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暖渐苏》Bhythe

20、唯一2 从来就不是

　　大年三十这天是两家人一起吃的团圆饭，饭后照例是桃子和小洋轮流说着吉祥话，从长辈手中接过代表吉利的红包,今年少了陈煦,长辈们却不忘让桃子给带上一份,然后便是围坐在电视前看春晚。
　　桃子对节目不是很感兴趣，偷偷跑到外头给陈煦打电话。
　　“煦哥哥，新年好！”电话那边是烟花燃放的声音。城市里不让放鞭炮，但是会在固定的地方燃放烟花供人们欣赏。
　　“媳妇儿，新年快乐！”陈煦还在医院值班，透过玻璃窗，外面是绚烂的烟花，只可惜桃子看不到。
　　两人说着新年里的琐事，没有特意展开的话题，却有聊不尽的话语。
　　年节时的医院除了病情较重必须留院的病患，其余病人都出院回家过年去了，所以整个医院显得空荡。
　　陈煦想念自家媳妇儿，真希望能立刻就飞奔回去。
　　独处的这几天他思考了很多，他觉得自己对桃子的占有欲来自于对自身的不确信，他突然不想管那些所谓的未来的负担了，此刻他想到了婚姻，或许当结婚证上配偶栏写着对方的名字，内心便能够安定下来。
　　初五那天桃子随苏铁牛去了邻村的舅舅家拜年，阿妈走了这么多年，两家仍保持着联系，或许是因为苏铁牛一直未再娶吧，苏母的娘家亲戚对苏家一直很友好，长辈们对两女娃都特别疼爱。
　　今年苏家盖了房子，舅舅也感叹苏铁牛辛苦了大半辈子，总算过上了好日子。
　　这次拜年，舅舅奉老母亲之命把苏铁牛拉到了一边，两人抽着烟唠嗑上了。
　　“姐夫，这眼看着日子红火起来了，有没有考虑再找个贴心人？”
　　讲了一些闲扯的话之后舅舅就把母亲交代的事给说了。
　　“不了，我有两个听话的闺女就够了，这日子过得去就行，也不想再折腾些烦心事。”
　　苏铁牛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说了这句话后又是深吸一口。
　　“我说这以前孩子还小家里穷不好找，大家都说老来伴老来伴，现在有条件了，怎么就成了烦心事了，难道你怕我们家介意？”右手弹了弹烟灰舅舅接着说道“你准管放一万个心吧，我妈也说了你要是能找着好的，我们也只会替你高兴，这么多年了，老人家也想开了，我姐去的早那是命，只盼转世是个福禄双全的。”
　　苏铁牛长久的不说话，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那个总替自己操心的女人，桃子长大后更是俏似母亲，虽然小洋待在自己身边的时间更长，但内心里他确实比较疼爱桃子。
　　有时候他会想，妻子没享受到的福分就让桃子代替母亲开心的生活下去。
　　所以守着家里的老人孩子就够了，他苏铁牛这辈子也值了。
　　看着姐夫怀念的神情，舅舅知道终究他还是放不下，也罢，但愿姐姐天上有知能满含欣慰吧。
　　桃子无意偷听两人谈话，她刚刚突然接到陶粒的电话，说是他已经到镇上了，问桃子家怎么走，桃子满腹疑问，但人都来了，总不好让他现在掉头走人，于是告诉了他小渔村的具体位置。
　　挂了电话她就想跟阿爸说一声有客人过来自己要先回家去，却没想到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她知道小时候家里穷，加上家里的老人年纪大了之后毛病也多，很多时候钱没攒上就都花出去了，阿爸一直过得不容易，如果有个人能够照顾他当然很好，但阿爸却一直没有再娶，他默默的用行动诠释对母亲的爱，对他来说，母亲就是他的唯一。
　　她想到自己和陈煦，他也会是她此生的唯一。
　　于是刚刚知道陶粒要来时的疑虑消失了，因为她知道不管陶粒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自己都将明确的告知他自己已经找到了那个唯一。
　　不管以后两人的关系变得如何，不管还能否继续在公司任职，她都必须将可能伤害两人感情的因素消除。
　　春节假期其实并不算很长，可是自从年会那天苏桃突然离开后，陶粒就有种事情被搁置的各种不适，他也在怀疑那天自己的举动是不是吓到她了。
　　还未等到假期结束，他就想要找到苏桃，这一次他是抱着确定两人关系的期待而来，从公司里的员工档案上查到苏桃所在的乡镇，开着车就出发了。
　　这还是陶粒第一次到这种小地方，只有一条大马路穿过整个镇子，他不知道苏桃具体住在哪里。于是拨了电话过去，幸好这次电话被接听了。
　　苏桃对自己的到来显得很诧异，连他自己都觉得现在的举动很冲动，这还是他第一次还没开展一段恋情却涌现出迫不及待的心情。
