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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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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人间已经到了春天,渭水河上厚厚的冰层也渐渐化了,天气回暖,草木也茂盛了起来,渭水河畔杨柳抽枝,自有一番郁郁葱葱的景象。
自古以来诗人都爱以渭水入诗,如“万户楼台临渭水,五陵花柳满秦川。”这等诗在人间也是脍炙人口,足可见渭水河畔景色也是独特的。如今盛春时节,正是颜色最好的时候,渭水河畔来来往往踏青的男女自成一道风景,相比冬天可热闹多了。
小孩子都是喜欢热闹的,况且是缇羽这样自己一个人在荒村里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小女孩。冬天的时候渭秦还能拘束住她在龙宫里识字读书,指点她剑法什么的,但是越到春天,景色越盛,这孩子越坐不住了,渭秦教她读佛经也不认真了,有时候还闹着要渭秦带她出去玩。
渭秦倒也是不烦,她这样渭秦还挺高兴的,最起码比刚来那个故意讨人喜欢,做事也有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姑娘可真实多了。
当初妄令断定那个龙蛋里的结界自己也解不开之后渭秦还是不死心的让他试了一试,结果当然是徒劳无功,渭秦多少有点儿挫败,可是本来最应该伤心的缇羽却好像习惯了一样,反过来安慰她。
整个冬天妄令来了来了很多次,都是为了龙蛋结界的事,符咒阵法药水,只要能想到的他都用过了,但是没有半点效果,龙蛋像真正睡过去了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当初渭秦还担心过他们解不开结界缇羽一气之下会重新回到那个荒村,结果是她多虑了,或者说一开始缇羽同他们回来本就对孵化哥哥没有抱太大希望吧。
她比渭秦想象的更理智些,而太过理智的孩子是很难真心融入陌生环境的,如今缇羽能这般直接的表达自己的意愿甚至闹她,渭秦是没有想到的,她也是真的欢喜。
渭秦看了看自己桌案上堆积如山的祷告书,都是渭水两岸百姓求的,春天到了祷告的百姓也多了,祷告内容千奇百怪。正常点儿的求今年春日多一点儿雨水,让庄稼长势好点儿,今年能有一个好收成,不正常的连什么让今日来踏青的李公子能看到她,让张小姐掉进水里的丝帕能让他捡到之类的都有,渭秦看着颇有点哭笑不得,她只是个渭水龙王,又不能抢了月老的活儿。
缇羽说要出去玩,她自己也看文案也厌倦了,索性陪她出去玩一会儿吧。
正好此时球球进来通报,说妄令来了,渭秦也就不再犹豫了,告知了哥哥一声,让哥哥帮忙照看一下缇羽几乎不离手的龙蛋,然后索性带着缇羽和妄令一起去玩。
哥哥答应的倒挺爽快,听见妄令跟着也没有太大反应,只说她也该出去玩会儿了。反倒是渭秦有点儿愧疚,哥哥不能化成人型,她也不能带哥哥一起去,只能留哥哥自己一个人了。
渭秦要去,球球一定会跟着,于是一行四人欢天喜地的就想出水。
“等等。”渭秦想到了一件事,连忙阻止准备出水的众人,眼睛扫视了一圈他们的衣服,斩钉截铁的开口:“我们穿成这样不行,会被人围观的。”
缇羽和球球都懵懵的,连妄令都有点儿不明觉厉,犹豫的开口:“我们的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渭秦不由自主就想起来当初在哀梁山上时唐沐口中那个穿着龙族服饰去凡间的龙族小子,还有他那番什么龙族被围观不是偶然的话来,忍不住就“噗噗”笑出了声。
其他三个人更懵了。
渭秦止住笑意,将唐沐那番凡人衣饰的理论照搬了出来,装作很有经验的指导他们把自己的衣服化形。
笑过之后渭秦忍住不愣了一下神,唐沐啊,又想到唐沐了,已经有一个冬天没见到过他了,还真有点儿……不太习惯。
“……渭秦,怎么了?”
