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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卷一141、强敌来犯 本尊近日修 ...

  •   141、强敌来犯
      一二三月,阳春白雪,雨露滋润万物,天光普照大地,草木种芽萌动,虫鱼生生不息。如此美好的春三月,我们却避开争鸣的百鸟和竞放的百花,专心守望聚拢或外散的烟丝气流。气穴口有的云烟滚满,也有的纯是光色和暗色,期间无物可以使人欲唱诗抒怀,只有玄妙和哲意可以领悟。
      然而时间长了,我也念习惯、听习惯了,祛除了杂念,浑然不知日月,耳中、口中经文回旋,不再嫌枯燥乏味,倒还真多了通灵的感悟。

      住的舍房都是临时搭建的,还是我们自己搭的。干完一处的活,还得把房拆了,把木条木块整齐摞好搬去下一个目的地。
      干活过程中不允许闲聊,干完也不许。刚到诵经队时我对此规定有抵触情绪,乃至于临睡前总要撩旁边地铺的姑娘偷聊上两句。后来我渐明白此规定的合理性了。因为队里犯事的人确实道志不坚,言行不当。比如,常在我附近的某姑娘,心眼儿甚小,为一杯水脏了就能跟人掐架。我甚至听到有男子私下笑噱,谈论队里某些女弟子丰韵的身段……
      一群道志不坚的人交流过多,易成厮混,无怪只能禁言。不然,唱经也唱不出清心寡欲,仙穴也只能聚凡俗之气了。

      三月的最后一站,在凡界中陆为某新生的仙穴祷祝。周围是山林,但仙穴范围较大,近气穴处就好像近了天空,无甚树木生长。气穴好像一面横置的镜子,我们就围着圆岸上转圈圈。仙穴经不起我们软磨硬泡,透明几欲破碎的薄面有了起色,气息变充实。没准过几年还帮助仙界扩张了呢?

      再得七日我就功德圆满可以除役了,故而积极规划过后的事,安排最先的就是得去太白送丹药。虽然以后没法给四哥换取丹药,但太白事发前我还得了两枚在手,能给他最后一趟,顺便去看看稚莲……不知道穆凉霜骚扰他们师徒没有,稚莲一小姑娘,还是没法不教人担忧,我得让张帆师弟帮盯看着点儿,间或传书报信让我安心。
      我满心盘算,却不知有只妖魔军队正对我们虎视眈眈。

      大半夜我睡得还算熟,忽听得梦中有人喊:“敌人来犯!都醒起来了!”还有“咚咚咚”的梆子声,敲得急切又震耳。我迷糊中一个翻爬起身,出剑待战的姿势。使劲挤了挤眼,才发现我还在木屋里,身边队友们刚起来跌跌撞撞的,遇我出剑,吓得差点绊一跤。
      “你有病啊!拔什么剑!”被截到的姑娘忍不住怨怼,头发还乱着,脸色也乱糟糟。
      “不好意思啊,本能习惯。”我把剑按进鞘,取了衣物以最快速度穿好扎好,整束整齐,再一手持梳篦,一手提剑,直出外间。
      我行走去集合之处,走动中反手束发,而后用手帕搓脸,最后将梳篦和用过的物品收回墟鼎,也到了领队师长所在。
      他身边云集着队中起得早的小半之众,照明珠光漫射。环顾黑暗的远地,尚没见敌人的影儿。不过也没人敢质疑和怠慢。仙人观微察知敌人行踪,一般都是提前预警的。
      连间的木屋道前仍有助手师长在来回敲梆子叫人,过了约有半刻钟,全队才陆陆续续的集合完毕。原还有人想懒慢舒散的,半刻钟敌军都飞达了,见敌军黑甲黑胄做方队阵列在对面山坡上,珠火映亮玄天,慌不跌加快腿脚窜入仙队。

      敌军势众,却不进也不退,围起阵势来,似乎施阵法引聚邪气。
      领队师长发内力,向对面问了好几回:“尔等意欲何为?”
      敌军领军似不屑答,只一意指挥军队添加魔力运转阵法。阵中心法气浓浓。

      忽有位天山来的助手师长识别说:“像是接大将的阵法!”
      领队师长也立时警醒:“马上撤!”他瞪直双目说了一句,即转向大队:“大家听我号令,按队形撤走!后方先动,向东南方向转移,即刻前行!”
      说罢手持耀目的珠灯,御剑直达队尾,领队尾一排快速行进。我们也都逐排跟上。
      可是,诵经队都是些纪律性不强的人。飞行不到片时,队伍垮散了。
      部分人飞回尚有灯光闪动的木屋去取东西。部分人交议着“接大将”是何意,惊惶中散乱开来。
      带队师长们大喊阻止:“跟紧队伍!不许返回!”“谁返回加服役一年!”
      越叫倒反像是越提醒了没想到要回屋的人。仍有人不断从飞行队片区往外出跳。而返回木屋拿了行头的人,竟就不回队了。有带队师长厉斥他们,他们反怂恿众人:“敌军大将要来了!大家各自逃吧!分得越散越好!”