　　车往小渔村开去，路有点窄，两边是大片农田，秋收早就过去了，现在地里只有干巴巴的泥土。
　　他从不知道苏桃住的地方是这样的，广阔的土地，清新的空气，他降下车窗，感受风轻抚过脸庞，似乎瞬间便能卸下大城市里生活的紧迫感。
　　前面的村子以平房居多，一些小楼穿插其中，显得有些突兀，可以看出时代的发展让农村改变不少。
　　快到村口的时候他便见到站在不远处的苏桃，连忙把车开了过去。
　　桃子把陶粒迎进了陈家，这么些年她一直住在陈家，所以并没有什么避讳的。
　　谭蕴仪听说桃子的上司来了显现出了不一般的热情，因为桃子和陈煦一直在外上学工作，好多年家里连老师家访都不曾有过，这次肯定要好好尽尽地主之谊，领导满意了，自然对桃子以后的工作有好处。
　　“经理这次是过来度假的吧？”谭蕴仪随桃子喊的那声经理让陶粒有些不好意思，从镇子上的大马路一直往前开，大约十几公里是海边度假区，很多有钱人在那里买了别墅方便有时间的时候散散心什么的。谭蕴仪也就误认为陶粒是来度假顺路探望一下员工的。
　　陶粒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热情的阿姨，又是倒茶又是拿糖果盒，还让苏桃把家里的水果洗好端过来。
　　他也没好意思说是过来找苏桃表明心意的，也就顺着谭蕴仪的话应承下去。
　　陶粒趁机观察了一下桃子的生活环境，这种两层小楼的住家在这个镇子上应该算是不错的了，虽然家具比较老式，但是里里外外十分干净。
　　让陶粒感到奇怪的是桃子对家人的称呼，她竟然喊那位阿姨‘陈妈妈’，倒是喊刚刚来串门的老人家奶奶，难道这里的习俗有这么个叫法？
　　吃过午饭，桃子带着陶粒到村子逛逛，穿过一些小巷出来就能见到海，上面还停留着好几艘泡沫制成的船。
　　“经理，这次过来找我有什么事么？应该不会是单纯来探望员工的吧。”
　　或许是心里想明白了，面对陶粒，桃子没有了那晚的逃避感，她甚至想快点解决这件事情，让内心回归平静。
　　陶粒察觉到苏桃与以往有所不同，也不是说行为上有什么不同，而是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宽了。
　　“那你觉得我来是为了什么？”他收回差点脱口而出的告白，转而想知道苏桃此刻的想法。
　　桃子转身看向陶粒，就好像想看清他眼底究竟藏着什么。
　　陶粒被她看得一怔，此刻的他能感受到桃子的认真。
　　“经理，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我想应该不会是我这样的。或许你会问我那你应该喜欢什么样的人？”桃子把头转回去，看向海面。“我确实不知道，我只知道的是我喜欢的人是怎么样的。”语调是平缓的，好像这些话就只是平日里的交谈般平和。
　　“哦（第二声）？我这是还没表白就被拒绝了吗？”陶粒看着苏桃的侧颜，第一次他有了挫败感。
　　“我希望这只是我的自作多情，如有冒犯实在抱歉。”这真的不像苏桃说话的语气，工作上她一直是努力而专业的，但是却偶尔会犯些小迷糊，两人相处久了交谈起来会有一些朋友间的熟悉感，而此刻的苏桃却是带着距离的，就好像在处理一桩公事。
　　“你确实不是自作多情，反倒是我一厢情愿了。”陶粒也转头看向海面，感受咸咸的海风扑面而来的气息。“是因为我的追求来的太晚而你已经找到了符合你喜欢的样子的人了么？”
　　“不是你来的太晚，而是我早就遇见了那个他。”想起陈煦，桃子微微翘起了嘴角。
　　看到带着恬静笑容的苏桃，陶粒有丝落寞，他以为是自己意识到苏桃的美好太晚,所以没抓住最好的时机。
　　却不知从来就不是早晚的问题，而是一开始就是陈煦，只是陈煦，只有陈煦。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开始往回走。
　　陈海回来了，听说桃子上司来了就立马提出要带陶粒出海看看。
　　桃子原本预想过两人谈开后会很尴尬，却没想到陶粒倒是表现的自然，真的跟着陈海还有阿爸出海了。
　　陈海很是健谈，反观开船的苏铁牛话语倒是不多。
　　在这种四面透风的只有个铁皮棚顶的泡沫小船上会感觉到丝丝冷意，但或许也是因为没有遮挡的开阔，心里的郁结反倒纾解了不少，尤其是海上落霞的震撼，让人感到人类的渺小。
　　对于苏桃的拒绝说不在意那是骗人的，只是他不再是为爱痴狂的年纪，知道她心有所属且明确拒绝了自己，他也只能用男人的气度去遮掩被拒后的失落。
　　跟两位叔叔聊着天，他突然想到桃子奇怪的称呼，也就提了提。
　　在陈海的回答中他了解到这里的一些习俗，同时他也明白了苏桃的那句——不是你来的太晚，而是我早就遇见了那个他。