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发亮》六月Thenea

14、13 出了办公楼

　　出了办公楼，林一廷走过马路进了咖啡厅。上班时间咖啡厅很安静，他低声和服务员点了单之后才朝着座位走去。
　　舒妍背对着他在和邵晨杨说话，邵晨杨垂着头，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他坐在隔一张桌子的地方，恰好有一棵很大的盆栽挡住他的单人坐席。
　　“……我一直都把你当成很好的朋友。”他听到舒妍的声音。
　　这声音和林一廷印象中的不太一样。他印象中的她向来都是活泼且充满活力的，但这话从字面听起来还算是温柔，但他却觉得她的语气有些太过平静，平静到让他心底发凉。
　　“那是因为我以为…我以为你喜欢女生，所以才甘愿退一步！”是邵晨杨的声音，很激动。
　　林一廷差点笑出声，他赶忙捂住嘴，死死地咬住下唇。他以为舒妍也会笑的，但并没有。至少他没有听见笑声。
　　“我只是不喜欢你而已。”短暂的静默过后，舒妍的声音又响起来，清凌凌的，说出的话却比上句更加残酷。林一廷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听起来冷漠至极的声音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整日笑容满面的舒妍。
　　“那你当初为什么答应和我在一起？”
　　原来真的在一起过啊。林一廷的手无意识的搅动着咖啡。
　　“我以为我们都没那么认真。”她的声音仍然很平静。平静到让林一廷心底发凉。
　　“你连初恋都可以不认真吗？”
　　“我以为，晨杨，”舒妍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林一廷期待着听到柔软一些的话，但是声音再次响起来时，语调仍然带着刺骨的凉意：“我对初恋什么态度，不需要你来指导。”
　　又是一阵沉默。
　　还是舒妍打破了沉默：“我跟许净之的关系我刚才也解释清楚了，如果你只是因为不甘心的话，我们以后还是朋友。晨杨，我一直把你当成好朋友的。如果你真的是认真的话……”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那我们之后还是不要联系了。”
　　他们都知道答案是什么。
　　邵晨杨的声音终于染上了一丝悲戚的意味：“我以为我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你身边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只有我可以靠近你。那么多人追你你都拒绝了，我以为答应我意味着我是特殊的，没想到只是因为你觉得我不会认真而已。
　　最可笑的不是失去才懂得珍惜，而是以为失去了才发现其实从来没有得到过。
　　舒妍沉默。他对她来说的确是比较特殊的存在，她和他在一起觉得轻松，不用多想，所以朋友的关系保持了这么几年。但她也从来没对他敞开过心扉。
　　舒妍的声音终于软下来：“晨杨，你可能喜欢的只是一个你看见的我。或者，你只是不甘心而已。”
　　林一廷听到这话，有些不解地皱眉。
　　但邵晨杨知道她的意思。
　　今天也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舒妍，平静到令人害怕，冷漠得令人心寒。可他突然明白，这才是真正的舒妍，她以前给他所看的不过是她想让他看到的。在他印象中，舒妍永远是笑着的，明媚而美丽，她也永远是温柔而善解人意的，除了分手那一次，他们从未争吵，连他故意气她，她都是好脾气的笑笑让着他。他会喜欢面前这个舒妍吗？他不知道，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可这一刻他突然有点害怕这样的舒妍。
　　邵晨杨最后还是笑起来：“也不算是没有收获吧，至少我收获了另一个你，”他顿了顿，说：“再见之前，给我一个拥抱吧。”
　　“还是不要了。”如果是以前，舒妍一定会落落大方地跟他拥抱，可如果有感情牵扯，舒妍还是觉得距离越远越好——她不擅长处理这些情感，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
　　连最后的拥抱都不给吗？林一廷突然有些同情邵晨杨了。
　　“那以后……”真的不再见了吗？就算没有爱情，这么多年的友情也能说扔就扔毫不留恋吗？邵晨杨期待地看着舒妍。
　　“等你下次再把我当成同性恋的时候，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喝酒的。”舒妍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刚才那一瞬的柔软仿佛只是错觉。她用这种语气说出笑话一样的话，邵晨杨只觉得室内的冷气好像吹进了他心里。
　　林一廷觉得这话有点好笑，但他这次却笑不出来了。他转头透过绿植的缝隙看他们的方向，恰好看到邵晨杨的两颊鼓起来，像是在咬牙忍住流泪的冲动。