      “接大将”意思就是妖魔用阵法汇聚邪魔之气,聚成临时的魔穴,接魔界法力高强的妖魔过来。通常只有魔法威力极大的妖魔,才能以自身之气为魔穴,而需在异界定位准确,又最好有同伙事先到位设阵接风。
      队中还在跟随领队飞行之人,听见主张逃难的言论,亦多了离散出队者。
      队伍直线飞行,出逃的人打横飞,有时纵横向高低间距没拉开,撞在一处,珠灯抛撒,场面那叫一个混乱。不多时,原本已松散的队形就彻底不复存在。

      带队师长们有责任看好队中人,但队中人都是来诵经赎过的,听指挥主要靠自觉,因为完成服役任务,回原门派就能得到认可;若是不好好遵守命令,罪加一等,也没什么好果子吃。可眼下看着有大魔头要来攻,大难临头了,谁还能记谁的过?难免人人图自保而去。

      领队师长一个劲摇头有气馁之意。助手师长们也不再放声喊话。
      我们飞得不快不慢,一些年轻队员已是气喘变色。我感觉到后位敌军有大动静,理智来说我亦应自顾自的猛提速离去;因为假若队伍还有凝聚力,共同防御胜于单打独斗,可如今队伍都只剩一小撮人了,真还不如各自逃亡;但我舍不下队友们,总觉着以我之能力,能起点保护作用。

      敌军分为两翼,虚影从我们左右的远方飙飞而过,形成包抄线路,我们甚至看见有逃散的人被妖魔捉住,提押了向中心的我们回来。
      妖魔绕远道也能赶到我们前方,这行军速,迫使我们领队下令停飞结阵了。
      结阵的主要是带队师长们,我们哪学过他们的阵法,只能在阵法屏护区域附近各向,摆出防御架势,一致对外。

      须臾,妖魔军持火照亮的混沌背景中,敌军首领跃空而来,由一个黑墨点变为大展袍服御风的人形。
      我定睛一看——穆穹哀?

      穆穹哀从追逐的后方跃到堵截我们的前方,飞行过速,一身衣物被风吹出拍打的硬响,如拍击在人心,使人心被迫跟着跳动。
      他甫一落定,衣袍下摆如浪起溅花,一个惊魂的震扬,方幻影般垂收。两翼魔兵汇流到他身侧,将灯火集定。
      他的容色,若似能使天德沦丧、光明变异,总有阴云遮罩在他面。他身形高大,却是屹立不倒的蔽日之石,使人不敢相信能看清他的神貌,只得忐忑地遭受乌云压顶,埋下头迎接尊者驾临……

      我又产生了膜拜的错觉,连忙结净微剑法的定魂符按在胸口。
      神智暂停恍惚,便能正常思考了:他们接的“大将”就是穆穹哀?堂堂魔尊何以大驾光临小小的诵经仙队所在啊?

      侧头看队友们的乱象,一个两个心神动摇、醉步八拐。带队师长们稍好,还在努力自控,有的队友则蹲下了地面,更有甚者扑倒成拜姿。我扶起两人,帮他们回神。
      而被妖魔兵追捕到擒回的人,就没有人能帮得上了。或手脚着地弓着身子挣不起来,或磕头不止。

      飞散的人独立难支,妖魔军人数倍胜于我们,两三个拿下飞逃的一个,绰绰有余。我们齐聚在核心未逃散的,联起手来也力量单薄。

      妖魔不急着歼灭我们,只是把周边的人一个个拿回,扔在我们附近、他们的看管范围内。环围夜色中到处可见烟光起落、尘土宣扬,都是妖魔兵在摔打尚未被制服之人。
      领队师长忍不住喝问:“穆穹哀!你身为妖魔界之首,何故与我寻常的诵经仙队交兵!”