渭秦被妄令的声音唤回神,笑了一下,“没事,我们走吧。”
人间和龙宫最大的区别是什么?渭秦想可能就是人多了。今日日光正好,渭水河畔前来踏青的人很多,小姐带着丫鬟,公子带着小厮,团扇飘着欢声笑语,折扇映着诗词歌赋。
有人气儿。
缇羽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人,兴奋的牵着渭秦的手都是抖的,渭秦想,如果不是她牵着这孩子,她现在肯定就撒欢跑了。
妄令纵使换成了凡人的衣服也还是一身黑衣,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但此时看见渭秦明显快过的多的神色也忍不住笑了,对球球说:“护着你主子,我们去清净些的地方。”
从渭水河畔一直逛到了城里的繁华街巷,不止是缇羽和球球,渭秦都觉得兴奋。她看着街道两旁的雕梁画栋,真心觉得父王说的没错,凡人的力量要超出他们的想象。
这就是凡人的力量。
他们弱小,甚至连山野中一直野兽都能要了他们的命。可是野兽却被他们赶进了丛林,被他们放进笼子里,被他们围猎。他们能平地建起村庄城镇,甚至连比他们强大的多的神魔也没有他们的生存地域广泛。
父亲原来对她说过,凡人的强大在于他们有神魔没有的东西――生生不息。
渭秦感叹着,不由自主的就问妄令:“妄令,你有没有感觉到凡人真的很强大?”
妄令笑着,“是,以弱小之躯能做到这个地步,肯定也是当初古神们想不到的吧。”
他看着她的眸子里有着璀璨的光华。
这时缇羽在下面拉着她的袖子,一脸期待的问她:“姐姐姐姐,我们龙族有这样的集市和街道吗?我们能再来这里吗?”
龙族肯定是没有集市的,但是――
“我会经常带你来的。”
妹妹。
他们从清晨玩到黄昏快日落,渭秦看天色不早了准备回去,缇羽还不依的想再玩一会儿,可她毕竟年纪小,玩那么长时间不累才有鬼了,趴在球球怀里没一会儿功夫就没动静了。
渭秦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让球球带她先回去,自己送妄令回北海。
“今日多谢你了,北海到渭水那么远跑一趟,我还拉你玩了一整天。”说着她颇为苦恼的敲了敲脑袋,“都忘了你还是北海龙王的,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
妄令失笑,拉下她敲脑袋的手,“你我之间,说谢字多见外了,而且我今日本就是无事才来渭水的,你没有耽误我什么。”
他完有点儿犹豫,仿佛还想说什么又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说,而且他拉着她的手也没放开。
渭秦不自在的动了动手腕。
妄令反应过来,看到自己还抓着人家姑娘的手,仿佛被火烫到一样连忙撒手,耳根可疑的红了红。
渭秦咳嗽了一下,“妄令,你想说什么不必顾忌我的。”
怎么可能不顾忌你,我最在意的就是你。
“如果是陪着你的话,陪多久我都不在意的,陪你一辈子我也乐意的。”
渭秦:!
……
……
渭秦晃晃悠悠飘忽的走回了渭水,被渭水夜里的河风一吹,她瞬间就清醒了,清醒了之后她就猛地捂住脸想,这还不如不清醒呢!
她忘记了自己是怎样装作没听懂的跟他告别的,心里在惊骇,但是脸上一丝端倪都不能露,强装笑容装的她脸都僵硬了。
听到他的话,渭秦最先感到的不是羞涩,而是震惊和尴尬。
渭秦不傻,她明白妄令的意思,但她宁愿她不明白。想起球球以前说的什么妄令对她有意思什么的,没想到还真让球球说对了。
但是她还是偏向于妄令对她的感情源自于她失去父亲的同情,也只能这样想。
她看着夜色下深沉的渭水吐了口气,幸好他没有明说,她大可装作不知道,这样以后见面也不至于太尴尬。
月色下的渭水映照出她的面容,眉目平庸,脸色苍白。这样的姑娘有什么可喜欢的?
不想了!偶尔她也装一回傻吧。
渭秦纵身入水,径直游向水底的龙宫。
“啊――,登徒子!”
“叔叔――”
渭秦尚未进龙宫的门,属于球球和缇羽的一怒一喜两个声音就率先飘出了宫门,差点儿没震翻渭秦的耳朵。
渭秦一惊,闪身就进了龙宫,循着还在争吵的声音闪进了内殿――她的寝殿。
进门渭秦又是一惊,只见本来还干净整洁的寝殿一片凌乱,她的床上躺了一个黑衣男人,被床前另一个白袍男人挡住了身形,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出来是谁。
而球球――
渭秦转头,看到球球拿着她教缇羽时用的古琴,一手高举着,一手把缇羽护到身后,看起来稍有不妥就要砸下去的样子。
“怎么……”
看到她来,白衣男让开了一个空,渭秦把后面的话咽到了嗓子里,她看到一个黑衣男人浑身是血的躺在自己床上,他的脸――
“唐沐!!!”
渭秦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变调变的她自己都听着牙酸。
“怎么回事儿!”
渭秦转头,正和钻进她寝殿的哥哥眼对眼,哥哥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咆哮着又问了一句:“怎么回事儿!!”
“……没有人觉得进姑娘的寝殿不妥吗?”
今天她出门没有顺手为自己卜上一卦,果然什么破事儿都挤到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