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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卷二50、欲探究竟 我们拿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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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欲探究竟
须臾,母亲将孩子拉出了水景柱中水草的掩映:“你跟娘去找它回来,你在哪放的它?它找不着吃的,必定飞不远。”
我们绕道过去,差点被她们撞见,赶紧避到扭曲嶙峋的山石群间。
“我不去!”男孩赌气抗拒。
颖飘姐姐登着山石攀了上去。我也听得语声像刚才见过的母子,忍不住跟着爬上去,从石顶上冒出头望,才发现除了陆夫人母子,陆夫人的哥哥、姐姐、侍女犹在,只是他们干看着未作声。
陆夫人执意拉儿子去找鹦哥,王景曜气不过狠甩开手,拽一把侍女道:“艾姨我们走!”
侍女被拽那一下,撞到花格架,踉跄向前。王景曜回头看她,见她袖下露出的半截布包,一跺脚,把那包内的油纸饼包扯出,三步并作两步返还到他姨母、舅父跟前,塞给他姨母:“以后不要给我带这种东西了!还当我们全班的面!”
老妪委屈得有了哭相:“景曜……我是记得你小时候可喜欢的呀、你吃得很香的模样,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暖暖的呢。”她说得手都有些颤抖,用着对孩子说话的童言,颇显慈爱,“姨姨知道,今天让你被同班笑了,是姨姨太着急了,没看地方……以后不会了、绝对不会了……”她一副恳请原谅的辛酸样,却没能感化孩子。
王景曜冷嗤:“那是我娘教我演的。”他叉起腰神气地反讽道,“我外祖父母走得早,都是我姨姨和舅舅含辛茹苦把我娘抚养大的,我在他们面前不能闹情绪、不能说重话、不能耍脾气,他们给什么都得高高兴兴收下,要嘴甜、要听话、要哄他们开心,她从小到大说了不下数百遍!我听得都倒背如流了……”
“住嘴!”陆夫人急红了眼,几欲流泪,嘶着嗓音道,“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像话了!”
王景曜一无悔改之意,敞袖转身,张扬地打断他母亲:“我现在才懂了,不喜欢什么就该说出来,我才不要做契宁风那种虚伪的人呢!”说罢仍招他的艾姨一同先行。
契宁风即契仙官的小儿子。
老妪觉得是自己惹的祸,满脸懊悔地跟出,陆夫人阻回她:“算了阿姊,让他去吧。”自拭泪道,“我现在啊,是愈发管不动他了。”
“没事儿、没事儿,孩子还小嘛,不懂事。”做哥哥的安慰道,“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啊,也是这么不像话,没少被阿爹打。”他说得弯眉笑目,陆夫人也不禁破涕为笑。
老妪却仍放不开心怀,涩涩地道:“思甜、思甜啊……你不会也怪我们多事吧?我们是真听说那广韵宫内有猫腻的,”她手指不安地互搓,又言及她是从哪些仙贵人家获得的消息,最后目光弱弱地偷瞧陆夫人脸色,“消息来源不算得不可靠吧?”似乎就怕又闹笑话。
老翁则安定得多,只是一脸陪笑:“哥哥姐姐都是为你好。”
而陆夫人沉下了脸。
老翁并不怕妹子摆的脸色,又劝进道:“思甜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去探个究竟、心里有个底的好……法宝他们堪不破的……七重天的仙卫……若是……也不会……三日后他赴宴,机不可失啊……”
“是啊,妹夫非大老远把景曜送西海来就读,你不觉得可怪吗?他说是为结交上边的人。万一这广韵宫里不只是贵客呢?”
见妹子动容了,老妪跟着趁热打铁。
陆夫人终于认可,然不过怅叹:“就算知道究竟,又能怎样?”
她兄长挺高大一人,赘肉松软,外在本就少了几分骨气,这会儿笑着,眼角尖狭,竟是看着有点奸猾:“那你就说,景曜在这儿被欺负嘛,须回家里去请师傅教,多找几个叔叔婶子帮说话……只要老祖宗点头,妹夫也违不得吧……”
他们部分话说得遮遮掩掩,不易听明。
离开学堂的水景园,我们互议着尝试理通含义。
广韵宫是契仙官乐阵台的官署。王家家事缘何涉及到广韵宫呢?
镇澜先生想到了关键。
契仙官不时在广韵宫举办仙乐会、小型的宴席,只邀为数不多的王贵、仙贵去欣赏新排练的雅乐,以便听众友的评议。
“王老爷可能是乐友之一。”关镇澜先生揪紧小扎胡丝,费挺大内力对我密语,“我看这事儿似有文章在内,我们要不要把状况弄清?”
