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髓》红绸扇

9、第九章 翌

　　翌日一早，渭秦迷迷瞪瞪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她拽了拽身下的被子，有点奇怪，昨天明明是在荒郊野地里的，怎么一醒来就在床上了？唐沐不是说天太晚找不到客栈了吗？
　　……不对！她不是正在同唐沐聊天吗？然后、然后就开始修炼了，什么时候居然睡着了？
　　她是不争气四百岁了还不能辟谷，但她又不是修炼着还能睡着的废物，应该不会当着唐沐那家伙的面就睡过去……吧……
　　剩下的腹诽在渭秦看到唐沐推门进来时彻底卡壳了。看着唐沐端着托盘进来，渭秦在那一瞬间连死的心都有，只恨自己龙形时块头不小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缝让她钻下去。
　　自己还真的就……睡过去了……
　　好想死啊……
　　心里恼怒窘迫的恨不得死，但渭秦表面上还是一片云淡风轻，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从床上跳了下来冲唐沐点一点头：“咳，昨天晚上一不小心睡着了，麻烦你把我弄到客栈了。”
　　唐沐把手里的托盘放在桌子上，渭秦好奇的看了看，见是一碗白粥和一盘小菜，心里感动了一下，这个都能辟谷的大妖还能记得自己要吃东西，也是着实不易了……
　　他令堂的！
　　渭秦还没有感动完，正准备抬脚过去用餐，就见唐沐摆好了饭菜自顾自的坐下拿起了白汤勺！渭秦心里的感动碎的连渣渣都不剩了，目瞪口呆，忍不住问：“你不是能辟谷吗……”
　　问到一半立马打住了自己，这样问不是正好让他知道自己是想什么吗！
　　唐沐慢条斯理的放下汤勺，好像很了解一样点头：“本来是对食物没太大兴趣的，但是昨日见小龙王吃的那么香忍不住今天也想尝尝了。”
　　绕是渭秦知道这人一向是个嘴上没边的也忍不住红了一下脸，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渭秦坐在他对面，僵硬的转移话题：“你昨天不是还说太晚了找不到客栈了吗？怎么今日本王醒来时就在客栈里了？唐沐你莫不是欺瞒本王？”
　　唐沐舀了一勺白粥在眼前晃荡，那白粥看起来香白濡糯，光是看着就觉得可口极了。
　　看来吴州的厨子还是不错的。渭秦暗想。
　　“在下并没有欺瞒小龙王，我只是说了吴州没有客栈开门了，并没有说京城里没有客栈了啊。小龙王，你现在身处京城呢。”
　　渭秦惊的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冲他吼：“京城！你是怎么趁着本王睡着时将本王带过来的？！”
　　唐沐：“哦，在下是将小龙王扛在肩上一路带到京城的，小龙王这样都没醒，着实好睡功。”
　　渭秦知道这家伙嘲讽功夫一向了得，硬是压下火气问他：“你竟然趁着本王睡着不经本王同意就把本王私自带到京城！”
　　唐沐尚未答话，客栈门就被敲响了，渭秦扭头看，就见一个端着托盘的小二进来了，冲唐沐点头：“公子，这是您要的饭食。”
　　放在桌子上的托盘里放的同样是一碗白粥和一盘精致小菜，渭秦瞬间就明白了唐沐的用意，这人是在逗自己呢。
　　她忍了几次终究还是张口：“唐沐，你那么大年纪耍这样的把戏幼不幼稚。”
　　唐沐将碗筷都摆在渭秦眼前，嫌弃的看了看她，说：“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你这么懒的鸟儿就应该尝尝吃不到虫子的滋味。”
　　接着没等渭秦反驳又挑了挑眉，慢条斯理的说：“而且我这只早起的鸟儿还打听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儿――”
　　唐沐顿了一下，看向渭秦，似乎是想看她好奇的表情。
　　渭秦面无表情的瞪着他。
　　唐沐被噎了一下，不情不愿的说：“今日我刚刚打听到，国师凌颂今日出关了，听说了吴州出真龙的事情之后却并没有做出解释，因为国师的态度，本来已经渐渐被压下去的谣言又有了冒头的趋势了。”
　　“而且，在这京城里，皇宫上却浮着一层妖气。”
　　渭秦并不笨，蛟妖进了小世界，国师就出关了，而且本应帮助皇帝平息谣言的国师却助长了谣言，那么，要么这国师是想叛国，要么……
　　“那个国师就是蛟妖！”
　　渭秦斩钉截铁的开口。
　　听到自己的声音，渭秦自己都惊了一下，抬首看到唐沐“孺子可教”的目光，渭秦忍不住暗暗心惊。他的观察力和联想力太可怕了，身处京城，每天有多少话题，他偏偏就能将国师出关和京城的妖气联系起来。
　　而且他只是出门了一趟。
　　太快了，她昨天还在吴州苦苦寻找蛟妖的踪迹，今日却在京城，有人告诉她已经找到了蛟妖了。
　　换作是渭秦，就算再让她在京城再呆个半个月她也不一定能想到国师就是蛟妖，她还以为以现在的情况她最起码得在小世界里消磨一个多月的时光。
