

　　我只是希望，在我们老到不能再老，头发花白牙齿都掉光了再说不出话的时候，不是作为万磁王和X教授，而是作为Erik Lehnsherr和Charles Xavier，两个普通的老人，坐在一起再下一局棋，不谈胜负。

　　Side B
　　你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你在我心中到底占据着多么重要的地位，Charles。

　　在遇见你之前，我的人生大概只有复仇这一件事，我的世界只有愤怒的黑白，是你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新的色彩。我便是忘了我自己是谁也不会忘记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天，漆黑冰冷的海和你明亮的蓝眼睛，映着星光，我盯着你，却听到自己的心不安分地从胸腔跳到了嗓子眼。
　　Charles，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像是一缕穿过阴霾的阳光，或是我流离失所兵荒马乱人生中的唯一一丝温情。
　　下棋是件磨人的事情，尤其是与你下棋的时候。
　　我们下过许多局棋，那时的场景如今想起来仍然历历在目。我努力思考着下一步棋，你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棋子，房间里安静得很，我听见壁炉里哔剥的轻响，那是木柴爆裂伴随着橘红色的火光，那双蓝眼睛带着和那火焰一样温暖的温度，你永远不会知道，那时候的你是多么美好，以及我究竟花了多大的努力才克制想要吻你的念头。我突然觉得，若是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此刻便好了。
　　我们都心知肚明，那绝无可能，当你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看向我的时候，我总是能感觉到那其中蕴藏着许多感情，欲说还休。
　　面对我的步步紧逼，你总是能毫不在意的轻易化解，让我的拳头如同打在柔软的棉絮上，让我产生一种无所适从的恼怒，就像你这个人一样，无论是在棋盘上还是在现实中。这也恰恰是我讨厌你的地方。我不会吝啬任何美好的词汇来赞美你的灵魂，它和你的眼睛一样美好。但是你的心总是太大，却总是不知道在意自己。你想要的比我还要多，却躲在你的学校里，不去抗争，而是选择将希望寄托在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的人类身上，你竟然仍然天真地想要相信他们。你不止一次打乱了我的计划，但是我却怎么对你狠不下心来。你是我的亏欠，你是我心里最柔软的那个角落，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你是我的另一面，你是另一个我。
　　多年之后回忆起来，与你相处的那段岁月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岁月，我从来没有觉得什么时候像那时一般感觉自己是真正活着的，为了自己而活，而不是为了复仇而活。

　　当我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留了胡子，头发也留长了。我有许多话想要对你说，但到了嘴边却又全部沉默下去，只剩下一句”Old Friend”，我看到你脸上的愤怒在那一瞬间变成了讶异，接着又变成了一种甜蜜的哀伤。你什么都没有说，你的表情已经足够让我那铁铸的心（这是Raven的原话）化成了春日的细流。这许多年来，我们各自天涯，像是两个傻瓜自欺欺人，没有一点长进。我们也许命中注定生而互相折磨，却又挖不去各自心里对彼此的牵挂——
　　你也许永远不会知道，每当有新的同胞加入变种人兄弟会的时候或是我们赢下新的胜利的时候我在想些什么，我是多么希望你能陪在我的身边。
　　当年你总是对我说希望与平静。我当时认为，那是滑稽的，如果你眼睁睁地看着你的母亲死在你的面前，你是绝不可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样的话。现在的我才知道，当年的自己究竟是多么无知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你能读到每个人的心，你对痛苦的体会远比我对痛苦的体会深刻得多。直到我再度遇到你，看到你失魂落魄狼狈痛苦的样子，我才真正明白，这么多年你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我们彼此相爱，却又彼此伤害，那些伤痕上开出殷红的玫瑰，浓烈地一如我们往昔的爱恨。
　　只是现在，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我终于想明白了对我而言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一局棋，或是一次不顾一切的背离，只要这是你想要的，Charles。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