我当下没能想定。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一探究竟的,是隔日之后,在契仙官府宅、看似没有不愉快的会面。
当听说契仙官对我们较生分,奥蓝大人突发兴致要带他孙儿一道去契府,主要目的是给孩子们去找同伴玩,顺便帮我们拉近关系。
“研超这个人嘛,外冷内热,与刚结识的人不易混熟,我随你们同去。”
我们自欣然答允、谢过。
据从人禀告,契仙官看到拜帖加了奥蓝大人一份,分外惊奇。
到拜会之日,他比初次谋面对我们更为关注,主动问起我们书阁诸方诸面,可神态中的审慎戒备不改。他旁敲侧击探明了奥蓝大人来此确非看我们的面子,只是单纯为让孩子们聚一聚,他的口气才松活了许多。
契仙官的小儿子契宁风,不但与奥蓝大人的孙儿们称兄道弟,而且从奥蓝大人与契仙官的谈话中,我们得知契宁风喜欢奥蓝大人的侄孙女。
谈到我们书阁的戏曲和话本,两位仙官笑忆起往事。
奥蓝大人的侄儿是不做官的,过去是他爱到契府拜访,带女儿和侄子们找玩伴。
契宁风七岁时,曾与奥蓝大人的长孙学着戏里的人物,义结金兰。奥蓝大人的长孙说,那我堂妹也是你堂妹了,以后你也要保护妹子。契宁风当场就懵了,他立刻甩灭了结拜用的香,说:“不结拜了。夫子说,娶自己妹子是不可以的。”
两位仙官言至此,哈哈大笑,笑得畅快。
可惜,契宁风在我们眼里,并非两位仙官描述的那般童真纯善。
我们亲眼看着他在奥蓝大人面前恭谦礼让,待奥蓝大人的孙儿们友善亲和;又清楚地记得他是如何奚落王景曜,然后一班的同窗跟着他起哄。
奥蓝大人的幼孙在三个孩子中年龄最小,他来到厅堂,张望见关镇澜先生,就撇了另两个孩子,独自到关先生面前,抬手指着说:“黑叔叔!”笑容纯真可爱。
契宁风调转步子来指教他:“怎么可以拿手指着长辈,胡乱称呼。”
……
之后,契宁风流畅地背诵经文,得到称赞仍拘谨地自谦。奥蓝大人问学堂上所学。他答曰:“夫子教导,好友之间应彼此为镜,相互监督、相互谏诤,以便修身正行。”奥蓝大人啧啧称奇,契仙官亦有满意和鼓励容色。
而我心头,是说不出的不适。
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如此会装模作样,能没有长辈教导之功?
我又怕一叶障目,以偏概全不可取,或有不为我们所知的内情。
比如契仙官忙于公事,是他家府其他人教的呢?比如是王家公子先对不起同窗呢?就算是有做父亲的几分责任吧,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我纠结了好一阵,要不要照样斡旋,拿到需要的再说。
终是不敢下赌注。
若是个不值得托付信任的人,让他帮开拓了道路,欠他那么大一个人情,他会想让你拿什么来还呢?
阆显玉那,我们还只是吃了一顿在他看来尚不值得心疼的霸王餐;而白占便宜的事,岂能做得太过?做过了难免遭报复的。
知其人品行不端,就该退避三舍为宜吧。
我把意思与同行的师傅先生们一说,他们一致赞成,只是人人都暂无思路,如何去调查清楚。
我们并非不擅长布置人手网罗天下逸闻。契仙官此人的风评我们也早搜集过了。可风传之言毕竟与实际有出入。以契研超的官阶,下属、护从中能者云集,我们拿什么去越过层层屏障直击内幕?