　　渭秦忍不住问：“你怎么就能想到国师就是蛟妖的？”
　　唐沐故作神秘的示意渭秦俯身倾耳，渭秦明明知道这人不靠谱，他这样肯定是有诈，但渭秦就是忍不住好奇心。怀疑的看了看唐沐，还是缓缓低下头。
　　唐沐看着她玲珑可爱、薄的都有点透明的小耳朵凑近，感觉这耳朵长的是真漂亮，突然就很想咬一口。唔，也许他下一顿该尝尝猪耳朵？肯定很好吃。
　　唐沐凑近，微微张嘴，渭秦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死喷到她耳朵上，整个耳朵迅速红了。唐沐轻轻笑了一声――
　　“我是靠着――直觉。”
　　渭秦听完，又羞又怒的抬掌就劈向唐沐，唐沐稍稍往左偏了一下，本来势在必得的一掌就将桌子劈的稀巴烂，桌子上渭秦还未动筷子的粥菜稀里哗啦全都摔烂在了地上。
　　渭秦：……
　　“啊啊啊――本王今日杀了你！”
　　唐沐一看事态不好赶紧抬手就抓住渭秦的手臂，强制性将她按在还完整的椅子上。
　　渭秦恶狠狠的瞪他。
　　唐沐苦恼的揉了揉脑袋，所以他一向认为女人麻烦嘛！开个小玩笑都开不起，惹毛了女人还不如去自己去死痛快一点。
　　他安抚的拍了拍她：“我说真的啊，人活久了，见的东西多了，自然而然就有这么一种直觉，什么是对的，什么东西可疑，一眼就能看出来。”
　　说到底还是经验。
　　渭秦挑了挑眉，又问：“那你怎么解释那只蛟妖为什么做出助长谣言的事？这不是傻吗？白白惹人怀疑。”
　　唐沐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觉得这女孩才是真的傻了。
　　“那只蛟妖大闹渭水是为了什么？蜕皮失败又是为了什么？都是为了化龙，所以，尽管这里只是一个小世界，让一只费尽心思化龙的蛟妖向天下说自己不是龙，那你还不如杀了它。”
　　又是为了化龙！
　　渭秦一把拍来他的手，抽出细桑剑。唐沐隐隐戒备了一下，以为这脾气暴躁的小龙王是要砍自己了，谁知道她抽出细桑剑后转身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渭秦又回过身，犹犹豫豫的冲他作揖。
　　“多谢你。”
　　唐沐轻笑了一下问：“你这是想干什么？看你这样子，不会是想过河拆桥吧？”
　　“你已经帮我太多了，我也知道若是你出手，那只蛟妖肯定手到擒来，但这最后抓蛟妖的事情，还请你不要插手，渭水的仇，我想自己来报。”
　　说完也不再看他，转身就跑了。
　　唐沐看她跑掉的背影，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要说女人还真是无情，说抛弃他就抛弃他，没有半点犹豫，果然还是最毒妇人心，连小龙王都不能免俗。
　　这边他还没感慨完，那边小二已经缩头缩脑的进来了，看了看这一室狼藉，又看了看表情阴晴不定的唐沐，最终还是一咬牙说：“客官，你看你们都是大侠，你们夫妻两口子吵架归吵架，可、可也别砸小店的东西啊，我们这都是小本生意，您……”
　　欲言又止的，话意很明显了。
　　唐沐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他，将眉开眼笑的小二打发了，这才忍不住走了会儿神，刚刚那小二说……夫妻……
　　还真是……
　　渭秦在这里肯定会把小二杀人灭口的吧。
　　要么就会冲他大吵大闹，自称本王的问他是不是对那小二做了什么。
　　他还真是了解渭秦。
　　他踏出客栈，外面就是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这个小世界的人不知道自己所处的只是方小世界，他们只是像普通凡人一样努力的活着。
　　这里没有仙，没有妖，也没有龙，他们这三个外来者也应该走了，还这方小世界一片安宁。
　　他知道渭秦是打不过蛟妖的，就算蛟妖重伤之下也是打不过的，况且渭秦自己也还重伤未愈。但他也知道渭秦是不会让自己死的，因为她肩上扛的不仅有血海深仇，还有身为龙族的责任。
　　就像曾经他唯一的好友对他说的，肩上扛有责任的人，活的再痛苦也不会让自己死去。

　　另一边的渭秦着实遇见了一点小麻烦，比如，她不知道国师府在哪里。不能回去问唐沐，这家伙一定会笑话自己的！
　　于是，渭秦一路打听到了国师府门口，看到国师府上方萦绕不散的浓浓的妖气，渭秦觉得自己过来的方式有点窝囊，一点都不像是来复仇的，有那个复仇的会一路打听到仇人家门口啊！于是为了出这一口窝囊气，渭秦以最快的速度往妖气最浓的地方掠去。
　　一路掠过看到的景色，都抵不过眼前的渭水泛滥。
　　蛟妖这辈子都想不到渭秦会出现在这方他认为最安全的小世界中，以从天而降的方式出现在正在打坐的自己眼前。
　　她坐在房顶上，手里握着细桑剑，看着掩饰不住惊骇的蛟妖说：“凌颂国师，或许您该回去了，您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