      穆穹哀暗颜冷峻,唇线斜勾一笑:“本尊近日修炼神功颇有心得,想找几个人练练手。你手底下这帮犯事的,想来在仙界无足轻重,任他们自生自灭也罢。”
      他说完此话,领队师长张口结舌还没能还嘴,就似一双手使唤不灵,面容露出拼力抵抗的峥嵘,左手高抛开明珠,与右手合握剑,手臂颤抖,终是转足回面向我们,双目猩红,爆喝道:“都去死吧!”举剑一个力劈,劈爆光珠,剑气炸飞石泥无数,地面出现树形裂纹。
      周围队友已蹿散开去,助手师长们还在喊着领队师长的名字,结阵扛下剑招,想叫醒他。我也未移远,只是抬剑凝力挺过一击。
      我看见穆穹哀的人形扩散出多重影像,如水波一层一层匀开去,耳边尽是他念咒之声:“杀光所有人,杀光所有人,杀光所有人……”
      我抬手撑额,猛地捶了捶头,又躲过两下不明来路的砍杀,情急之下,把净微剑法的明心咒想了起来。
      悬剑入空,驱转剑锋雕划细致的光符,翻转身姿,朝向我自己的左、右前臂及后背,各刻画入一个血符。被挑破的皮肤先是在衣袖上渗血印出符文的样式,既而血涌过多,染糊了图案。糊成一团的血色在我眼中却越晕染开越清明……醒神之力远大于疼痛,魔咒成功驱除了。

      原来净微剑法我没忘尽,仅存的记忆深刻的小部分,关键时刻就能派上用场。不负我为它发愁的多日。

      别的师长和队友都已克不住魔力,相互残杀,血腥的剑式闪遍夜幕,屠杀和惨叫之声惊心动魄,血色光色齐飞。不知遇难之数,半空不时有人下坠,地面扑满带血的残躯。我感到震怒和恶心,可是我能做的实则有限。镇住一人,刚想施符,另一人又向我扑杀过来。人人魔怨缠心,不计后果的厮杀,我颇有应接不暇之感。
      但还不至于乏力。
      我刚困住领队师长,未及得手,与旁人撞击的间隙,被他从后用光绳绊到了腿,挣脱间又给他索住了腰。他拉紧光索,在空中猛掷猛甩,我借他之力,用剑力射地反弹,控制好自身飞向,一面狂打云局剑法内式出手,向着对自己人出杀招的队友成片削去。黑暗和照明光对比过强,看得目眩,我也顾不得分辨目标了,见人就打,速度为上。
      被我打伤好过死于队友剑下。
      虽然打晕了也许就会被妖魔拖走,但没准我还来得及救出几名呢?

      我反剑斩断牵转我的光索,冲下地面,十数符图出手,由天冲跪至地的瞬间,就已印中七八人。接着一个个灌输真气,望他们尽快复苏。一面放剑灵转在空中,挡开复攻上的妖魔兵和被魔咒慑心的队友。
      穆穹哀的念咒之声猝然淡去。我皱眉往他方向一瞥,见他眉目压合,目光狭长幽森,停用了法力,甩展衣袍朝我飞来。

      期间六名队友恢复常态,我急催他们:“快跑!跑越远越好!”
      我一招山呼海啸化为碎洪撞影,接一式蛟龙出月,怒袭逼近的妖魔兵,致使群魔倒伏不起;再连用云局剑法的虚实合璧第三式延脉破穴,倾强力灌入地中,一连串趴地、乃至立在地面的妖魔遇光爆身亡。仍有队友满目杀机、邪念未退,我只能用威力小些的蓬莱六阶剑法把他们屏挡开,掩护清醒的诸人逃离。一名师长还执意留下帮我,救济昏倒的人……

      穆穹哀不知怎么不紧不慢,我抛剑舞转,正奇怪他犹未到前,忽听他森严威逼道:“温冰杨,放弃抵抗!立即投降!”声音从酷厉到沉浑,多层相嵌套,远近重合,字句攻心。

      我知是慑心术,忙打转净微剑法的“封魂式”,闭塞听觉。
      队友们正一个个倒下,救人十万火急,我单靠着视觉施剑,也得加快手速。施展完浮萍散雪局,“浪心卷月”腾空翻上,又用“碧雨坠风崖”清扫周边,再变化一个进深局把领队师长印上法符……忙得不可开交。

      穆穹哀加深了内力施术,音波像一阵狂风罩来,我陷入无边的咒语之中,“放弃抵抗”的念头侵入脑海,不得已斜落下山坡。
      音韵又层层叠高压上,我拄剑坐倒在地,终于知觉丧失,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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