广韵宫,尚不是我们能近的。
西海的季候不老实遵循规则。才过几日,夏暖忽倒回了春寒。
海面降温之骤,我们在温暖的西海龙宫苑里住着无所觉知。
而龙儿在海域行动不受限,无论水天俱是它们游玩的好去处。
早间海光熹微,雨龙出海面晒太阳,不久一只蜿蜒回深海来,撩十哥,要把十哥叫出去。我和镇澜先生想看看发生何事,就请仙使送我们跟上去。
脱出海水的束缚,我们诧异地发现,海面都飞雪了。
雪线纷纷盈满天间,影迹模糊,远处的海景不甚明朗。
我们从气泡的暖气中出来,尚在活动身体,被风吹几下都犹感寒冻,还好仙使细心地备了披风借我们。
雨龙带我们去找它的伙伴。
它的伙伴长角的头顶中间,停了一只鹦鹉。鹦鹉似飞行困难,杵着不走,它背羽濡湿,没精打采,轻触试试,犹在微颤。原来,龙儿的意图乃问我们如何处理这只鹦鹉。
鹦鹉的彩羽高雅绚艳,宝石的蓝紫色、朱丹色、亮橙色、明黄色互渗,渐变互化,每一片彩羽看着都是名贵珍奇、叹为观止,可是它的羽翼已不完美,两翅皆凸显些许缺的、折的、乱撇的断片,拉拉杂杂,脖颈处还有一小片秃了,呈现血瘀色,明显是遭到过伤害。
它有纯粹的仙气,修行在身,应犹能飞行。
可能是知道神龙对它没有恶意,就拿神龙当栖息的小岛,落足下来,竟没力气再起飞。
“是挺像终南山的紫竹鹦。”关镇澜先生驱龙骑紧挨,仔细观察了一遍,“是王家小子弃的鹦哥儿吧?”
十哥自打来到西海就热衷操练神龙,不想放过海上练“兵”的好机会,所以那天我们去学堂他没去。
不明就里的他喜道:“哎?这么好看的鸟儿也舍得丢啊。丢了好,归咱们了。”
镇澜先生失笑:“这鸟儿轮不到咱养的,它还有个女主人惦念它呢。”
容佐先生小疾初愈,仍在将养,但忆阁派有记事先生们随行。
回到海底的宿馆,关镇澜先生即问记事先生们,携带的记忆瓶有何材质的,与我们商量道:“咱要不要来个……”他打着忆阁的暗语手势表示“潜伏取证”。
“这招可是……”我亦用手语密言“被仙派拆穿过”。
我担忧道:“你怀疑乐阵师的能力么?”
以契仙官的阵术学识和仙力层次,想故技重施就蒙混过关?
“可只要他想不到,他想不到我们就能……”镇澜先生打了个手语“趁虚而入”。
瑁菱师傅亦隐晦地道:“我们的能力,不就只能拼个‘想不到’?否则复有何法?”
我略一思量,也对,陆夫人的行动就在今夜,还是莫要坐失良机吧。
我们齐出海上,借口看十哥演练龙阵。龙阵活跃起来,围护我们在中间密议。
陆夫人偷偷去广韵宫,或许会佩戴兵器在身,可她的兵器我们定然接触不到。
颖飘姐姐却记得陆夫人佩戴的饰品中,有一件镶嵌玛瑙的手链。
“灵气很特殊的,”凤尾花般璨美夺目的她,提起宝饰来双目放光,“就跟丽儿的丹石项圈差不多。那种玛瑙不也是与主人心意通的?”
她是个对衣妆在行的人,自然对亮眼的饰物偏爱,我上戏的衣妆就常是她把关。
而我对那些金光闪耀的玩意可不如她留意,关镇澜先生更是视而不见、毫无印象的。
只有瑁菱师傅能肯定颖飘姐姐的描述有可信度,她说:“如果真是,就可以利用。这类珠宝通常价值昂贵,或有什么特殊用途,主人随身携带的。如是颖飘识别错了,我们也可随机应变,只要在她身上发现类似的珠宝……”她做个单刀直入的手势,“就下手。”
我果断拍板定了。
鹦哥不能直接交还陆夫人,不然会露馅。
我们请引路的仙使帮忙询问终南山的鹦哥以何物为食,并托龙宫找些来。
尚未及陆夫人到学堂来探视、跟她来个巧逢,她已从宫中的从人处听闻了讯息,自上宿馆来讨要鸟儿了。
看来她还是极重视这鹦哥的,她真差人去寻过吧?
当龙宫的侍从收拾好厅堂领我们相见,陆夫人果然一心扑在鹦哥上,为失而复得感激得单纯。瑁菱师傅问她手链是驯鹦哥用的么,她释清道:“不是驯灵宠的饰物,只是有益修行的,养灵气,又图它雅致,就常戴着。”颖飘姐姐赞美羡艳,她全无防范,将手链褪下给颖飘姐姐把玩,瑁菱师傅再上前一过手……我们轮流遮挡、拿鸟儿引开陆夫人注意,瑁菱师傅便将宝饰放进水盆,渡上了集忆符。
水盆看似盛水,实则盛着小型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