　　“小妍啊……你真残忍。”邵晨杨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身，大步走向接待台。从林一廷的角度能看到他眼眶似乎是红了，服务生的表情也很诧异，但没说什么，只是默默递给了他账单。
　　这种情况还能记得买单，还真的是个绅士。林一廷盯着邵晨杨发红的眼眶走了神，回神的时候，邵晨杨已经出门了。舒妍还没有走，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林一廷突然没了喝咖啡的心思，伸手招来服务生，用最小的动静买了单走了出去。
　　过了马路，他看着窗边的舒妍。她看着很远的方向，表情仍是泛着强烈的冷意，这冷意他在几米外的马路之外透过窗户依然可以感受得到。他看了几秒，怕舒妍发现他，快步走进了办公楼。
　　又过了一会儿，舒妍上楼了。林一廷看着舒妍笑意满满的出现在工作室门口：“我给大家买了咖啡和蛋糕哦。”
　　她做执经之后就没什么时间做饭了，只有没通告的时候会偶尔做一下，之前答应周安珺给林一廷做的便当也没时间做了。大家欢呼着过来，一边分下午茶，一边和舒妍聊上几句。舒妍仍然笑盈盈的，是林一廷一直以来认识的样子。
　　仿佛刚才的事情发生在另一个平行空间而已。
　　“不喝吗？”舒妍给大家分完带回来的东西，看着林一廷站在一边没过来拿，笑问道。
　　林一廷看着她盈然的笑意，她语气仍然是他熟悉的样子，这让他简直怀疑刚刚的画面都是幻觉。
　　“谢谢。”他还是拿过了一杯咖啡，和刚刚一样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把刚刚的画面从脑海中赶出去。
　　人都是自私的。
　　只要她不那样对她，他就仍然觉得她可爱。就当什么都没看到就好了，他对自己说。她一定永远不会那么对他的。
　　“后天一廷要去山里拍公益广告，净之虽然不去，不过小妍你还是跟着我们一起去吧，我带着你熟悉一下流程。”
　　“好啊。”舒妍应道。
　　她想了想，又交代张珂：“后天你陪净之去拍摄，专辑的宣传照。”
　　“不用了，”许净之道：“之前没你的时候安珺姐不在不都是我和司机单独去的吗。”
　　“我既然做了你的执行经纪人，就不会让你再一个人了。”舒妍看着他认真道。她是利用他，但该做好的工作她也一定会做好。
　　“对啊，没个人跟着像什么样子。”林一廷也附和道。
　　许净之敏感地看向林一廷，他好像话中有话一样。但林一廷偏过头回避了他的目光。
　　舒妍把许净之拉到办公室里：“一廷最近压力有点大，你别和他计较。”
　　那才不是因为压力大。许净之想着林一廷刚刚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去山区的路上。
　　因为路程远，必须一大早就出发。林一廷前一天又有节目要录睡得很晚，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被拉起来，身体有些不适，上了车就歪在后座上。
　　周安珺去后面那辆导演组的车上商议拍摄细节了，本来舒妍应该也一起的，但因为林一廷不舒服就把她留在了前面的车上。
　　“喝点水吧。”看着林一廷因为山路的颠簸越发苍白的脸色，舒妍只觉得揪心。
　　林一廷接过水抿了两口，又靠到椅背上。舒妍拿过一个抱枕塞到他的背后，后悔着没拿一个颈枕让他睡得舒服些。
　　林一廷皱着眉，车子颠得很厉害，他根本睡不着，但头又疼得厉害。
　　舒妍在四周找了找，把另一个抱枕和广告剧本还有乱七八糟的资料都收起来坐在屁股底下，这样她一下子就高起来。
　　“一廷，”她小声的叫了一声，把手臂伸到他脖子后：“这样好点吗？”
　　林一廷没睁开眼，只觉得脖子舒服很多，围绕着他的是他熟悉的气息，他不自觉的向舒妍那边靠了靠，应了一声：“嗯。”
　　舒妍觉得这样的他格外温顺可爱，忍不住伸出手摸摸他的头：“睡吧，我陪着你。”
　　林一廷又往舒妍那边靠了靠，脸色终于好了一点。
　　他的头靠在舒妍胸口和手臂交接的地方，舒妍用了些力气保持平衡，林一廷受到的震动就小了很多，但舒妍的动作却让她自己极不舒服。但看着林一廷脸色好了很多，她却不敢动一下，只好用左手拿出手机刷微博打发时间。
　　到达目的地之后，舒妍在后面的车人还没过来之前把林一廷叫醒。他睡了很久，她的手臂已经彻底麻木了，他的头抬起来，她动了一下只觉得又疼又麻，脸色都变了。
　　林一廷这次醒过来清醒了很多，发现自己和舒妍靠得这么近脸立刻就红了起来。看到舒妍在揉手臂，他的脸色又变得有些紧张：“抱歉……你还好吗？”
　　“没事的。”舒妍因为还坐的很高，顺手拍拍他的头笑笑：“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麻烦你了。”
　　“今天我是你的小助理嘛。”舒妍看着后面的车子也到了，赶忙从包里拿了面包出来：“你还没吃早餐吧，先吃点垫垫。”
　　林一廷却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样：“那净之不舒服，你也会这样吗？”他看着她，眼神因为刚睡醒泛着水汽，看起来像一只撒娇的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