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心人》隽璨

14、一 FBI的协

　　时间渐入初秋，三个月的相处下来，刑警队的兄弟们对黄隽璨再也没有丝毫质疑——勘察现场时，她能从凶徒的作案手段、现场的布置情况……各种意想不到的蛛丝马迹中分析出作案人的心理状态、年龄、学历、社会背景等；在对疑犯进行审讯的时候，她也总能通过观察微表情，判断对方是否在撒谎，寻找犯人心理防线的突破口。当然，她不是没有失误的时候——在一起系列盗窃案中，她曾判断嫌疑人是个瘦弱的年轻男子，而最终被肖远抓获归案的凶徒是个身手矫健的中年妇女——这种情况下，她会第一时间作出检讨，不把责任推托到现场被忽略的线索或者是同事带回来的模糊的证词等等，于公，她直接向上级报告，承担拖延案件侦破过程的责任；于私，她自掏腰包，请辛苦了多日的兄弟们好好吃了一顿。
　　这样的上司，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
　　现在的刑警队，大家对两位队长的工作能力都是大写的服，在这两位手下做事，兄弟们也都特别自豪，特别有干劲儿，只是——
　　“璨姐，什么时候把你那大忙人未婚夫介绍给兄弟们认识认识呗。FBI的特工也有假期的吧？”肖远的彭大小姐隔三差五就会来警局报到，给兄弟们送些慰问品，可大家都已经知道了黄隽璨有个未婚夫，但一直藏着掖着，让大伙实在好奇得紧。
　　“嗯，我问问。”每次，黄隽璨都会很干脆地答应了下来，可是之后，要不是大家自己忙得忘了，要不是黄隽璨回复他手头有案子，总之这“姑爷上门”的时间，是一直没定下来。
　　“隽璨，来，到我办公室。”这天一上班，老局长亲自找到刑警队办公室。一般布置任务，不是肖远去开会，就是两位队长一起去，黄隽璨单独被叫去谈话还是头一次。大伙好奇得多留了一份心，真的在大半个钟头后，看到黄隽璨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座位上。
　　看着她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大家反倒不敢去询问详情，深怕说错话，反而惹得隽璨心情更不好。就这样提心吊胆地到了下班时间，他们目送肖远为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队长，好好问问究竟出了什么事？有困难，兄弟们义不容辞！”眼神里传递的，都是同样的一句话。
　　只坐了两个人的宽敞空间里，此刻却气氛紧张得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嗡——”肖远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今晚彭沁馨约了他吃饭。
　　直接挂掉电话，肖远把车靠向路边，拉上手刹、打起双跳，转身直勾勾地看向黄隽璨：“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事……”
　　“我没问你，我问的是Raymond！”心里一急，肖远的话说得有些重。从他的嘴里听到爱人的名字，黄隽璨先是微微一愣，思想有些反应不过来，半刻钟后，她突然感到心里之前一直被层层枷锁封死的某个地方“吧唧”一声裂了道缝，有什么东西，急切地想要喷薄而出。
　　“你不说，我去问叔叔。”先前听母亲说，黄教授已经从黄果树回来了，看到女儿独自回国，却没有听到任何关于未来女婿的消息，他也非常担心，想通过肖远打探打探消息，可见，隽璨身边最亲近的人都已经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只是她还在独自硬撑着，不肯给自己找个依靠。
　　牧马人重新上路，这一回，肖远开得飞快。他知道，隽璨最不想让父亲关心，打出“黄叔叔”这张牌最能突破她的心理防线。眼看着自家单元门就在眼前，肖远已经踩下刹车准备上楼，她终于喊出声：“等等！”
　　华灯初上，小区外的便利店门口，黄隽璨和肖远大咧咧地蹲在路边，脚边是一堆已经空了的啤酒罐。一对俊男靓女，即便摆出一副“沦落街头”的模样，依旧引得路人纷纷投去轻羡的目光。
　　哧——
　　肖远第六次挂掉彭沁馨的电话，替隽璨打开今晚的第四罐啤酒，总算，也是打开了她的话匣子：“老章今天给我的，是FBI转交过来的协查申请，他们正式开始调查Raymond的失踪案，他已经失踪整八个月了……”
　　“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隽璨摘下一直挂在项链上的戒指递给肖远，“1月21号，他生日，我们恋爱500天的纪念日，他打算跟我求婚。可是，等我到了餐厅，他留了张字条，人却不见了。唉……我一直等到员工都下班了，他还是没出现……”
　　举起啤酒罐再次一饮而尽，澄黄色的液体从隽璨的嘴角，顺着下巴，一路流进她的衣领——肖远递上了一张纸巾。
　　“第二天，他也没出现，第三天……第四天……打电话关机，去他家也没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探员失踪，FBI不会展开调查吗？”肖远问道。
　　“会，但不是我能参与的，毕竟我不是他们的正式特工，而是作为Prof.Li的学生在那见习。我只能断断续续地从我们共同的朋友那打听到一些调查进展，一边自己查证。我会回国，主要也是因为他——听说他祖籍也是龙州人，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我想回来看看，有没有能找到他的线索……”
　　“照你这么说，老章今天收到协查申请，算是证实了，FBI也怀疑Raymond到了国内？”
　　“似乎不是。章局也不知道FBI的具体调查进展，所以我今天写邮件问了李教授，还没得到回音……”
　　“有他的照片吗？你一个人两眼一抹黑的找也不是个办法，我也帮你留意一下。”
　　略略犹豫，隽璨终于还是决定放弃独自摸索，从钱包里找出和Raymond的合照，那是在FBI全国学院毕业典礼上，一位同学拍下的两人共舞的照片。虽说他们也拍过不少正脸的合照，隽璨始终觉得，当时四目相对，在舞池中放肆旋转的经历是一生中最难忘的回忆，一支舞的时间，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只靠着眼神就确定了对方的心意，舞毕，相拥而吻，互定终身……不过此刻，这张照片里Raymond模糊的侧脸，对肖远来说，就没有那么深刻的意义了。
　　街头路灯昏暗，两人又是酒后微醺，为了把照片看得仔细些，肖远几乎要把头埋到隽璨手里——而这时，街边开过一辆黑色的宾利，坐在后排的彭沁馨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咬咬牙，摆手让司机快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